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不要暗恋我》一抹鱼

7、孑然一身

　　那书生是子时走的，他看了我许久，又添了些柴。带着他的马，走的悄无声息。
　　次日醒来时，身边已然没了书生的影子。
　　空旷的竹林，只留我一人，我觉得心中寂寥，好似又回到了阿哥没回东胜神州的日子。
　　我整了整衣装，削断一段青竹，顺着河流向前方的村落走去。
　　途中，我遇到了一行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上满是失去亲人、惊恐的神色。这就是凡人口中的难民了吧！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好作罢。
　　看着他们，我驻足观望，待他们一行人走远，我才出发，身后跟个两个十多岁大的孩童。
　　这兄妹二人怕是落了队，寻队不成，反遇见我，跟在我身后，几次驱赶不成，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正午时分，我到了书生口中的那座村落，那村落经过几次难民的洗礼，早已荒芜，破败不堪。
　　我抬步向里走，却被人扯住衣袖。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女孩子，怯怯地攥着我的衣角，水灵的瞳看着我：
　　“姐姐要进去吗？”
　　我大手包住她的小手，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扭头看向身后的十四岁的少年笑道：
　　“自然是要进去的，走了一上午，进去歇歇脚，今晚我们还要住在这里。”
　　我带着他们随意找了间村社，略微收拾了一下，看着那空了的米缸，我只能将子吟送我的晶果拿出来给那两个孩子垫垫肚子。
　　这两个孩子衣衫褴褛，乌发早已因长期未曾打理而打结，脏乱不堪，见他们这副模样，我掐指算了算，决定留在此处，明日再行。寻了处池塘，让那两个孩子将身子洗了洗，递上那在这村子里不起眼的村舍里翻出的衣裳。
　　嬉笑间，黄昏已至，利用屋舍旁的草木，我设下法阵结界，带他们回房歇息。
　　我们三人同睡一床，八一扇化作长剑放在枕边，这两个孩子慧根不错，是可塑之才。
　　阿哥曾送给我两把凡间的绝世名剑，在我这里放了六万年，沾了不少仙气，如今已可化成人形，我还在想着要不要送给这两个孩子时，他们已经酣然入睡，那男孩躲在最角落，睡颜上还带着窘迫，我想可能是他的年纪，与我一个姑娘家同床有些不合礼数的缘故。可我们中间还加着他的妹妹呢！
　　看他们睡得如此香甜，我也生出了点点睡意，索性闭上眼睛小憩。
　　时至夜半五更天，我被那袖上阵阵扯意唤醒，那两个孩子满面惊恐的依偎在我身边，不明所以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唤出名剑交于两个孩子：
　　“此剑有灵性，我不在时可护你们周全，我出去看看。”
　　刚推出门，就看见一团黑雾从眼前飞过，难不成又是内个人？
　　我提剑追上去，脚踏细竹清风，追着前方的身影，月如银辉，我衣袂翻飞间便已追上了那团黑雾，皓腕翻转，剑尖直指那黑雾中的男子。
　　“阁下是谁，三更半夜不睡觉，白白扰人清梦！”
　　直到那黑雾散去，我才看清那人的面目。
　　那是一条有千年道行的青蛇，面容阴柔俊美，绿瞳泛着幽光，直勾勾的盯着我，目光中的阴冷和掠夺令我浑身不适。
　　这目光中戏谑的意味太过明显，我不急不躁的将剑化作八一扇，拂掉肩上的竹叶亦看着他，目光淡泊。
　　不知过了多久，那青蛇忽然笑的豪爽，从衣袖中拿出一颗通体碧绿晶莹的果实递给我。
　　“姑娘眼中有我看不穿的忧愁，实在令人怜惜，此果名为忘忧，能让人忘却时间烦恼，在下将此果赠与姑娘，吞下此果，历完劫后，自然便恢复记忆了。”他眼中幽光更甚，一席青色长衫随风而动。与那阴柔的面容毫不相符，浑身上下竟毫无阳刚之气。
　　见此，我皱眉，人长得阴柔，却穿的一身青衫，真真是个怪人！
　　接过那忘忧，我仔细看了看，望着他似笑非笑：“公子果真是个怪人，这东西，凡间都是少有
　　的，千金难求，公子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当手中已有此物，何处而来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吃与不吃，全在姑娘一念之间了，山水有相逢。”一语说罢，他化作黑雾，逐渐消散。
　　我也不去追，只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忘忧果，怔在原地。
　　我是有多久没有无忧无虑的畅笑，日日愁绪萦绕心间，作为东胜神州的帝姬，东皇君的掌上明珠，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弋曲君，怎能日日以泪洗面，我将愁绪压在心间，以至于入了魔障，生出心魔，冰封在天山雪域重地——极寒之狱，一封便是五百年，疏重不辞辛苦，每日为我护住心脉，待我恢复神志，母妃已随父君去了，二人同放在天山雪域。
　　阿哥也不知所踪。整个东胜神州早已不复昔日辉煌。
　　自那以后，我也浑浑噩噩了三百年，整日以酒度日，无酒不欢。
　　可我心中愁绪又有谁能懂呢？
　　我望着手中的忘忧果，竟有一瞬间的晃神，若我吞下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呢？现在是否就不似现在这般愁苦了呢？
　　几番思索下来，我还是没有吃那忘忧果，只是将它收在怀中，变出一只玉笛，将一副药方藏在玉笛之中，这天下之变，并非我一个上神所能够掌控的，其中造化还要看他们自己。三日前司命星君还派人来与我说在凡间不可轻易修改他人气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特地嘱托我把这药方于那日散播出去，救得天下苍生。我将那玉笛设了道法术，定好了就在那日碎掉，又刻以‘救苍生’三个字，收入袖中，向回走去。
　　回到村中屋舍，那两个孩子见到我，丢了剑，冲上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我，我细细安抚了一番，眼角瞥见那两把剑上有血，他们身上亦有点点血迹。
　　“方才，可是有什么恶徒来过这里。”
　　他们点点头，目光依旧呆滞，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反应过来。
　　我起身，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拾起地上的剑，细细擦拭，放回剑鞘，又交回他们手上。
　　“这乱世中，我一个弱女子保护不了你们，传闻此山之巅有散仙修居之地，弟子众多，我且送你们上去，日后便不要跟着我了。”我弹了弹衣袖上沾的灰尘，抬脚进了屋舍，不再理会他们。
　　这乱世中，想活下来，可不是件容易事，带着这两个孩子一开始觉得还有些趣味，可现如今看来，也不是十分有趣。我护不住他们，也就不能将他们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