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82、真相

　　水滴声连绵不绝，洞中迷雾重重，黎川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刚刚取来的青莲。他就站在那里，眼角有些泛红，脆弱的随时可能昏死过去。
　　眼前人已非昔日人。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跑来的，他只想着快一点见到他的师尊，所以取到青莲后便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
　　还没到达云霄峰，只是在玉清山的门前，他就看见孟春和月灼华一行人在门前吵架。

　　靠近听了又听。

　　话语之中的内容差点让他当场晕厥过去。

　　死去…自私…苍生…天下…

　　无数字眼拼凑出一个信息。
　　谢卿尘死了。

　　孟春急急忙忙从后面跑过来，拉住黎川，还撇了一眼已经清醒过来的亦初，看到黎川这样子，他悲痛万分，只能伸手拉着黎川的衣袖，不让他冲动。
　　“十八，你冷静一下。”

　　啪嗒一下，手中的青莲掉落在地上。
　　黎川迈着沉重的步伐，身边摇摇晃晃的走向亦初，眼角微微泛红，眉头皱了起来，他没走几步就要跌落在地。
　　幸好孟春搀扶着他，才没有摔倒。

　　孟春哽咽道“十八……”

　　“我师尊呢？”
　　黎川眼中带泪，走到亦初身前问他。

　　这张脸明明跟允让一模一样，可现在又让亦初感觉他不是允让，他好像真的是一个独立的黎川一样。
　　心中的愧疚感萌发出来，亦初半晌默默说:“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呢？这里才是他的家，他要去哪啊？他是要抛下我吗？”
　　眼泪从眼眶之中滑落，黎川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好像有人在撕扯一样，疼的厉害。
　　“你胡说，我师尊最舍不得我了，他怎么会抛下我呢…”

　　“十八，你听我说。你师尊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现在已经回到本来的世界去了。而你之前修的术法也不是什么为他疗伤的术法，只是帮助你师尊脱离这具身体，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他怕你不同意，所以才这样骗你的。而且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亦初的，你师尊也不属于这里，现在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好……”
　　孟春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黎川解释，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黎都无法接受，那还不如把一切直接告诉他，稍加些时日，他一定能想明白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大一段话黎川只听到了“你之前修的术法也不是什么为他疗伤的术法，只是帮助你师尊脱离这具身体，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孟春的话如同魔咒一样回荡在黎川耳边。

　　崩——

　　脑海之中的回忆如数翻涌而出。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谢卿尘这些天喜欢带自己下山去玩了。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谢卿尘总喜欢跟着自己了。

　　谢卿尘温柔抚摸他的额头，最后一刻那个奇怪的拥抱，还有他说“能不能再唤一声师尊。”

　　过去种种他认为幸福的时刻，到现在看过去全是谢卿尘告别的证明。

　　他早就打算好了…

　　他早就打算离开了……

　　他早就打算放弃自己了……

　　黎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悲痛的闭上眼睛，失声痛哭，胸口如有一颗大石头压着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压的他几番接近晕厥。
　　泛白的双手被他抬到视线之内…

　　是自己杀了他……

　　恍惚间，那两双手好像布满了鲜血…

　　反应过来的黎川手忍不住抖动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孟春扶着黎川，让他不能倒在地上，他眼睛通红，半许落下眼泪。

　　他知道，黎川现在一定是在自责。

　　“十八……十八你冷静一下……”都到这个时候了，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用，孟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啊——”
　　黎川啪嗒一下跌落在地上，他大喊着。
　　“师尊……是我亲手杀了我师尊……”

　　“十八！你师尊也是没有办法了！现在大战在即，谁都不能保证明决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为了制衡他，只能牺牲你师尊换亦初回来！你师尊是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孟春音量提高了一些，跪在黎川身后扶着他大喊。

　　为了天下……

　　为了苍生……

　　凭什么呀……

　　“天下，苍生？凭什么？凭什么啊？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让他去牺牲！！”
　　黎川脑海之中突然想起当年在云中帆时昊战说过“舍一人而救苍生这就是神官的宿命”，他想起了常青，他想起了云中帆不知感恩的百姓。
　　他心如刀绞。

　　怎么会步常青的后程呢…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这件事情跟我师尊有什么关系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凭什么让他去牺牲啊……”
　　黎川哭的喘不过气来，他拉着孟春的衣袖，肆意拉扯肆意质问。

　　他真的不明白，凭什么天下要他师尊去救？

　　“十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知道，倘若明决发起疯来，那牺牲的可能是整个天下……”
　　孟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黎川打断。

　　“他们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师尊又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救他们！”
　　黎川眼眶都红了，失去神智大喊道。

　　“黎川！”
　　此时月灼华跟奇诗茵急急忙忙从外面赶过来，月灼华更是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黎川，还顺手把孟春推了出去。
　　他把黎川丢给奇诗茵搀扶着，整个人挡在二人身前，眼神充满戾气的盯着孟春看。

　　就在孟春疑惑为何月灼华会有如此大的情绪之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亦初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抬头看去，看见了允让。

　　他真的赶来了…

　　允让眉眼冷淡，上下打量了亦初一眼，确定亦初没有受伤心才放下来，随即他又把目光放在黎川身上。
　　黎川现在的样子，要比允让预计的更糟糕。
　　他眉头皱了起来。

　　感觉到月灼华的敌意，允让往前站了站，把亦初牢牢护住。

　　“天下的死，跟我玉清山没有关系，诸位杀了我云霄峰的峰主，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可以走了吧？还是说，要连我师兄留下来的亲传弟子，也不放过！”
　　月灼华眼神中充满了戾气，丝毫不畏惧允让周身的气势。

　　二人就那么对峙着，好像能立刻打起来一样。
　　亦初拉了拉允让的衣角，让他别冲动。

　　孟春见情况不对，也立刻劝说:“灼华……”

　　话还没说完，就被月灼华打断:“这位神官，难道想在我玉清山继续待下去不成吗？”

　　一句神官，把孟春跟玉清山摘的干干净净。

　　孟春心中一阵刺痛，低头不在说话。

　　“怎么？要留下来吃饭吗？”
　　月灼华见他们还不走，语气愈发冰冷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走！！”
　　黎川挣脱奇诗茵的搀扶，走到月灼华面前拉着他的衣袖，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师叔…不可以…不可以…那是我的师尊…那可是我的师尊啊…师叔你想想办法，你救救我师尊吧，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师尊吧…”

　　黎川跟月灼华素来不合，二人见面都将对方忽视，这是黎川第一次当着月灼华的面唤师叔。
　　看见他这悲痛欲绝的样子，月灼华竟然有一丝心疼，因此语气温柔下来。
　　“卿尘回不来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黎川愣了一下，没有等到月灼华的回答，拉着他衣袖的手突然松开了，他目光扫过月灼华，扫过奇诗茵，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

　　他们都同意谢卿尘为天下牺牲。

　　黎川情绪崩溃了，他后退了几步，远离他们:“你们都知道！你们都要他的命！”

　　“你们凭什么！！”

　　“那是我的师尊！！！你们凭什么让他牺牲！明决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十八……”孟春喊到。

　　黎川目光放在允让一行人身上，仿佛疯了一样的喊道。
　　“你们那么爱苍生，那么爱天下，那你们怎么不去死啊？这不是你们三个惹下的祸吗？凭什么要牺牲别人去为你们善后？你们凭什么！！！！！”

　　允让眉头皱起来，看见黎川跌跌撞撞都要走过来，他立刻站到亦初身前，做出攻击的姿势。

　　孟春一个健步拉住黎川，不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月灼华慢慢走到黎川身前，挡住允让的视线。

　　“十八！你冷静一点！”孟春更不拉不住他。
　　黎川心疼的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把我的师尊还给我…把我的师尊还给我……”黎川现在已经没有了理智，情绪崩溃无法沟通，他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脖子到脸都红了起来。
　　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谢卿尘了，他就呼吸不过来。

　　“我没有师尊了…”
　　黎川似乎是闹累了，无力坐在地上，喃喃道。

　　这句话传到月灼华耳朵里，他眼角微微泛红，半许垂下了眼眸。

　　突然，黎川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随后整个人倒在孟春怀里，晕死过去。

　　“十八！！！！”

　　奇诗茵连忙跑过来把脉，月灼华也跑过来扶住黎川，并且再次推开了孟春，眼神着急的看着奇诗茵。
　　奇诗茵眉头深皱:“他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必须休息疗伤。”

　　闻言，月灼华立刻把黎川打横抱起，即将走的时候，还看了允让跟亦初一眼。
　　“承蒙各位的福，我师兄跟师侄都为你们的大义做出了牺牲。”

　　他离开了洞口。

　　奇诗茵站在原地，转身看向允让身后的亦初，明明就是同一张脸，可她却能感受到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诗茵……”孟春疲惫开口。

　　奇诗茵微微行礼:“师尊，其实我挺好奇的，玉清山对你而言，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孟春楞住了。

　　“难道你真的把我们都当成你的棋子了吗？”
　　奇诗茵素来尊重自己的师尊，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质问。

　　孟春哑口无言。

　　奇诗茵继续道:“方才十八跟师兄言语可能过激了些，我替他们给诸位道歉。谢师兄离开符合道义，我也没理说什么。可是师尊，你再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旁人可以不顾谢师兄的性命，可你是他的师尊啊。当知道你神脉尽毁时，谢师兄急急忙忙赶过来，落下的眼泪可没有半滴虚假。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来自哪里，他都把你当成师尊一般敬重。谢师兄为人善良，这一生没对不起任何人，那师尊你呢？你也问心无愧吗？”

　　“我……”孟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奇诗茵眼角泛红:“十八说的有一句话我挺赞同的，倘若要牺牲自己至亲至爱的之人去救这跟自己非亲非故的苍生，那自私无疑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可能正是因为我自私，心中只能装下几个至亲之人，容不下苍生，所以也注定了我成不了神官。”

　　“可是师尊，死去的是你引以为傲的弟子，昏迷的是你亲自指导的徒孙，恨你的是你年少亏欠的徒弟，放眼这整座玉清山，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日，玉清山放出消息。

　　云霄峰峰主病逝，玉清山众弟子悲痛欲绝，自此关山不出，若有虔诚者前来诉求，天下事，苍生难，还请另寻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