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出逃 ...
-
阿轲,我好想你……
昨晚又梦见了你我相遇的那日,梦里的你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就连身上那淡淡的酒气也显得格外真实而亲切……
转眼,你已离开了六年,我虽隐姓埋名等待时机,内心却总是不愿承认你已离去的事实。
现与我计划的日子……唉!许是因为看不见了,现如今连何时都记不太清了,不过阿轲,离那个日子该是不远了,虽没有万分的把握去报仇,可最终结果还是会去见到你,我也算如愿了……
“公子,该用膳了。”隐约间听到门外有人与我说话,许是哪位宦人吧。
“我还不饿,先撤了吧。”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因为干涩,或因为又梦魇了,不觉间同阿轲多说了几句。
“诺!”
在一阵脚步声后,门口已经陷入了以往的安静,此时的天还有些暖和,遂,我并未穿的太过厚重,也方便了我现在这副落魄相,曾经那名迹天下的乐师高渐离,现如今可能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不具备了……
我抬手摸了摸有些发胀的双眼,触手便是一阵濡湿感,如果仔细闻辨,还是可以在空气中嗅到一丝谈谈的腐臭味儿,我想……这是因为眼睛有了炎症,想着几日后的计划,我也便放下手,不再理会那双有些浮肿的双眼,任它自生自灭……
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许是眼睛被划瞎的原因,现如今我的耳力已是以往的两倍还不止,远远得,便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思及此,我又是自嘲一笑,也不理会外面那正朝我这里走来的人儿,摸索着起身去寻我那爱筑,可怎么寻也未摸到那筑,而此时房内的布局也是让我分外的头疼,只恨自己当初只顾着击筑奏乐,竟没有一次仔细的端详过着房内的布局,现如今我却将自己逼到了如此窘迫的困境,也是自作自受……
“皇上万福。”
“他呢?”
“公子已经醒了,却是不愿用膳……”
“恩,退下吧。”
“诺!”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听着外面那鸟鸣声和来人身上带来的丝丝暖气,我方才分辨出现在该是午时了。
我知道是他来了,然我却并不打算搭理,只当是不知情,继续低头寻我那爱筑,这都午时了,阿轲该是要来了,我要为他奏昨日新创的曲子。
“你在找什么?”沉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酒气,虽不难闻,却无端使我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因咳嗽不自觉的弓下了腰,双眼隐隐作痛,想去触摸,却在半途无端住了手,因为已经有一双冰凉的大手轻轻的抚着我那双眼睛,我想,这应是阿轲来了,以往每每眼疾发作,都有清风拂过我双眼,不自觉就淡化了那灼烧般的疼痛,而最近那感觉越发的明显,这个意识使我不自觉就翘起了嘴角,不动声色的避开了还没碰到我背部的大掌,却听“哐当”一声,我的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想矮身去寻那掉落的筑,双手却突的被一双大手桎梏。
我用力甩了甩,未挣脱开,终是叹了一声,直起了身。
“你就这么厌我?”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低头未吱声,心里想的却是我那摔在地上的爱筑,那可是阿轲亲手为我制的,就连那弦也是他千辛万苦特意寻来的千年冰蚕丝,曾虽听阿轲玩笑般的同我说着筑结实无比,如果用巧劲,都可砸死一头牛,我虽信他所说,却也一直舍不得它有一丝磕碰,对它爱护有加……
“说话!”他吼。
然我被他这么一吼,又是下意识的后退,记得阿轲曾笑说,我虽看起来处变不惊,实则是个极胆小之人,我问他从何而知,他又笑说我某些下意识的举动已经出卖了我这幅出尘的气质……
在我一番思绪翻飞间,我忽觉手腕胀痛,许是他又多用了几分力,为的就是不让我去想阿轲,他依然那么霸道,强势到让我连想都只能想他一人,可是我又怎愿做他那金丝雀,任他摆布投喂?
“来人!”他突的又喊了一声,这会儿我明显比方才要淡定些,许是因为对外头之人喊的,也是这一声,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皇上。”是刚才那位宦人,声音细细的,有些刺耳。
“把这儿收拾干净。”
“诺!”
随后便是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我向来不喜这种细微的声响,就如蚊蝇之声,让我不由得心头烦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房内再次归于平静。
“阿离,再为我奏一曲‘牵丝’……可好?”他终是叹了一声,将我引到席前坐好,随后我手上便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体。
我小心翼翼的将我那爱筑抱于怀中,用指腹细细摩擦着上面的每一个条纹,仔仔细细的将它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损坏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便开始击筑……
随着悲怆的乐声,我的思绪又不由自主的回到了二十年前,我那彻底逃离这牢笼的一天,我还依稀记得当时的天空雾蒙蒙的,空气格外的沉闷,压得人心情郁郁。
我按照吕相所安排的,换上了一身低等宦人的服饰,手上还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离开前还顺带偷走了嬴政身边的玉佩,我出逃的过程格外的顺利,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我想这是因为吕相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到即便嬴政发现我已经出逃了,也没法子可寻到我,我那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待我彻底出了宫,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这困了我五年之地,还是一如既往的巍峨伫立,肃穆而威严,可心境却与五年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的我只想远离这里,恨不得永远也别回来。
当时我在咸阳逗留了半日,在匆匆准备好马车和干粮之后便连夜启程一路向东,目的地是燕国,那个我与他约定去的第一个地点,我想将我与他的诺言都一一实现,虽是我一个人去完成,可这也恰恰可以让我在彻底完成诺言之后对他死心,放下以往的所有,开始我新的生活。
曾经的我,有些天真,也有些大胆,能天真到与他许下一个又一个的誓言,还能大胆到对他有所期待,竟是提出愿与他双宿双飞,过那神仙般逍遥又快活的日子,可他如果答应了,便是因为我放弃了整个江山,如果未答应,呵……那日他不就是未答应,才让我下定决心离开他么,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我宁愿……永不相见!
我虽自小寄养与姑母家,可生活也算过的宽裕,当时在赵国,竟是因为一时贪玩遇到了那几个混混,被欺负了却不知如何逃跑,只知道一个劲的哭,当时隔壁刘婶婶家的小胖子看到了,却是吓得尿了裤子,跑的无影无踪,我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我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人,现在阿花都因为你不愿看我了,你说你怎么赔我未来夫人?”其中一个年级稍大些的男孩勾起了我的下巴,用恶狠狠地语气问我,我还记得那凶神恶煞的眼睛微微突出,那张脸曾一度成为了我儿时的梦魇。
我摇头说不认识什么阿花,最后被他们推倒在地,虽不是很疼,可是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缘故,我哪能受得了如此对待,顿时吓得连哭都忘记了,见那些高大的熊孩渐渐逼近,那架势似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让我下意识的往后退,奈何当时双腿酸软,即便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只是退了个小半步的距离而已……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知道我被一个人救了,那个人就是现在的秦王嬴政,当时那里的人唤他赵正。
我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在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对面前面容清俊赵正产生了一种感激之情。
如此这般,我与他便成为了当时最好的伙伴,以至于到后来,我姑母因为瘟疫将我丢弃于家中,他便将我当做伴读留在了身边,再后来……似乎就是他跟着他父母回到了秦国,而我,也被他们大发慈悲的捎带上了……
坐在马车中的我,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种下的因,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果。
也罢,既然事已至此,我也该与过去道别,面向那未知的未来,内心的小惆怅很快就被外面传来的马蹄声给淹没了。
我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还没看清什么就有一阵尘雾扑面而来,惊的我赶紧放下了帘子,从缝隙中还有一些尘土飞了进来落在了我那白净的袖角上。
“公子,您可还好?”外面的马夫有些担忧的开口。
“无碍。”我轻轻咳嗽两声,伸手弹了弹袖角上的那点灰尘,继而又问:“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有人被追杀,公子,依老奴看,该绕点远路走,先去魏国,再去那燕国罢,老奴听说这赵国与我秦国的边境不是很太平。”
马夫牛仨,是吕相顺便给我附送的奴隶,我看他为人老实,便收下了,现如今听他如此中肯的建议,我有些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诺!”
我跟牛仨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月才好不容易抵达了秦国和魏国的边界,此时已经快入夏,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我身上的衣服也一件跟着一件的减少。
此时我正把玩着从路过的某个城里淘来的筑,调了调音,总觉着有些不在调上,便欣欣然的松手,将它搁置一旁,心想,果然便宜没好货,这些黑心商贩竟然拿如此低等弦来糊弄人,也怪自己太懒,竟连下车挑选都觉得费事,便让牛仨随便挑了件成色好的就匆匆赶路了。
“公子,过了前面那个镇就是魏国了,今晚需在此镇住一晚吗?”牛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必了,继续赶路,如果干粮不够,你去添置些。”我有些意兴阑珊的撑着额头,略微有些郁闷的看着那筑,这玩意儿让我馋的不行,可是又因为音不准,弹不得,着实让我愁心……
“诺!”牛仨应了一声,明显加快了速度。
我干脆倒头睡觉,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省的闹心。
马车内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我想许是到秦国边境了,临近魏国遂才令这天气转暖,现如今我穿着身上的狐球袍子都觉得有些个累赘,干脆脱下往身下一铺,再躺上去的时候,就连这颠簸的马车都显得平稳了很多。
渐渐地,我听到车厢外的吵闹声,似是街道上有人起了争执,我恹恹转了个身继续打盹,想离这些纷争的俗世远些……在远些。
可这牛仨偏偏与我作对似得竟把马车赶向了那杂乱的人群方向,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我隐约还听见了吵闹声中间夹杂着刀剑挥舞并且碰撞的声音。
我皱皱眉便掀开帘子望向外面,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将我吓得一缩,赶紧又将车帘子关严实了,外面那可是秦兵将军樊於期呀,那魁梧的身材和犀利的眼神让我永生难忘,虽是看见他在跟一个人打斗,但我还是有些怕他是过来抓我的,如果真的被抓回去了……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