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色爱情》林余圭

5、5.（林璟)可能性

　　婚礼仍然在继续。
　　新郎新娘举起杯子来围着桌子轮流一杯一杯地敬酒。
　　姚允走到这边的桌子，看着我。杯中的啤酒喝完，转身灌上了红酒。
　　我也抬起手上的杯子，面无表情地饮了一口。
　　旁人轮流向这对新人发表了致词。
　　“希望你在现在的可能中获得幸福。”我真诚地祝福。没有人应答接应我的话语，可能因为她们觉得我的话奇奇怪怪，像我这个人一样。
　　姚允的手抖了一下，目光在红酒杯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她的目光褪去了开始的温柔，变得哀切而绝望，像是一束紫藤缠绕在树上，在阳光曝晒之下变得枯萎，腐朽。
　　余颖随之站起来，大衣的盘扣被手碰掉散开来。
　　她们俩的酒杯相碰，在碰撞声中，两人的视线注视又分散开。
　　一桌走完，姚允停住了脚步。她看向了我。
　　“我想换一套衣服，你能帮我吗？林璟。”
　　我放下酒杯，看下她的目光寂静而长久。酒红色的液体在她的杯子中晃荡着，在一层一层的涟漪中旋转成一个个漩涡，红色的颜色在有意识地下沉，沉降，最后，被甩到最底部，成为无声的震荡。我把我的手压在杯子上，想象那抹红色就是姚允，她就这样沉下去，纵入另一种可能的深渊。
　　我随她走入了更衣室，旁边的女生在玩手机，看样子是伴娘。见姚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一边，抬起脸，“要换衣服吗？”
　　“嗯，不过我朋友会帮忙。不麻烦你了。”姚允穿着红色的婚裙，没什么感情地回复她。女生见状便继续拿起手机，又沉浸在屏幕上的消消乐里。
　　加快脚步，姚允走进房间里，猛地关上了门。
　　“她是雷凝那边的人，我跟她不熟悉。我只想让你当我的伴娘，但你拒绝了我。你是觉得这个婚礼很无聊，没有意义不想出席吧，就跟以前你拒绝那些宿舍活动一样。”
　　雷凝是那个新郎的名字。
　　我以为她知道理由，听到这明显生气抱怨的话语，遂知道有什么地方与我的料想已经不同了。
　　“你收到了我给你写的信吗？在复读的时候？”她换衣服的床边有一面镜子，在镜子里，我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黝黑的头发，白与黑的结合，真实和幻想的载体。床的旁边有一条砖红色领带，我把它捡起来，用温莎结的方式系好，把它挂在镜子上，看镜子把它的颜色照得明明白白，看它在镜子的反射里呈现出近乎迷幻的酒红色。
　　“什么信，我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你的信。”她换上了一件米黄色的纱裙，裙子的前面秀着一朵红色的花，在镜子里，我仔细地端详着它的颜色。“你为什么不当我的伴娘呢？是因为你已经不想再见我了吗？还是觉得我靠雷凝养，是一件很差劲的事情，曾经，曾经，我也不是这样子的……。”
　　“当然不是，这样子，说明他爱你，舍不得你吃苦。”我这样安慰她。“我不来当伴娘，是因为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招待客人帮你准备衣服。如果我不想来，那婚礼我都不会出席。”其实当然不是这样，不过我知道她会信我这么说。
　　“是的，你一直是这样子的人。”衣服的拉链卡在了后面，我伸出手来将拉链旁边的细条跟拉链分开，轻轻地触摸着她的背部，抚摸着绒毛和那颗镌刻在骨头上的痣。姚允的声音低了下去，哼了一声。
　　我细想这件事情，我曾给姚允寄过信，在我得知她要复读的时候，后来去看的时候信已经被人拿走了。在收发室拿信是需要学生证核对的，我并不担心收发室阿姨把我的信给了陌生人。姚允有这个可能知道我不作为她伴娘出现的真实原因，但是现在，她并不知道。所以事情走向了另一个可能。
　　我冥冥之中知道这个答案。
　　那么，持有这些信的人，你怎么看待曾经小径分叉的道路上走出的理想，可能和真实的幻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