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连连》半里路

18、心意连连

　　这么久不见，话匣子打开可就收不住了，许七平时也很少跟人说起那些琐碎的事情，遇上谢林旸就跟倒豆子一样。

　　“我最近在做家教，给高中生补习英语，那家人对我可好了，运气还不错。”许七偏头看谢林旸，继续说，“而且那个小姑娘可有意思了，一开始老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后来熟悉了一点之后发现她还挺好玩的，经常说一些让人无语的话。不过她好神奇哦，数理化能接近满分，但是语文英语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那你给人补习英语不是压力很大？我感觉一般理科天赋特别好的都对语言没什么太大兴趣。”

　　横穿马路，谢林旸隔着袖子抓着许七的胳膊让她站到背离汽车驶向的一方。

　　“还好啦，她那么聪明，学东西很快的，最近就已经好很多了。”生怕谢林旸不信，许七还加了好几个“真的”。

　　谢林旸笑着搭腔，“可以啊，小女子有点本事。那上大学还适应吗，很多东西都不太一样吧。”

　　不好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太困扰许七，过去了就过去了，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让谢林旸担心了。

　　“还好吧，调整一下就行了，大家都是第一次上大学。”许七摇摇头说道，“我还报了社团呢，我室友很厉害，她提前弄到了内部资料，所以我们都没怎么等就排到号了。”

　　“去了什么社团啊？”

　　许七用手比划了一下相机的模样，笑着说：“摄影社。”

　　谢林旸瞧见许七这副模样倒是饶有趣味，他明白，眼前的小姑娘不是没话说，是以前不知道跟谁说罢了，见她还能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也就放心了，看来最近适应得不错。

　　等耐心听完许七的沉浸式汇报，菜都上齐了。

　　看着面前红彤彤的菜碗，许七有些担心，她没怎么见过谢林旸吃辣口的东西，南城也一向都是甜口食物，再联想到李愿如她们上次吃辣子鸡的惨剧，不禁抛出这样的疑问。

　　“好多辣菜哦，你没关系吗？”

　　“不要小瞧我好吧，你这是偏见。快吃吧，我也饿了。”

　　事实证明，有些事不是强求就能行的，这一桌子红彤彤的菜把谢林旸辣得个满头大汗，许七都忍不住揶揄他两句。

　　“叫你别呈英雄吧，你的意志允许，但你的味蕾不允许，有些东西就是要认命。”

　　谢林旸无奈笑道：“翅膀硬了啊。”

　　就算是两个人吃饭，谢林旸也忍不住不停往许七碗里夹菜。再不制止，碗里堆着都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够啦够啦，两个人吃饭怎么还给我夹这么多菜，都不知道在哪里下筷子。”说着还往谢林旸碗里夹了个鸡腿，“你自己多吃点。”

　　“这不是太久没一起吃饭了么，给你赔罪。最近太忙了，我感觉我本科四年都没这么忙的时候，必修课本来就很密集，还要抽空去跟我导师做实验，这还是我死乞白赖装可怜求来的假期，下周一直到国庆放假我都不用去实验室帮忙了。”

　　“说来就无语，我本科的时候真没看出我导师这么坑啊，读了研才知道之前都是演我的呢，其实事情超多，他就是等着我去读他研究生。许桐成天天打电话烦我，他知道我们这边很忙，每次都幸灾乐祸。”

　　许七耐心听着，偶尔会回应一下。

　　“桐哥哥那边很闲吗？”

　　“肯定啊，一般刚去学校的话都不会很忙的，导师肯定会照顾一下新学生啊，怎么说也得适应一下。他每天除了上点必修就没事干了，天天骚扰我，后来我索性把他拉黑了，眼不见心不烦。”

　　许七咬着筷子轻笑，“他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

　　“不过抱怨归抱怨，这么高强度肯定也是有很多收获的，毕竟做的都是些有意义的事情，我研一就有这种机会还是很难得的，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能者多劳。”

　　许七很喜欢听谢林旸给她讲自己的日常，这种时候谢林旸往往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太像个哥哥，更像同龄朋友，可这样的机会不多，许七打心底里希望可以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这样感觉和他的距离更近了。

　　聊着聊着这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这家馆子很对许七胃口，都快吃撑了。周日晚上太晚回去还是不好，毕竟醒来就要上课了，更何况上次还听许七说周一是早八，谢林旸便直接送她回了学校。

　　临走之前谢林旸忽然想起点正事，谢诚明说国庆准备在家里吃顿大餐，而且林娴也有点想许七了，想着她国庆不回家，叫她一起过去。

　　“七七。”谢林旸叫住许七，“国庆的时候回家里吃顿饭吧，老谢要做顿大餐好好聚一聚，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坐地铁很方便的，不用这么麻烦，放心好了。”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国庆见。”

　　许七挥挥手跟谢林旸作别。

　　掰着手指数日子，终于到了国庆节，明明只隔了半个礼拜，但许七感觉自己都等得失去耐心了。放假前一天晚上林娴还跟许七通了电话。

　　“七七呀，在做什么呢？”

　　许七听到电话那头磕磕碰碰的声音，肯定又是在打麻将。“我刚洗完澡，正坐着看动漫呢。”

　　“明天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些换洗的衣服，干脆在家里住上几天，在学校肯定没有在家里舒服，客房都收拾好了，换上了绵绵软软的被子，前几天大太阳还拿出去晒了晒。”

　　许七回头看了眼赵夏南，李愿如和徐也一下课就收拾东西回了家，只留下他们两个外地人还在学校，许七这么一走的话赵夏南就只有一个人待在寝室了。

　　“阿姨，我东北室友国庆也不回去，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好吧。”

　　“那你就少回来睡几天，两三天应该可以吧，然后你再回去陪室友，怎么样？”

　　不想辜负林娴的一片心意，只好应下说在家里住一天就回学校。

　　虽然是休息日，但许七还是早早就起床了，十一出行的人肯定很多，得赶在人少的时候出门，不然在地铁上会被人墙挤成肉饼。一直念着不能去吃现成的，一到谢林旸家里就撸起袖子去厨房帮忙了。

　　走到料理台边，许七探着头看，谢诚明正低头处理着中午要做的菜：“叔叔，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来给你整理配菜吧。”

　　不等谢诚明回答，林娴已经先行一步拉着许七出来了，“不用的，厨房的事情叔叔一个人就能搞定，而且人多了还不方便转身呢，你就好好歇着吧，来了阿姨这儿怎么能让你干活，就在客厅和我聊聊天吧，坐下让谢林旸给你削水果吃。”

　　许七还是执意要去帮忙，“应该的，我在家就经常做饭，让我坐着我会不好意思的。”

　　谢诚明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在这儿拉扯：“堵在这儿还碍事呢，小娴你就让七七进来吧，顺便把谢林旸一起叫过来帮忙就成，我们不偏心。”

　　刚洗完脸出来，一脸懵逼的谢林旸就这么被拽了过去，觉都没完全醒过来。

　　谢诚明也不是真的需要帮忙，所以最后让许七自己做了个拿手菜就接过了所有的活，至于谢林旸，可能就是酒店里的配菜小哥吧，一直洗洗切切弄个没停。

　　“真没想到醒觉要靠切菜，怎么这么多洋葱啊，我这副模样也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眼泪汪汪。”谢林旸被洋葱呛得不轻，隔得老远。

　　“你又不是不知道，放洋葱才香啊，快点切，切完好出去，我们爷俩儿站这儿实在是够挤。”

　　谢林旸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爸到底什么时候也被他妈同化了。

　　洋葱还没切完呢，林娴又在客厅里呼唤：“谢林旸，待会儿小霭也来吃饭，你多准备双碗筷。”

　　谢林旸答：“我知道，她早就跟我说过了，应该也快到了吧，这都要到饭点了。”

　　小霭？许七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感觉也是和谢林旸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能上家里吃饭的人应该很亲吧，连称呼都很亲昵。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远远就听见有人在门口气喘吁吁道：“我来了我来了，今天地铁好多人，好几趟我都没挤上去，总算在开饭前到了。”

　　“叫你早点出门你不出，活该被挤呢，国庆节都没点觉悟。”谢林旸没好气地说道。

　　“哎，我这不是没迟到么，又没开饭，我来得正是时候。”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抓起杯子就灌了一大杯水，终于算缓过来一点。

　　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小姑娘，陶烟霭热心地打着招呼：“你就是七七吧，果然长得很可爱。我听谢林旸说过你，他说是个可爱的妹妹，能让谢林旸能说可爱的人不多呢。”

　　这也说过…应该真的很亲吧，可谢林旸以前从没跟许七提起过这么个人。许七发现家里的狗子似乎也跟她很熟，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围着她转个没停。

　　许七点点头，礼貌回答道：“嗯，你好啊。”

　　小霭大名陶烟霭，今年上大三，和名字不一样，是个阳光灿烂的人。从小就和谢林旸一起长大，以前和谢林旸家一同住在单位小区里，院子里年纪相仿的小孩只有他们俩，所以也就一直走得很近。和许七一样，她也在C大读书，只不过学的是戏剧影视文学。

　　许七忍不住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身材高挑，要比许七高出半个头，一头乌黑靓丽的卷发，再配上一双笑眼，明媚如花，是大家都会喜欢的样子。

　　谢林旸把菜端上桌，碗都还没放下，陶烟霭就一把压住了他的肩膀，从碗里叼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你能不能注意点啊，饿得跟豺狼一样。”

　　陶烟霭懒得理谢林旸，扭头笑着对谢诚明说：“叔叔，今天的红烧肉好好吃哦。”

　　“好吃就多吃几块，锅里炖着还有，没有都盛出来。”

　　谢诚明做了一大桌子菜，有南城本地菜，也有照顾许七口味的重口菜，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呢。许七和陶烟霭并排坐着，谢林旸坐在陶烟霭的左手边。

　　“先尝尝七七做的糟辣带鱼，我刚才在厨房偷吃了两口，味道很好。”谢诚明对着许七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被夸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那个…鱼有点辣，得慢慢吃。”

　　聚会肯定少不了聊天，从小到大从近到远那是滔滔不绝，陶烟霭本身也是闹腾的性格，一顿饭吃着吃着就变成茶话会了。在这种情况下许七都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在闷头吃菜，只会在被提起时回答几句。

　　小时候的糗事都说烂了，可再提起还是会惹起哄堂大笑。小学的时候作业都要家长签名，但有时候作业没写完就不太好找爸妈签字。有一回陶烟霭作业没写完，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学校补好，可签名怎么办呢，想到谢林旸是个笔迹模仿达人，赶紧跑去找他帮忙，他当然没什么意见，帮个小忙而已，也不是第一回帮陶烟霭收拾烂摊子了。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放学之后被老师留下了，点到名的时候陶烟霭还有些不可思议，心想着到底是什么事呢，总不可能是签名吧，毕竟谢林旸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一直都以模仿得出神入化自居。

　　陶烟霭现在想起都气不打一处来：“谢林旸就是猪头，怎么会在我的本子上签自己爸妈的名字！”

　　每回说这件事谢林旸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蠢飞了。

　　但人嘛，在糗事面前怎么可能低头，谢林旸把锅甩给陶烟霭，“你这把我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又不是故意的，因为这事儿我还被教训了呢。你们老师二话不说就冲到我们班主任办公室去，找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还说我带坏了你，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啊！从此之后三天两头往家里打电话抽查作业是不是我爸妈签的。”

　　林娴拿筷子戳了戳谢林旸：“你还好意思说，电话打得烦死了，天天催。”

　　大家不知道的是，除了被老师和爸妈教训，谢林旸还被陶烟霭揍了一顿，这丫头小时候长得又高，再加上女生发育早，就算谢林旸大她两岁两人也一般高。陶烟霭伸手就是一记暴扣，谢林旸现在还能回忆起天灵盖被打通的感觉。被姑娘家棒揍也太丢人了，谢林旸一直对此缄口不言。

　　这顿饭许七吃得心不在焉，饭桌上大家都在说着过去，她没什么好参与的，也没什么好分享的，觉得自己像一个边缘人一样，有些隐隐的失落。虽然中途谢林旸几次发现她有些沉默不语，试图关心她的情绪，但许七都还是摆摆手笑着表示听他们说这些挺有意思的。

　　“七七小时候肯定很乖吧。”林娴问道，“不像这两个混世魔王，从小到大就知道惹麻烦，从来就不会消停，看着就烦。”

　　许七停下筷子，笑着对林娴摇头，道：“活泼有活泼的好啦，我很无趣的。”

　　可以知道过去的谢林旸的点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许七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谢林旸这几年其实都没怎么说过自己的情况，两人的往来也一直是一个倾诉一个听，谢林旸永远是许七的载体，可许七不是，这样单向的联系让她很不安。

　　这种感觉从来到南城开始就很强烈，如果不是上次吃饭的时候饭店老板娘问起来，她可能连谢林旸到底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更别说生活的方方面面了。就像谢林旸可以从她的生活里进出自如，可是她缺没有真正踏入过谢林旸的生活。

　　也是，说到底也只是关怀的关系，也没立场深入他的生活，明明这样已经很叨扰了。更何况自己已经考上了大学，生活看起来都向着好的方向行进，再多索求些什么也有点贪心了。

　　不想麻烦他了，但又想麻烦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瞻前顾后，如履薄冰。就像在冰箱里冷冻的冰玫瑰，想拿出来抚摸欣赏，又怕化在自己手里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