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报应 ...
-
祈福台已成。
裴停十分高兴，特意约了印光前往酒楼赴约，酒楼之内歌舞升平，裴停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终裴停有些醉意，就在印光打算送他回去的时候，裴停拉住他的衣袖，指了指屋顶。
“你是修道之人，你带我上去坐坐。”
裴停看着他，说道。
印光也没有拒绝，抓着他的手一跃而起，二人便坐在了酒楼的房屋之上，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裴停有些醉意支撑不了身体，所幸就靠在印光的肩膀上。
裴停笑了起来，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那轮圆月，自言自语道“大师，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的青焰城不是这样的”
印光没说话。
裴停继续说道。
“那时候的青焰城哪里有这么和谐，裴沈落楚四大家是谁也不放过谁，斗了好多年，杀了好多人。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就是四大家的小崽子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说道这里，裴停又停顿了一会，随后哭了起来。
“可是最好的朋友又怎么样。是我亲手把他打下山崖的，像他那样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少爷，掉下山崖一定会觉得很痛吧。可是我把他打下山崖，他就还有一丝活路，如果我出手不快的话，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么多年了，我派了很多亲信去山崖底下找，可什么都找不到，他是真的…真的死了吗？”
“我不信。”
裴停坐直起来看着印光，眼眸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当年我父亲和洛家父亲商量着要灭了楚家，我想跑去楚府告状，可是最后被关在柴房里。我没办法，为了救他，我只能假装醒悟，自己带着人马追杀他，你知道吗？那一队人马里，全是来监视我的，我的父亲不爱我，我只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而我也亲手杀了这世间唯一给我温暖的人”
“四个少爷，只活了我一个。楚晚舟被我亲手打下悬崖，不见尸体。沈问清沈家在当年青焰城打起来的时候就趁乱逃了出去，再也找不到踪迹。而留下来的，唯一留下来活着，陪着我的洛阳陌，楚家倒台一年后，也身亡”
“我去偷偷看过尸体，他是因为中毒。可是洛家从商，天底下什么毒药没有见过，什么解药没有，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他自己给自己下毒的说法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楚家被灭后，洛裴两家修好，我去洛府看过洛阳陌，他瘦了很多，他抓着我的手跟我说自己杀了楚淮，他说是他杀了楚晚舟的哥哥。可是他又开始摇头，说他没有，不是他杀的，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他。”
“他说楚晚舟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恨意，他说他忘不掉。”
裴停越说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最终捂着脸开始哭。
“我从来都不想参与这场争斗，可是我没有办法。就像阿爹说的那样，当你踏进这个局的时候，对手都想要你死，却也害怕你能活。大师，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
印光一脸冰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停抬头，拉着他的手。
“只要楚晚舟回来，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他，权利，财富，哪怕是我的命我都愿意。曾经我没有能力，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只想缠还我的罪念。”
“施主，该休息了。”
印光扶着裴停，语气平淡的说着。把裴停送进房间后，他转身就走了。
裴停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个人的容貌会变，可他的习惯不会。
那天见到印光时，他就设下宴会，宴会上的菜很多，裴停原本只是随意的看了印光一眼，却见印光闻了一下芹菜，就微微撇嘴。
他顿时楞住了。
后来，他开始更多的观察印光，发现印光的习惯跟楚晚舟一模一样，挑食的习惯一样，遇到不好的事情撇嘴的习惯也一样，而且他似乎很了解青焰城的布局。
他不确定印光是不是，
但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
他就愿意去相信。
祈天大会上，
印光还是用了引鬼台，前些日子往引鬼台里献祭了好多人命，今日引鬼台开，无数从地狱钻出的恶鬼将青焰城变成炼狱。
到处都是呼喊声和求救声，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印光站在台上脸上挂着微笑，身上的担子虽然没有轻，可是当他听到别人的求救声，和看到鲜血的时候，他就兴奋，他就快乐。
直到猎杀殆尽，恶鬼退散。
印光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那样的看着他。
印光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乌云密布，天雷滚滚。
印光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天雷朝自己劈来，紧接着是无数道，他躲闪的有些吃力，直至腰间感受到一抹触感，周无漾单手搂着他，另外一只手泛光打向天雷。
寒冰将天雷封印住，一道接着一道的来。
周无漾把印光护在自己怀里，转头看着他，默默看了一眼，就把印光推下引鬼台，此刻数不清的天雷同时劈来，周无漾用身躯如数接下。
台上很亮，看不清形式。
印光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上面。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天雷，更没有想到周无漾会突然冲过来，为他抗下了这天雷。
眼泪夺眶而出，没有想象中的大喊大叫，他就坐在那里，待天雷散尽，而引魂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引魂台引来的恶鬼，也逐渐把他包围，把他吞噬殆尽。
他成了鬼，在酆都城听说了往生祭的存在，他就起了心思，杀了鬼差顶替那个人的位置，之后更是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经过了很多年的努力，他成了守灵人。
因此，他在迷魂殿设下往生祭，在凡间用印光的身份抓了很多神官，途中遇到了一个小徒弟叫问渊，问渊的性格很像当年的楚晚舟，像的他有一些恍惚。
而且，问渊背地里也是个疯子，印光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管他，可他却进了自己的密室，发现了那牌位，知道了往生祭。
印光生气急了，掐着问渊的脖子按在墙上，说要杀了他。可问渊却流着泪说他心疼自己。心疼自己付出那么多，就是为了把那牌位上的人留在自己身边，说他想要帮自己。
心疼。
印光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问渊自愿进局。
时常看向印光的眼神也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印光知道他对自己存了什么心思，可他根本不想去了解，也不想去回应。
可是终归还是自己的徒弟，当黎川把受重伤的问渊送来的时候，印光就盯上了他，报仇是其一，主要还是盯上了黎川和谢卿尘，要是把他们两个用来当做往生祭的食料，会不会轻松一些。
再者就是，最近很难在抓到人。
于是，
就有了仙剑大会的那一幕。
可是现在！！
现在木香慈竟然把自己的往生祭祭台破坏了，他花费那么多经历和时间，花费了那么多那么多，也等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过一场空罢了……
印光失魂落魄的坐在祭台中间，周围燃起了神火，把他包围在里面。
那一刻，他想起来太多太多。
想起作为楚晚舟时，自己有多无忧快乐。
想起东南西北，世间存在的痕迹。
想起对自己严格，却又为自己无不考虑的阿爹。
想起记忆里总是为自己买很多新鲜东西，逗自己开心的阿母。
想起别人说自己脾气不好哄不好，而仅凭一个兔子就能把自己哄好的哥哥。
想起了周无漾。
一个疯子，想杀自己，
喜欢掐他脖子看他痛苦的疯子。
最后这样一个疯子，
竟然跪在地上求自己别走。
也是这样一个疯子，
为自己挡下了天劫。
一切都来的那样晚。
楚晚舟不知道哥哥和阿爹阿母面临的困难，一直娇纵任性，肆意妄为。
后来楚晚舟知道了，一心想着复仇，甚至都把自己当做棋子算了进去。
可是他遇到了周无漾，一个求着他爱他的人。
他不能爱，他无法爱。
他必须去复仇，
身上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他无法跟他走。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
他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可是偏偏让他看见了往生祭。
上天就像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此刻又把他活着的希望熄灭了。
火光变大了起来，开始往印光的方向靠拢，印光闭着眼睛。
阿爹阿母，晚舟好累啊。
哥哥，要是哥哥在就不用晚舟做那么多事情了。
“师尊！！！”
印光睁开眼睛，看见问渊冲了进来。
“师尊！！你看看我好不好！你非要为了那个人去死吗？师尊，我求你了，跟我一起走，我求求你了师尊……”
问渊冲进来，想把他拉出去。
可是印光就坐在地上，不肯动。
他睁眼看着问渊。
“你又何必呢。”
问渊跪在他身边。
“师尊，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始终不愿意看我一眼？师尊……”
为什么不肯看他一眼。
印光闭上了眼睛。
脑海之中是周无漾跪在地上，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跪在他的面前，求自己不要离开，求自己选择他，遭到自己的恶语相向后，他也是强忍着眼泪，为自己解了蛊毒。
“如果你去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呢？”
是啊，
这回真的永远找不到他了。
印光死了。
死在一片火海之中。
他到死也不知道，
往生祭练不成，
阿爹阿母和哥哥救不回来。
他也不知道
哪怕往生祭成功了，
周无漾也回不来。
别人的往生是轮回。
而对于周无漾来说，
往生不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