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嵊珄

9、汀坦危机

　　汤普森负手而立，“路序，你还记得入学时我对你们说过的一句话吗？”

　　“记得，您说现实永远比想象更加残酷，所以我们更应学会理性去对待。”

　　汤普森点头，“是，没错，所以你其实知道我是不想让你回来的，因为汀坦已经保不住了。”

　　他继续道，“许众轻虽然答应率兵支援，但谁也不知道帝国军队何时能赶到，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外力。退一万步讲，就算赶到了，又能如何，帝国和联邦联合，能够赶走这一批虫族，能够赶走所有的吗？”

　　“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但路序，你们不一样，你们还那么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带着其他人撤离吧。”

　　路序理智又冷静，“无论面临什么，结果是怎样的，这种关头我都不可能离开。”

　　见说不动路序，汤普森有些急眼，“你这孩子，刚才说了要理性，不能这么轴!”

　　“王室煽动，起义军四起，再加上情绪超忆症的影响，民众现在情绪更加偏激，就他们这偏执地据守汀坦以此来给联盟军压力的姿态来看，这注定是一个必输无疑的局!”

　　“他们不明白，你也该明白啊!虫族若真是泛泛之辈，泽澜一个巨型星系又岂会在一周之内悄无声息地消亡啊?”
　　“路序，你是了解我的，这场战斗如果我不在，那么我这一生的不得安生!代替老师离开吧，去守护愿意活下去的人。”

　　不同于汤普森的激愤，路序连声音都没有太大起伏，只是实事求是道，“老师您别太激动，伤了身体就不好了。您也了解我，在其位谋其职 ，让我抛下人民离开，我做不到。”

　　汤普森闻言几度想要开口，却硬生生忍了下来，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是啊，我是知道你的性子的，却总想着试一试，无论是你回来前还是回来后。”

　　自己一条老命，没了就没了，可他怎么能甘心让路序也陷进来?他应该有更大的作为，应该去守护更多的人!

　　“路序，你知道的，此时你在与不在并不会有什么区别，在这场战争中汀坦注定成为牺牲品，又何必多加伤亡呢！”

　　“汀坦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三维解放的阻力，就算是以大局为重，站在整个人类的立场上，我们也不得不放弃他们。这些人的牺牲是必然的，你阻止不了，只能尽全力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听我的，带着大家走吧。”

　　“只要你们走了，联邦就还留有希望。”

　　路序开口打断他，声音虽平静却掷地有声，“老师不用说了，想拯救三维的人有很多，可想对联邦军士负责的将领却难找。况且，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汀坦都守不住，拿什么去守护更多的人?让林渊带着其他人走，我留下来。”

　　又转头对菱轲吩咐道，“传令下去，凡是愿意随军离开的，军部集结全部力量提供星舰帮助转移。”

　　“是！”

　　另一边，历扬在一个士兵的带领下前往民用星运港。

　　“历先生，这边请，您将要乘坐的是幻星b0582号星舰，这搜星舰是专门用来转移研究人员和各界优秀学者的，您可以放心乘坐。另外，按照元帅的吩咐，九号也早已放置在储物仓中。”

　　历扬嗯了一声，点点头，“帮我谢谢你们元帅。”

　　士兵憨厚一笑，正准备抓自己的头发，想起了什么又尽量端正起来，竟无端行了军礼，郑重道，“是，我一定会将历先生的话带到的。”

　　历扬被他逗笑，“随便聊聊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

　　历扬随手扶起一个抱着一堆书，差点被撞倒的年轻男人，温声说了句，“小心。”

　　年轻人有些清瘦，穿着一件考究的白色衬衣，配着精心挑选的眼镜，看起来颇有些文质彬彬的感觉。

　　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快要踩上地上的书，年轻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紧张肉眼可见地溢了出来，快速蹲下身就想捡，嘴里还念叨着，“别踩，别踩!我的书!”

　　然而人太多了，连人都不一定能注意到，更何况是书?

　　几本颇有些厚度的书被人越踢越远，年轻人几度俯身上前，慌乱之中手被人踩了几脚。

　　历扬看他神色着急，几步走上去，抓住时机，快准稳地捡起几本书，整理了一下，递给年轻人。

　　其实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发生争斗或者意外都显得很正常了，甚至还有人就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打斗起来了。

　　历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受了其他什么东西的影响，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心软帮了这样一个毫无特殊之处的年轻人，可能是因为他对书的重视和一个人很像吧。

　　年轻人惊喜地接过，如释重负，连忙道谢，“这位同学，多谢帮忙!你可真的是帮了大忙了!谢谢，谢谢!”

　　许是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叫许文亦，是联邦第一军校历史研究系大三的学生。”

　　又微微抬高书向历扬示意，“这些都是我搜藏的纸质历史资料，对我来说很重要，”说完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历扬友好一笑，“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再谢。”
　　然后转身就想走。

　　许文亦连忙跟上，摇了摇头认真道，“感谢还是有必要的，现在这样的关头，能够记得‘举手之劳’，已是难得了。”

　　如果不是面前的年轻人，自己的书还不知道会被踢到什么地方去呢。

　　别说书，就是人都有可能受伤，这样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最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对了，”他扶着书，“我还不知道同学你的名字呢。”

　　也不怕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历扬十分自然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历扬，历练的历，张扬的扬”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无头无脑地又补了一句，“我母亲给起的名字。”

　　“历扬，明媚张扬，真是个好名字!看得出来，令堂一定很爱你。”

　　他接话接的很快，快到可能再迟一秒，历扬就会想起自己那温柔端庄但却红颜薄命的母亲了。

　　当然，就算没能有机会回忆往事，历扬也并不感到遗憾就是了。

　　“哦，对了!我要去幻星b0582号星舰，同学你是哪个星舰啊？”

　　“一样。”

　　“太好了!”
　　许文亦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没想到在这样的转移中还能遇到一个合心意的朋友。

　　“那我们一起走吧！都是临时安排的星舰，应该是没有固定位置的吧？历扬我们坐一起好不好？”

　　对于他的自来熟，历扬只能无声点点头。

　　许文亦跟着历扬一起，在士兵的带领下十分容易地找到了幻星b0582号，历扬向士兵道过谢便和许文亦一起走进了星舰。

　　星舰内人同样很多，但好在大多都是知识分子，比起外面蜂攒蚁集，这里倒是清静得多。

　　许文亦走在历扬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见状，历扬停下脚步，“说吧。”

　　许文亦果然如连珠炮一样问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还要士兵护送?还有还有，我没有在联邦听说过你的名字，我猜你要么上面有人，要么自己就是一个被重点保护，还不能轻易露面的大人物!”

　　历扬轻轻笑，看来他平时没有关注过星盗，再不解释这人怕是要给他编出十万个出身。

　　但他向来喜欢向别人解释，不逗他一下都对不起自己废的口舌。

　　他眨眨眼睛，充满神秘感地道，“知道星盗吗？一群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太空盗贼。那可是与虫族齐名的太空两害之一!”

　　两害是两害，只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已。

　　看着许文亦不知所措，傻愣愣地点头，他降低声音继续道，“我就是这群人的老大，这次来汀坦，本来是想抢点武器和美人回去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但是谁知道一来就碰上了这档子事。你们的元帅路序怕我这时候发动战争，汀坦腹背受敌，就只能以贵宾之礼待我咯。”

　　“而且，你们元帅答应我了，可以从这搜星舰上选一些我感兴趣的人带走，”历扬桀骜精致的眉眼一挑，“怎么样，害怕吗？”

　　许文亦咽了咽口水，“真，真的吗？”

　　青年眨眨眼，眼里的光比狐狸还狡诈，“当然是真的，星际上谁不知道我历扬的大名，我还能骗你?”

　　许文亦紧张道，“我，我就不知道。”

　　历扬一时顿住，没想到这样的大话还有人能当真，无奈道，“你这个书呆子只能算意外。”

　　“哦。”许文亦小鸡啄米似的老实点点头，“那，那你能不能不要抢星舰上的人啊？我可以用书跟你交换。”

　　历扬有些意外，这人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你那堆破书干嘛?”

　　许文亦本来一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样子，闻言却突然有些激动，涨红了脸反驳，“这，这不是破书!这些都是史书，还有好几本是我自己写的。我知道现在其实都没人看纸质版的书籍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但你信我，它们真的很有用的!当我们的一切科技手段都没有基础运转的时候，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往往才是最好的。
　　未来，未来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根据现在的局面其实也能够预料。真的到人类快要覆灭的时候，我们的电子书籍还能传下去吗？
　　但是纸质版的不一样，随便把它藏在一个干燥无菌的环境，它就能保存好久。”

　　又停顿几许他才喃喃道，“虽然我的生命注定匮乏，但我仍想让未来的人们有机会看到这个如璀璨烟火般短暂而明媚的世界。书给你，你帮我保存好它，好吗？”

　　历扬注视他许久，才别开眼道，“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存，我才不要。”

　　许是害怕许文亦多想，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星舰上的人我也不会动，暂时还没有遇到感兴趣的。”

　　除了最后一句稍稍提高了点音量，颇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许文亦可没办法注意到这些细节，听见历扬的承诺，原本愁苦的面容瞬间转晴。

　　“真的吗？历扬，你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