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之道》广香君

8、鸿君

　　“嘭”一声，男人被周晗林一脚踢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晗林迅速地拉扯着自己散乱的衣服，但手忙脚乱，拉了半天都没有拉正。

　　被踹下床的男人也彻底蒙了，他望着周晗林，张口却不再是一声兽的嘶吼，而是人的声音，“你做什么把我踢下来？”

　　周晗林拉不好自己的腰带，只好拽着自己的衣领，冲到地上的男人面前，“我踢你怎么了？你干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男人怒吼，“我干什么了？”

　　周晗林伸手敲他的头，“你这个色中饿鬼，变成个狗来骗我，占便宜！”

　　周晗林仍不解气，又敲男人的脑袋，敲一下，骂一句，“色狗！臭狗！”

　　男人挥开周晗林的手，“我不过是化个人形而已，哪里骗你了？都说了不少遍，我才不是狗！还有，我以前都舔过这么多次了，你也没不同意啊？”

　　周晗林怒极，重重地敲男人的脑袋，怒目而视，“你还说！”

　　男人睁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周晗林，咬牙切齿。

　　周晗林更气了，指着门口，“你，滚出去！”

　　男人听到这句话，更是气急了，面色赤红，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咆哮道：“滚就滚！”

　　他光着身体推开门出去，走之前一把把门砸得巨响。他站在门外，怒气冲冲望着关紧的门，胸口起伏。

　　门突然被打开，他还什么都没看清，只觉一个包袱重重地砸在他鼻梁上。

　　门又被重重关起来，里头传来一声怒吼：“滚去把衣服穿上！”

　　男人气急了，紧紧抓着包袱，指节泛白，憋了许久，对着门又一声恶狠狠的咆哮：“穿就穿！”

　　...

　　周晗林在被子里钻了一整天以后，出门透气。

　　店家看眼神涣散，担忧地问：“客人您没事儿吧？”

　　周晗林回神，愣愣地摇头，“没事。”

　　店家又有些担忧，一直往他身后看，欲言又止，“那……那个……公子您那只巨犬呢？”

　　周晗林脑仁疼，随意地答：“哦，被我赶回家了。”

　　店家惊恐道：“那么凶恶一只巨犬，您就让它自己回去？可别在路上伤人喽！”

　　“他……他该是不会随意伤人的吧。”

　　虽是这么说着，周晗林终究是放心不下，出门去找了。

　　…

　　被周晗林赶走的男人也没走远，在客栈不远处徘徊。

　　他随意地把衣服套在身上，像裹了几个麻袋。

　　他抿着唇，皱着眉，神色凝重。

　　一个小石头飞过来，正好砸到了他的头上。

　　他咬着牙转过去，看到一群二流子围过来。

　　他们抠着鼻子，叼着茅草，懒洋洋走着，“哟，这是哪家的疯子，怎么没关好跑出来了呢？今儿可有乐子了。”

　　此时男人衣服胡乱裹着，腰带没系，鞋也没穿，披头散发，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所以被这群二流子盯上。

　　男人习惯性地咬紧牙关，发出威胁的声响。

　　为首的二流子笑了，吐出嘴里叼着的茅草，“哟，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握紧拳头。

　　他还没动手，就被谁抓住了手。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孩。

　　这小孩鼻子脸皮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漆黑一片，只有一双眼睛极亮。

　　他拽住了男人的一只手，道：“快跟我跑！”

　　“我为什么……”要跟你跑？

　　男人刚开口说了半句，就被小孩拽着跑。

　　他却没有挣脱小孩的手。因为他看到小孩脖子间挂着一块玉佩，有些眼熟的玉佩……

　　那群二流子看到男人跟着小孩跑了，顿时不满，“竟然敢跑！追！”

　　几个小混混立刻追了上去，又有几个抄小路赶到男人前面堵着，把小孩与苍狼围起来了。

　　二流子头头活动着手骨，攥着一根粗木棒，趾高气昂，“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一块是谁的地界？想跑？哼！”

　　他握着木棒，往男人头上重重地来了一记。

　　“嘭”一声。

　　木棒撞到了男人的头，棒身碎成木屑，男人的头却还完好无损。

　　小男孩惊恐地望着男人。小混混们也吞了一口口水，纷纷后退一步。

　　男人反应过来了，摸了摸头上的木头碎屑，眯起眼睛望着混混头子，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响起：“我要杀了你！”

　　这几个字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威慑力。

　　那个打人的混混身体不由自主一抖。

　　男人愤怒地冲了过去，一下子撞到小混混身上。

　　只这一撞，小混混竟被他撞飞了，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嚎着。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啧啧啧，竟然敢惹凶兽，还真是嫌命大了……活该！”

　　来的人正是周晗林。

　　刚化身为人的苍狼听到他的声音，身躯愣住，转头看着周晗林，咬牙切齿，眼中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

　　周晗林朝着一步一步走过来，那些小混混畏畏缩缩地悄悄逃走。

　　谁都没有理会他们。

　　周晗林望着委屈巴巴的大狗狗。

　　男人别过脑袋，望着天空，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很冲，“你来干什么？”

　　周晗林眯起眼睛。这臭狗竟然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他一巴掌呼在男人脑袋上，道：“我再不来，你还要杀生了？”

　　男人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了，“你做什么打我？”

　　周晗林又动手来了一巴掌，挑衅他，“就打，怎么着？”

　　男人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你……”

　　周晗林又抬起手往男人头上伸过去，男人无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周晗林却没有再打他，伸手拂去他头顶的木头碎屑，微微叹了口气，“衣服不是这么穿的。鞋子也要穿上，还要把头发束起来。”

　　男人呆呆愣愣，由着周晗林给他重新穿好衣服，系好腰带。

　　周晗林揪着男人的衣领不甚温柔地扯了扯，男人被勒得难受，想伸手扯开，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周晗林拍了一下，“别动！”

　　男人撇撇嘴，艰难地忍受着这种束缚。

　　周晗林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梳子，扯着男人的头发梳理着，不仔细，不耐心，也不温柔。

　　男人头皮发紧，头上一阵一阵的麻痒刺痛，忍不住龇牙咧嘴，“嘶……”

　　周晗林给他简单绑了一下头发。

　　此刻的苍狼看起来也像一个翩翩英俊少年郎。

　　周晗林满意地点头，“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男人却觉得哪都不对劲了，浑身难受。衣服很勒，头发很勒。

　　周晗林又上前几步，摸着他脖子上的颈圈，“这个就别带了，好奇怪，也怪勒的。”

　　男人撇撇嘴。他早已习惯了这个颈环，现在却是觉得自己身上别的地方哪都比这儿勒。

　　周晗林解下颈环，收到自己身上，对他道：“走了，回去了。”

　　男人别过眼，冷哼一声，“不是你让我滚的嘛？”

　　周晗林挑眉，揪着他的脸，“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你突然化作人形，以前那乱舔的习惯当然很可怕啊！我不跟你计较，你既然变成人了，可不能再那么做了。”

　　苍狼不满，“凭什么？”

　　周晗林不知该怎么跟一个刚化作人形的兽解释什么叫授受不亲，便简单粗暴赏了他一记巴掌，“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许反驳！”

　　“哼……”

　　周晗林偏头时忽然看到旁边墙背后躲了个小孩。看清楚那人之后，他睁大眼睛，惊呼：“是你！”

　　他几步走过去擒住想跑却没跑掉的小孩，“好啊，我正要找你呢！亏我对你那么好，给了你那么多钱，你竟然还偷我的玉佩！”

　　小孩尖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挣扎之间，小孩脖子间挂着的玉佩不停地晃荡着。

　　周晗林按着小孩，把玉佩拿下来。

　　小孩突然抱着周晗林的手臂来了一口，周晗林吃痛，放开了小孩。

　　那小孩就像猴子一样几步蹿到巷子里逃跑了。

　　周晗林摸着被咬到的手臂，嘟囔着：“至于吗？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突然，他的手臂被拽住，温温热热的湿感印在伤口处。

　　化作人形的苍狼拽住了他的手臂，在那被咬的伤口处细细地舔着。

　　周晗林看到男人弯腰低头露出侧脸，棱角分明，眉眼锋利，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专注，盯着那道伤口。

　　周晗林心中一动，不自在地抽回手，拉下袖子，“我我没事，别舔了。还有，都叫你改了这个喜欢舔人的毛病。”

　　男人停下动作，就站起身，望着周晗林，眼神专注。

　　周晗林不自然地伸手挠挠鼻子，却发现手心里还攥着那块玉佩。

　　周晗林突然想起来，这块玉佩被那小孩偷了，所以自己这么久一直没有用玉佩打过苍狼，但也一直在诓骗他玉佩还在自己手里。

　　但方才那他该是已经看到了那玉佩在小孩手里……

　　周晗林忽然有些心虚。刚才没有玉佩压阵，还打了这狗子几巴掌，他竟然也没有反抗……

　　这狗子没有生异心，也如以前乖顺。

　　嗯，终于是把他养熟了。

　　周晗林欣慰不已，牵着男人的手，往回走，“回去了。”

　　男人高傲地哼了一声，给周晗林牵着走。

　　周晗林说：“既然你变人了，我便叫回你自己的名字吧。鸿君。”

　　鸿君两个字一入耳，苍狼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酸涩，还有几分激动。

　　好像，他等这一声“鸿君”，已经等了很久了。

　　男人耳边还在响着周晗林絮絮叨叨的声音，“以后要是找不到你以前的主人，就跟着我，姓周……”

　　泓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若是尾巴还在，必然是摇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