《心意连连》半里路

32、心意连连

　　许七自然是知道乔临喜欢自己的，但没想过表白会来得这么快，甚至说根本没想过如果他对自己表白该怎么面对。乔临这一番话说完，许七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拒绝当然是要拒绝，可是怎么说比较妥帖呢。

　　见许七许久没有回答，乔临又补充道：“不是因为你刚才说小时候的事情而对你感到怜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跟你的经历无关。”

　　许七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已经被攥红了，这是她慌张时的下意识行为。

　　许七不是没被表白过，只不过以前都跟闹着玩儿似的，要么是情书告白，要么是当面的玩笑话，这么郑重的当面表白的确是头一次。

　　思考良久后，许七还是觉得说实话比较负责。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七缓慢地说着：“不是你不好，我也不想找理由去解释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就是，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而已。”

　　乔临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他想过被拒绝，但是没想过会是这种原因，这无疑是给他的感情判了死刑，比起不知道喜欢谁，有喜欢的人了更让人无奈。

　　还没听到发令枪声就已经宣告了结果。

　　乔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手用力地撑着椅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了，这样似乎能稍微掩饰一下自己颤抖的双手。

　　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没关系的，毕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不过你能给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我只是…”

　　不等乔临说完，许七向后完全靠在栏杆上，望着前方说道：“他是个能点亮别人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遇见他之前我从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这么精彩，天变高了，地变宽了，路变长了，人心变暖了。我很感激当初他向我伸出的手，如果不是他，你应该也不会遇见我。我也挣扎过，纠结过，我到底是出于感激，是贪图他对我的关怀，还是我真的很喜欢他。”

　　许七回头看着乔临，“结果就是我喜欢他，喜欢他这个人。因为我发现我会嫉妒，会自卑，会变得患得患失，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这样吧，我相信你也理解这种感觉。而且…我之所以想接触摄影也是因为他，天赋不天赋的都是后来的事了。”

　　乔临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从事摄影相关的工作吗？”

　　许七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认识就是因为一张照片，他在拍我，那是一切的开始。”

　　“他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许七没有回答，而是从莲蓬里掏出一颗莲子剥开，把莲芯放进嘴里含着，虽然还未成熟，但即便是小小的莲芯也还是在口腔中散开了苦味。

　　这就像她心里的那份感情一样。

　　“他应该不知道吧，我也不敢让他知道，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乔临也能感觉到许七口中的人对她的重要程度，这是许七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说起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闪着光的，这一点乔临很清楚。

　　犹豫了很久，乔临还是决定告诉许七，把手机放到许七面前：“是他吗？”

　　看到的一瞬间许七很惊讶，这是上次展会的照片，里面是她和谢林旸两个人的背影。两人微微侧过身，谢林旸为了照顾许七身高还特地弯了弯腰俯身听她说话，看起来好像突然提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都笑眼弯弯的。

　　许七下意识想解释，甚至想否认，终是望着这张照片久久无言。

　　“你不是说你…”

　　“骗你的，我要是说我早来了你也会尴尬吧，肯定会想到我有没有看到过这些。看到有你的作品参展，我当然是毫不犹豫就去了，我不会错过的。”

　　许七能感受到他在故作轻松。

　　“虽然偷拍不是什么好行为，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很松弛，虽然没敢走近看，但是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跟任何其他情况下的你都不一样。”

　　乔临甚至有些带着说服自己的口气在缓缓陈述着，“而且你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对视吧，就像我喜欢你一样，目光有了终点。你要相信你其实很优秀，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担心他知道呢？”

　　“我哪有那么好，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许七轻轻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其实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我担心我配不上他，我感觉我从他身上获得的东西太多，而我却好像没有给他带来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而且我跟他现在这样的关系…我害怕我说出我喜欢他之后会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会尴尬，会生疏。得不到肯定的答案那就什么也没有了，我没有勇气面对未知的结果。”

　　乔临有点懵，他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但又不太敢确定。

　　“你们的关系…”

　　许七也不避讳，像是默认乔临会保密似的，“你见过的，我哥哥。”

　　验证了心底的答案，乔临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可你们…”

　　许七摇了摇头，“不是亲哥哥，我们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亲属关系，只是很多年前帮过我一把的人而已，当然了，现在也依然在帮我。”

　　乔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莽撞了。不过，唉，虽然这样好像显得我是故意表现得大度，但这的确是实话，你真的没有配不上谁，你俩在一起的样子很般配。我今天跟你表明心意其实也是在赌，赌你没有那么喜欢他，赌我还有机会。”

　　乔临的话滴水不漏，许七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攥紧的手指。

　　“但我还是喜欢你的，很喜欢你。”

　　“谢谢你。”

　　乔临独自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不用给我发好人卡了吧，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要拍照片的就赶紧去拍吧，不然太晚了光线不好。”

　　“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那张照片发我吧。”说出这话的时候许七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跟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可她太喜欢这张照片了，这是她第一次有和谢林旸并肩的感觉。

　　乔临也没法不答应，总不能小家子气因为被拒绝了就任性吧，“行吧，小没良心的。”

　　转身离去后乔临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以为自己的相遇是命运，殊不知对方可能早就遇见了真正的命运。时间是药，也是刀，人之所以会对先来后到耿耿于怀，无非也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毕竟输给时间比输给人更能让人放下。

　　拿着相机一通拍时候，许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看着荷叶在微风的作用下摇曳，许七走向荷塘深处，拜托熟悉的同学给自己拍下了一张照片。和四年前的不同，这次是笑着正视镜头的。

　　正在荷塘边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远远听见有同学在呼唤自己。

　　“许七，吃饭啦！”

　　“诶，好，马上来。”

　　走回去的步伐越来越慢，待会儿要跟乔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难免会担心有点尴尬。但是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中途逃跑，在屋外深呼吸了一口之后踏进了门。

　　进去之后许七发现乔临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一直站在一旁开饮料，似乎是特意等许七落座，才在她侧方的位置坐下，这样就不会有面对面对视的困扰。

　　刚洗完手回来许七就收到一条微信，是乔临发的。

　　[乔木临渊：不要觉得不自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许七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乔临，笑着点了点头。

　　吃饭的过程中白天借了许七伞用的两个姑娘一直给她夹菜，搞得许七怪不好意思的。

　　“我自己来，你们自己吃好就行了。”

　　陈瑜园答道：“多亏了你的伞，我可怕晒黑了。对了，我叫陈瑜园，你可以叫我芋圆，大家都这么叫我。”

　　刘好也探出头跟许七打招呼：“你好喔，我是刘好，今天真是谢谢你啦，回学校之后请你喝奶茶。”

　　陈瑜园又说：“不过你真的好厉害，不怕晒太阳还这么白，羡慕。”

　　当着这么多人面挨夸实在是太羞耻了，特别还是外貌上的，许七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别说我了，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学生聚餐基本都会喝点，许七趁着大家把酒言欢的间隙偷偷溜出去坐在了门槛上，毕竟上次答应过谢林旸。

　　虽说农家乐这儿是为了复古才修成这样的，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年岁，但坐在门槛上的感觉还是很相似，许七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总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忽然有点想家。

　　许七手机里一直存着当初在陈塘的那些照片，在夏夜的习习晚风中一张张翻动着，看到与谢林旸初次见面时的照片，许七觉得那时的自己像一只惊恐的小兔，还没意识到这次相遇是她最大的幸运。

　　许七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时间是湍流，四年一晃而过了。

　　配图是当初谢林旸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和今天在荷塘拜托同学拍下的照片。

　　许七突然很想听听外婆的声音，现在时间还早，老人家应该还没休息吧。

　　“七七啊，怎么突然想起给外婆打电话了？”

　　许七觉得有些好笑：“我就不能没事打给你吗，而且说得好像我平常不联系你，一联系你就是有事情一样，明明端午才给你打了电话。”

　　“在做什么呢？”

　　许七边踢着脚边的石子边答：“今天跟同学一起出来玩，他们找了个有荷塘的农家乐，看到这个就有点想你。”

　　“还有一个月就能放暑假了吧，很快就能回来了，东西好吃吗？”

　　“好吃，但是没你做的好吃。”

　　老人在电话那头笑开了花，“你少来，外婆年纪大了，对咸淡都没个度。”

　　聊着聊着大家的酒就喝得差不多了，都收拾东西出来准备回去，陈瑜园见许七还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便停下脚步叫了她一声：“许七，准备走啦！”

　　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叫许七，外婆便也不打算跟她再多聊些什么了。

　　“同学叫你就快过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注意身体啊。”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