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之道》广香君

6、下山

　　时隔三个月，常引真人终于来看望自家徒弟了。

　　远远的就看到周晗林盘腿坐在泉下，嘴唇苍白，脸色青黑，头顶上青筋凸起，看起来很惨。

　　常引真人有些不忍心。

　　他倒没想到这小子会老老实实在这坐着。

　　看来，这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次的大是大非，他还是明白的。

　　常引真人不忍再罚，对周晗林道：“惩罚时间已至。你可知错？可敢再犯？”

　　周晗林睁眼，愧疚地道：“弟子知错，定当好好约束苍狼，再不会翻下如此大错。”

　　他声音很虚弱，说完这几句话，身体晃了几下，就快要倒下。

　　常引真人立刻上前去扶起他，很是担忧，“晗林！”

　　周晗林舒舒服服地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冷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

　　他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嗯，爽。”

　　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师傅他如此担忧你，还叫我为你用心诊治，你倒好，睡得这么香。”

　　韩篱端着碗慢慢走近，虽是说着责备之话，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

　　周晗林高兴地招招手，“师兄。”

　　韩篱坐到床边，“也是三个月未见了，你还是这般全然没有长进。”

　　“嘿嘿……”

　　周晗林突然瞪大了眼，“师兄，你这脸怎么了？”

　　韩篱眉毛上有道一寸长疤，虽不太明显，但看得出是一道凶险的伤。再往下些，便能伤到眼睛了。

　　韩篱摸了摸那道疤，顺了顺头发遮掩住，“前几日外出与妖兽打斗伤到，不碍事儿。”

　　周晗林问：“师兄修为高超，什么妖兽能伤到你？”

　　韩篱轻轻笑着，“不过是一时不慎，已无大碍了。倒是你，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受罚，不过冷泉毕竟湿冷难耐，你还是把这碗汤药喝了吧。”

　　周晗林苦着脸，“师兄，苦啊。”

　　韩篱不容拒绝地把药递给他，“来，喝吧。”

　　周晗林苦着脸，端过碗，一饮而尽，被苦得皱起了脸。

　　韩篱给了他一颗糖，又接过碗，道：“师傅近日要闭关修行，我要打理门内诸事。可不巧接到了山下百姓的请求，有一只精怪扰民。这一次便让你去料理此事吧。”

　　周晗林眼睛顿时亮了，“好的，交给我吧，你放心！”

　　韩篱点头，“你的实力，我自然信得过。”

　　周晗林犹豫了一下，又问：“师兄，我此次下山，能否带上苍狼？”

　　若是再把它留下，谁知道还会惹出什么祸呢。倒不如把它带上。

　　韩篱望着他，问道：“是谁再三保证已经驯化它了？既然你不放心，莫不是还没有驯化它，你自己也没有把握？”

　　周晗林：“额……这个……”

　　韩篱正色道：“虽然师傅罚过你了，但我还是要多说几句。这只苍狼在里手里，善行恶行，皆是由你承担，你须得心里有数。”

　　周晗林心虚地笑笑，“我明白，大师兄。”

　　他又想起了那张小五，暗戳戳向韩篱打听，“师兄，不知那五师弟现下如何了？”

　　“幸好我那药有用，倒是好了个七七八八，可惜他那只手伤及根本，不似以前灵活了。”

　　周晗林眼睛转了一圈，“这样啊……”

　　倒是怪可惜的。

　　可惜那药了。

　　周晗林低头从衣服里掏出一团纸，递给韩篱。

　　“师兄可知道这是何物？”

　　韩篱接过，铺展开，看到一些白色的粉末，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韩篱皱眉道：“这东西我曾碰到过。乃是九足虫混合山阴白土制成的剧毒。凡人触之即死，修者食之则会心性大乱，最易走火入魔。最恶毒的是，它无可解。”

　　韩篱面色凝重，问周晗林，“你从何处得来？”

　　周晗林也有些后怕，“就是当日苍狼咬伤张小五之后，它吐出来给我的。我早觉得它不会无故伤人……”

　　韩篱怀疑地看着周晗林，“这毒叫妖兽吃了，也是非死即残。那苍狼如何能毫发无损？你便是有心护它，可也不能陷害同门……”

　　周晗林有苦难言，“师兄，虽是我平时总不着调说谎骗你，可这种出格之事，我怎么会做？我做人怎么样你还不了解吗？我要真想报复张小五，顶多也就往他茶里放泡狗尿……”

　　韩篱：“……”

　　韩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闹！此事我会细查。不过你如何解释那苍狼吞了这毒却毫发无伤？”

　　周晗林无奈摊手，“这我哪知道？指不定它修为高超，或者天赋异禀，长了钢筋铁骨呢。”

　　韩篱问：“这么说你没有证据来解释此事？”

　　周晗林理直气壮，“没有。”

　　韩篱问他：“那你要我如何信你？”

　　周晗林望着韩篱，眨巴眼睛，“诶呀，师兄你就信我吧……”

　　韩篱盯着他看了许久，败下阵来，“等着吧，我会再查。”

　　周晗林合手作揖，“多谢师兄。”

　　韩篱无奈叹气，“你啊，长这么大了，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周晗林捂着肚子大笑，“师兄，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子，像极了师傅。分明是哪家姑娘都倾慕的翩翩少年郎，可惜一唠叨，便叫你凭空多长了三十岁……哈哈哈………”

　　周晗林与韩篱聊的太久，门外苍狼等的不耐烦了，撞开门径直走来，坐到周晗林床脚眼神不善盯着韩篱。

　　韩篱觉得自己竟看懂了它的眼神，它好似在说：“还不走？”

　　定是看错了。

　　韩篱没再多留，对周晗林道：“现在最要紧之事，还是山下的精怪。你还是快些动身出发吧。”

　　“是。”

　　韩篱走了以后，苍狼干脆一跃到了周晗林床上。庞大的身躯顿时就占满了整张床。

　　周晗林被它挤的喘不过气，推着它的大脑袋，“你干嘛呢？下去下去！”

　　苍狼在他脸上舔了一口，酥酥痒痒的。周晗林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舔。”他按着它的脑袋，“怎么这么黏人呢？”

　　他与苍狼闹了一阵，勉强把它赶下床。

　　苍狼被赶下床了，觉得不可思议。在冷泉这三个月它可没受过这种待遇。

　　他怒瞪着周晗林，“呜呜”地嘶吼着。

　　周晗林哪有时间理他，抄起衣袍匆匆忙忙穿在身上。

　　“尽顾着和你玩了。师兄可是还交代了任务给我，可不能同你厮混浪费时间。待会儿叫师兄看见我现在还没出门，可就不好了。”

　　苍狼委委屈屈地怒吼一声。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周晗林又找出了苍狼的项圈，套在它脖子上，又系了长长的仙索。

　　苍狼几个月没戴，有些不习惯这束缚，嘶吼一声。

　　周晗林摸摸它的头，“毕竟我要带你下山，牵了绳才不至于吓到别人。”

　　苍狼虽是不满意不喜欢，却也没再挣扎，乖乖地任他拴了。

　　周晗林笑开，扯着它的大耳朵，“要是几个月前我这么对你，你可是要咬我的。现在怎的这么温顺了，真就成了乖狗狗？”

　　苍狼不满地转头瞪周晗林，毫无气势地嘶吼一声。

　　“好了好了，我们走下山吃香的喝辣的！大师兄可给了我不少钱。”

　　周晗林拖着苍狼出门下山，遇到的人见到苍狼都害怕得纷纷躲开。

　　谁见了那么大一只妖兽，那么大一张嘴，那么凶恶的面容，会不害怕呢？

　　周晗林拖着苍狼到了一家小铺前坐下。

　　店小二忙了一通过来发现客人都跑光了，只有一人牵着一只老虎那么大的狗坐着，也吓得汗毛飞起。

　　周晗林对他招手，“小二，干什么呢？见到客人也不来招呼？”

　　店小二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小腿抖索着，拿一个大盘子挡住脸，不去看苍狼，侧着身子别别扭扭挪过去，尽量远离苍狼，“客客客客人，您可得手稳，千万把那绳牵好了。”

　　周晗林故意把绳子丢到地上，又故意伸出手晃着，“诶呀，绳子不小心掉了！”

　　“啊啊啊！”店小二被吓得眼睛都红了，几步窜回去，不敢过来。

　　周晗林又捡起绳子，努力憋笑，“没事没事，你回来，我牵好了！”

　　小二哭着道：“客人您可不能这么吓我！”

　　“不吓你不吓你，快点过来点菜！”

　　小二又哼唧唧靠近。

　　周晗林饿极了，点了几斤包子，几斤酱肉。

　　他还没吃几口，苍狼就已经解决了十几个了。

　　周晗林惊叹于苍狼的食量，又豪气地对小二道：“小二，再上二十斤包子，我不差钱，你得管够！”

　　小二“吭哧吭哧”用簸箕抬着包子上来，用汗巾擦擦额头的汗，“客人，我们这儿今天要卖的包子全部都在这儿了，还不够呢？”

　　周晗林指着吃的正欢的苍狼，“你看它这吃的，哪像是够了的？”

　　小二见苍狼吃这么多包子，觉得吃素的狗倒没那么可怕，开始和周晗林攀谈，“得亏你这狗吃素不吃肉，不然哪养的起呢？”

　　苍狼一听“狗”字，耳朵竖起来了，抬头呲牙咧嘴朝着店小二吼了一通。

　　小二吓得丢了魂，周晗林咬一口包子，幸灾乐祸，“你可不能这么叫它，它听不得这个字。它可是威风凌凌一只狼，怎么能叫它狗呢？”

　　小二哆嗦着，“是是是。”

　　苍狼又冲着周晗林和店小二长吼。

　　周晗林把自己没吃完的半个包子一把塞到苍狼嘴里，堵住它的嘶吼。它停下吼叫，眯着眼睛，气哼哼嚼吧嚼吧把周晗林剩下的半个包子吃了。

　　苍狼把这小铺子的所有的吃食都解决了，周晗林豪气地掷下几块银块，“不消找了。我打听个事儿！”

　　小二揣起钱，眼睛都笑弯了，“您问便是！”

　　“听说这里有精怪作祟？”

　　小二说起这个可就精神了，“我天天在这守着，倒是听得不少客人说起。说是这附近总生了些铜钱怪！”

　　周晗林来了兴趣，“铜钱怪？难道是满身都是用铜钱做的？那要是逮住一只把它皮毛都敲了，我岂不是发大财了？”

　　小二道：“哪能呢？有这好事我还想发一笔呢。听说这铜钱怪啊，就长成一枚铜钱的样子，就这么大刺刺地丢你面前。您就说吧，您捡还是不捡？”

　　周晗林拍手，“哪能嫌钱少呢？当然捡啊！”

　　“嘿，那您可就上当了！这铜钱不会这么给你拿的，它长了脚，会跑！”

　　“嚯，钱成精了！”

　　“确实成精了。你不去捡，它就不动，就这么摆你面前。你要是去捡，它就跑了。你要是追吧，它还跑，你要是不追，它又戳你面前了。”

　　周晗林咂舌，“这不是明晃晃的陷阱吗？但凡长了脑子都能察觉不对吧。”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