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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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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赶往国公府的马车上,青衣侍童神色焦灼的望着靠在车壁的男子,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已是异常滚烫,可他手上却是冰凉。
尽管侍童再如何焦灼,都无人回答他,华衣公子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抿着的唇上没有丝毫血色。
“世子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很快的。”说着,他手上毫不含糊将大氅给那人裹上。
靠在车壁的许池州许是梦见了写什么,动了动唇,轻声呢喃着。
初文以为他有什么吩咐,便附耳过去,听得不真切,隐约像是唤着谁的名字,好像是阿芙,女子的闺名。初文恍然,丞相府千金名中不就有个芙字吗。爷果然像传说中一样对相府千金情根深种啊,自个病着还想着人家。
想想自己对世子又多了几分了解便觉得欣慰,一年多前他还不是世子的贴身随从,还不知道在那个角落打杂,不知为何世子大病一场,老夫人大怒一场,将世子身边人都打发了,他不知道走了个什么狗屎运,竟然被派到世子身边做事。
世子犯病的消息,早就派人送回府里了,这马车一停便有人在门口接应。
许池州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沉沉浮浮的,一会儿在边漠的战场上,厮杀声四起,一会儿在雪山之巅上,众叛亲离,各种嘈杂的事声音交杂着,吵得他头疼欲裂。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战争都不见了,他只身坐在桃林里闭着眼轻憩,耳边微风轻拂。
“阿洲”有人站在不远处唤他,许池州睁开眼看去,是个女子的身影,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分辨,终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说道,“阿洲,我要走了。”突然心里产生一种难言的感觉,还没等他辩清那是什么,那女子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别走,不要走……”
外间,许老夫人正沉着脸坐在桌边,身边的侍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王大夫,我这孙儿怎么样了?”
中年大夫蹙眉微微思索,道,“从这脉象看来世子已无大碍,只是当年那味药终究是伤了根本,留下了病根。发病时叫人痛苦,却又不伤性命。”
许老夫人摆了摆手让旁人都退下去。
“那他可会记起些什么?”许老夫人压低声音,此时屋内虽已没有旁人在此,但仿佛压低声音更能让她心安一点。
王大夫知道她所言为何,只轻轻摇了摇头,“这我不敢肯定,但如今世子还没有这个迹象。”
听此,许老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鬓间的白发似乎又更胜了几分,“作孽啊,作孽啊,我早该拦着他们的,苦命的孩子。”说罢,气愤的往自己腿上敲了两下,不禁红了眼角。
王大夫听此,也无奈的叹息两声,作为少有的知情人,当年种种叫人看来无不心寒,“老夫人别太自责了,这是怨不得您,况且您也尽力了。”
就在这时屋内有了些动静,初文脸上挂着笑疾步走了出来,“老夫人,老夫人,世子醒了。”
许老夫人定了定神,又恢复了那副严厉的模样,不满的抬眸看了看他,初文霎时收起笑容,妥当的向老夫人行了个礼。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作为世子身边的人,必然是要行事稳重的,刚刚那般冒失已是犯了大忌,好在老夫人心里担忧着世子,没空责罚他。
再直起身时,老夫人已经向里间走去了,只见许池洲安静的靠在床头,面无起色,两眼放空,似乎不知有人到来。见状,许老夫人没忍住又红了眼眶,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生多有磨难。
“洲儿,身体可有好些”说着,许老夫人走近前来,顺势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
许池洲回过神来,虚弱的抿唇笑了笑,“孙儿已无大碍,劳祖母挂心了,是孙儿不孝。”
“那就好,傻孩子,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自己走一趟丞相府,不能交给下人去做的。”虽说两家有结亲的意愿,但许老夫人心里还是不愿孙子因旁人劳累而旧疾再犯。
“咳咳”许池洲轻咳两声,有意岔开话题。
许老夫人看出他的心思了,无奈叹息,“你呀你呀,这还没呢,倒是先护上了。”
许池洲微笑不语,垂眸遮住暗下去的眼神,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前,相府的湖边亭。
许池洲正着手摆弄着茶具。
外头有了动静,侍女掀开帘子,曼妙身姿的华服紫衣女子应声而入,手里抱着暖炉,微微俯身行礼,随后在对位落座。眉目清致,朱唇不点而赤,柳腰楚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美中不足便是她面若冰霜,喜怒难辨。来者正是相府千金穆芙。
侍女小厮们守在外头不近不远的地方,一则免人口舌,虽两位主子是定了亲,但还是得避避嫌;二则方便随时传唤。
外面的人都说她牡丹国色,倾国之姿,可惜眼前的人都不曾正眼瞧过她。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相府看她。若说是他对她上了心,她可不敢如此自以为是,只怕是有所察觉。
“嗯,生辰礼可还喜欢?”许池洲将刚煮好的茶递至她眼前。神情一瞬恍惚,很熟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知道就是来自穆芙身上,上次远远一眼便就有这种可疑的熟悉感了,来此一趟不过是来证实一下,果不其然。
再有十日便是穆芙双十的生辰了。许池洲送的生辰礼她早就见过了,说来也好笑,向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就结婚生子了,那还能在闺中过上双十生辰,对外只称穆相大人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自然是想把她在家中多留几年,反正穆相的女儿不愁嫁。
可有谁不知是这相府千金对许世子情有独钟。相府千金从小身体羸弱,先好几年前许世子还为她上山取药,发生变故落下一身伤病。相府千金始终不离不弃,等待至今,在旁人看来便是这二人两情相许。
穆芙伸手扶了扶茶盏,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世子送的,我自然是喜欢。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世子寻我只是问我这事吗?”
许池洲浅浅笑了一下,“穆小姐严重了,许某确无他事。”外头渐渐柳絮般飘雪,风轻轻一吹,便有了杂乱之意。许池洲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骨头里有了些许寒意。“如此许某便不叨扰了,告辞。”起身便往外走,初文见状马上跟上。
穆芙颤了颤睫毛,挽留的话没有说出口,攥了攥手,他的小动作,她都看见了,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