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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错了 “小姐别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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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安国公府。
“什么,这臭小子。”刚从夫人口中了解到女儿被人上门退婚的事情后,安国公宋一统便像只被惹怒的狮子一般,大手一拍,差点把刚到手的翡玉扳指给震碎了。
虽然在朝中领的是文职,带荣誉勋章的职位——太子太傅,可安国公主要擅长的还是以暴制暴,武力打击。就连政敌张太宰都直呼其莽子老匹夫。
安国公还想再拍一把桌子,来表示自己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但不经意间瞟见蒋氏挑起的眉头,手心虚地转而放在嘴前,他轻咳了一下:“我还是觉得这小子做的不地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宠女狂魔老父亲心里,只有幺幺退别人婚的份。被别人退婚,那算什么事啊。愤怒老爹在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用武力值让狄和才感受到被支配的恐惧。
“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下次可得提前相看相看,给我们幺幺找个不带表妹、不带青梅、不带任何心上人的。”蒋氏心中同样不忿,右手紧捏住紫金玉碗盘的边沿,怪罪自己识人不清,听丞相夫人一言便也觉得不错,再想着狄家公子在外声誉也挺好,没有深入调查便定下亲事。
说不定那鸡贼的丞相夫人心中,还正想着用我们家幺幺来对付她处置不了的表侄女呢。
真是可恨。
看着爹娘都气得不行,小棉袄宋姝瑶自是贴心转移话题,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安国公:“阿爹,今日上朝可遇见什么有趣的新鲜事了吗?”
“当然有了,”安国公很快嘴角便又翘了起来,言语中还带着点小嘚瑟,“听你刘伯父说,圣上已经决定今年进行春猎,内务府各部门都开始酌情准备起相关事宜了。咱家有名额,待会带你和你阿娘一起去。”
“好呀!阿娘定要给我多准备些精致狩猎服,我要给阿娘猎一只大貂皮。”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你猎只小兔子就够了,你阿娘的大貂皮留给爹爹来。”宋国公发出爽朗的笑声。
推杯换盏间,一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还有一件事比较严重,可能关乎到我们一家的生死存亡,”安国公冲袖口抽出一只锦囊,看向蒋氏,原本憨憨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父亲近日给我写信,说近年间朝廷局势会有风起云涌的大变幻,叫我等务必小心,做好自己应做之事,切不可过多干预政事。”
朝中风起云涌,无外乎: 藩王叛乱,九子夺嫡,地方起义等皇权更替之事发生。
蒋氏心悸地用帕子拍了拍胸口,应下了。
前安国公和先皇相识于微末,二人互引为知己。当是时,前安国公宋辽以谋智著称,善卜卦,神机妙算,曾数次不费一兵一卒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为先皇建立大燕朝打赢一场又一场战役,被人称之为“国之重器”。
先皇谥,前安国公宋辽将爵位荫庇传授于儿,从此携妻远离官场,云游天下,说要代先皇看看这广阔的人间和未拿下的疆地。若非必要,很少与家中人联系。
是以收到信件后,一向大大咧咧的宋一统便格外谨慎。
“好的,阿爹。咱们就过好自己平平无奇的小日子吧。”宋姝瑶认真地比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表示自己立场坚定。
咸鱼躺平,幺幺擅长,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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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初雪渐融。
懒洋洋地在家里躺平了大半月,宋姝瑶终于忍不住从太师椅上走下,慵懒地舒展有些发麻的手臂,把举了许久的书扔在嫩黄柔玉枕上,向来出尘张扬的脸蛋此刻却神情恹恹。
果然是无用功。她又略带埋怨地瞧了一眼案桌上的笔墨纸砚。
唉......即便是亲手誊抄,也还是记不住。自己还是适合看才子佳人的小话本。治国理政学习大部头什么的,还是过于高攀了。
配不上,配不上,在下拜服。
果然美人与我无缘吗?呜呜我不信。
“小姐,”原本在外厅值守的春熙走进来,“有一封姜姑娘的拜帖,邀您出门踏青,并于溪山楼小聚片刻。”
“行,告诉送帖人,我速速就来,”好友相约,把宋姝瑶的懒虫给统统赶跑了。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铜镜中因小憩而凌乱的鬓角,认真思索了片刻:“夏蝉,今日画个明艳而不媚俗的妆容吧。”
一番精心装扮后,少女原本发黑如鸦羽般的发髻上,缀满了各式精致的珠玉金钗。额间绘了一朵艳丽的牡丹,桃腮杏面,眉目如画,像是女娲费尽心思雕琢出的最完美的一件作品,美的不可方物。
临出门时,夏蝉又拿起一件带帷帽的连式大红艳丽斗篷,轻轻搭在少女身上,语气活泼,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今日可真美,不知又要迷倒多少家公子了。我看那狄家少爷也是个没眼光的,小姐别担心,您一定能觅得良胥的。”
语罢,还小大人般拍了拍她的背。
宋姝瑶被逗笑了。
提到良胥,她就想到了前些日子见到的美人。
一时间多久没出门了,好久没看到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再相遇。
哎,算了。看看美人读过的书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宋姝瑶把大部头又带上了。
刚回来的春熙正指挥着小丫鬟们进行日常洒扫,但小姐的床铺一直都是她亲自整理的。
她见枕头平平整整地摆放着,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家小姐往床头藏心爱物什的坏习惯从小就没改过来,这顽固程度就跟她不爱看书的程度不相上下。上次老爷休沐下青州给她带的江南蝴蝶头饰,要不是春熙早早发现取了出来,保不准就给弄碎了呢。
上次整理的时候,春熙发现的便是一张宣纸,小姐说不必拿开。想来不打紧,她就干脆顺了小姐的意,一直让它放在那。
可如今,宣纸不见了。
“夏蝉,我病休时你帮小姐整理房间,可曾发现床头有什么物什吗?”
“有张宣纸,我想着毕竟是小姐喜爱的东西,就把它夹在小姐最近一直看的那本书里了。”
“小姐说不必处置那宣纸。那本书现在在哪呢?”
“坏了,小姐刚把书带走了。”夏蝉一拍脑袋,想着自己可能做错了事,快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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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楼是上京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一家酒肆。
前任文状元谢元殊曾在此提笔作画,以诗会友,并留下珍贵墨宝若干幅,引得无数上京赴考的学子争相慕名而来。再加上掌柜深谙经商之道,严格管控食材细节,聘请资深名厨,短短几年,便把溪山楼做成了上京第一家。不少官府家太太小姐都以能吃到其限量特供品而不时在小姐妹面前炫耀。
一进酒肆,便有服务周到的伙计迎上前来:“请问小姐有预约了吗?”
少女摘下帷帽,晶莹如玉的娇颜稍稍展露。只见她垂下清澈的眼眸,细密长睫覆盖,投落下斑落阴影:“风字间三号”。
抵达时,姜元芷已经在里间了。
小姐妹一见面,她便被宋姝瑶额间一点嫣红吸引住。
好一番人间富贵花景致!
“我感觉这顿饭我能多吃半碗。”姜元芷一把挽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巧笑嫣兮地说。
“噢,只是半碗吗?”宋姝瑶不服了,故作严肃状,虽然两人并不是塑料姐妹花,但日常互怼是万万少不了的,“为了今天能跟上姜仙女的美貌值,我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来倒腾自己呢。欸,说实话未来见另一半,他也未必能得到我这么特殊的待遇呢。”
“我错了还不行吗......”一阵嬉皮笑脸后,姜元芷苦恼地捏了捏自己脸上的婴儿肥,“最近阿娘管得比较严,说我最近又差点超出丰肌的范畴。前日,我想多吃一颗蜜枣都被阿嬷给拦下了,真是命苦哇。不就是到了该选亲的年纪吗?甜食鬼也是想要有一点点尊严的好伐。”
宋姝瑶笑着无奈道:“你呀你呀......既然今天咱们出来,就多点点你爱吃的。”
“单笼金乳酥要吗?”
“要!”
“曼陀羊皮花丝呢?”
“要要!我都要!”
片刻后。
震惊,谁能想到大燕朝两大贵女竟能做出这等剽悍事。
二人干十人!餐!
传出去,只怕上京小报会这么报道吧。
有些吃腻味了的宋姝瑶娴熟地拿起手帕,抹了抹手,饶有趣味地看着如小仓鼠般双颊鼓鼓嘟起的姜元芷,不由得噗嗤一笑。
她转而素手微曲,随手把帕子搁在一旁,身子转了个方向,懒懒地看向窗外。
算算日子,春日快到了,难怪上京大街上的小贩集市也愈加热闹起来。充满鲜活烟火气的城池,总让人感到安定祥和。
一阵凉风吹过,沁凉的水汽透过她鸦羽般浓密的发丝,舒舒服服地,直吹入人心底。
怎料下一刻,异变陡生。
她的帕子被吹掉下去了。
天呐,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倒霉。不仅美人没见到,帕子也没了。
“姜姜,你先吃着,我速速就回。”匆匆打了个招呼,宋姝瑶提起裙摆,转身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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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楼大门口处街角。
齐将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男子,摸着自己的下巴,调笑道:“哎哟,这是从哪来的天降手帕呀?该不会是看上你的小姑娘扔下来的吧,说不定待会还有个天降某妹妹?少爷我怎么就没有这等好运气呢。”
“就你贫嘴。”男子并未多言。
许是在此处用餐的太太小姐不小心掉下来的。不过,这帕子的主人还真是好学,帕角处还印着篇章古训。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看着有些耳熟,他随之念出声,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却带着股惑人的喑哑。
齐将好奇地凑过来,只见句子在此处便终结了,最后一个民字甚至也只有一半。
想起上次看到某人将图书盖脸小憩的场景,和之前数次将夫子骗过却连带一起偷懒的自己受罚的好学生模样,齐将气得直暗暗咬牙,找起茬来:“某人还记得大燕湖畔的那本《谟训类编》吗?这好像是其中所引用的一段话吧。”
“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
男子斜瞟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股看透了的表情,清冽的五官稍稍舒展开来,唇瓣翕动着将剩下的篇章补齐。
行云流水般诵完后,他将帕子递给身后的侍从,吩咐他在此处等待失主,自己则径直走进侧门。
“你居然能背出来。”齐将先是一脸不敢置信地呆在原地,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看书看睡着了还能背出来。上天不公啊!
眼见男子迈着大步先走了,他又连忙小跑着追上去,语气里仍然透露出不正经,“欸,真不等等吗?说不定真有天降姻缘哦。”
另一边,宋姝瑶也从侍从手中取过自己的帕子。
她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些碎银,递过去:“真是谢谢你了,不然这帕子还不知道要被吹到哪里去了。”
“这不是我捡到的,是我家主子。”
没想到时隔半月,又见到了这位安国公家的小姐。黑影使了个巧劲,趁着宋姝瑶没注意,暗中把钱轻推回去。
“你主子是?”
“他刚进溪山楼。”黑影指了指一旁的侧门。
天气渐回暖,路上行人都早已脱下厚重的大夹袄,转而换上略轻薄的大褂单衣。透过流木暗底窗台,宋姝瑶只依稀瞧见身披玉色大氅的男子走进大门。
酒肆内宽敞明亮,大片的阳光洒进窗几。
男子眉眼敛起,侧脸如皎月般清冷,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看起来清贵自持,让人难以靠近。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