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驯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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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常引真人打坐结束，周晗林也终于能被放出来了。
他眼角发青，气若游丝，眼神却很清明，背也挺得很直。
常引真人问周晗林有何悟。
他目色深远，语气平和，“悟天地之道，先得自省其身，戒其焦，去其燥，灭其欲，定其神。如此便知万物之宁和。于是才知，我本在理中，我便是理，理便是我。故日出日落，雨露风霜，皆是世间恩赐……”
常引真人捻须点头，“既有所得，便更当自省自律。回去罢，莫再有下次。”
“是。多谢师傅教诲。”
常引真人瞥一眼边上睡得死沉的妖兽，又道：“这些时日看你训导这妖兽确有成效。你继续带着它，消其戾气去其恶意。”
周晗林恭敬地拱手：“谨遵师命。”
周晗林拽了一下绳索，睡熟的苍狼不满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周晗林，心中更不满了，但终究还是没闹腾乖乖站起来了，给周晗林牵着走。
周晗林牵着绳，一人昂首挺胸，步态从容，不疾不徐走出石室，总算是端庄有规矩了。
常引真人满意地点头。
周晗林迈着这般平稳的步伐，一直走了很远，转头一看，离石室已经很远了。
他放松心神，腰背全都弯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随后，他尖叫着扑向苍狼，抱着他的大脑袋使劲揉：“哦哈哈哈哈，我终于被放出来了！终于被放出来了！”
苍狼满脸嫌弃，却避无可避。原本真以为这个人被教化好，转了性子了，原来本性终究是难移。
它怎么会有那种错觉觉得这个人好看？
…
周晗林闭关一个月，出关以后便只想躺床上酣睡，还逃了修炼课业。
韩篱念他闭关清苦，也没太为难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晗林一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立刻就陷入沉睡，谁都闹不醒。
苍狼在地上躺了大半夜。
它这几日随周晗林修炼，早已经睡饱了，现在反而又睡不着了，晃着尾巴发呆。
忽然，它听到了床上传来周晗林翻身的声响。
它抬头看过去，周晗林睡得死沉，身体侧躺着，一只手往外伸出窗外，悬空搭在床沿。
他手腕上的那枚玉佩用线挂在手腕上，垂下来晃晃悠悠。
苍狼眼睛一亮，悄悄站起身，轻轻地迈步过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落脚缓慢。
它靠近床边以后，伸头去够那块玉佩。还没碰到，只见周晗林睡梦中又伸了个懒腰，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系着玉佩的那只手也收过去，压在他身下。
苍狼因他这些动作静下来，连呼吸都屏住。
等周晗林停下了动作，苍狼又慢慢地把前爪搭到床上，想要爬上去夺玉佩。
但是那玉佩被周晗林死死压住，苍狼无从下手。
它思索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又或许，可以趁这个人现在睡着了，先下手为强，要了他的命。
它的视线在周晗林身上逡巡，想找一处最脆弱的地方，一击即破。
它的眼神忽然定住不动，落在周晗林身上再也移不开。
周晗林睡得沉，衣摆往上翻卷起，露出了一节洁白的腰，细腻光滑，线条分明，一对浅浅的腰窝若隐若现。
苍狼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鬼使神差地，它忽然低头在那腰窝之处舔了一下。
它忽然回过神来，啐了一口。
它把头转向周晗林心脏处，脑袋处，想着那里更好一击致命。
但是视线又不由自主转向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肤。
它对着自己低骂：动手，真没出息！
却不知为何，总是被扰乱心神，集中不了注意力。
下不了手。
第二日周晗林醒来了，发现苍狼比以往脾气差些，没个好脸色。
周晗林没怎么在意。毕竟是妖兽，情绪不定，不是什么异事。
他终于赏脸去练功修行了。
韩篱见他来了，很是高兴，高兴地又带着师弟们加练了两遍。
周晗林才跟着动了两下，就觉得无聊，勉勉强强过完了动作。
他练剑累了，突发奇想要找点什么来打打牙祭，于是盯上了后山的野山鸡。
在众弟子都忙于习武练剑之时，周晗林偷偷拽着苍狼溜了出去。
寂静的山林传来一声山鸡的尖叫，惊起林中飞鸟，扑闪着翅膀飞走。
山中一只走地鸡时而奔走，时而飞起，一会钻草丛里，一会儿飞树上。
它身后有一人一狼紧追不放。
这山中灵气浓郁，养出的山鸡也比一般山鸡聪明机灵轻盈。周晗林抓了好久都没抓到。
苍狼被周晗林一路拽着，在山林间窜上窜下，幸好天赋异禀体力极好，否则也经不住这一通折腾。
最终周晗林扑到山鸡，山鸡凄厉地长鸣一声，被周晗林打晕了。
周晗林忙着给山鸡拔毛去内脏，准备烤了吃。
他蹲在河边，地上堆了一堆鸡毛，几缕血丝从这一堆鸡毛底上漂起，顺着河流一丝一丝漂开。
血腥味刺激着苍狼。
它抬头一看，周晗林正专注地蹲在河边，背对自己。
他手上忙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那根困着苍狼的绳子。
苍狼原本趴着的，见到绳子脱离周晗林手中，悄悄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迈着步子走过去，脚趾踩在河石上要先试探好才肯落下，唯恐发出一丝声音。
它离周晗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它离周晗林只有一尺远。
它盘算着，自己可以把这个人推下水。不过以这个人的修为，应该是死不了。
或许可以张嘴咬断这个人的脖子，但要小心他转过身来用玉佩攻击。
苍狼盯着周晗林后颈处，白皙的皮肤上零散坠了几根发丝。约莫是日光正盛，又跑动许久，他的脖间流了些汗，一滴一滴往下渗，沾湿了头发也沾湿了皮肤，更显得皮肤透光发亮。
苍狼舔了舔嘴唇，又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忽然，周晗林转过身来，苍狼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周晗林双手提着两只野鸡，眯着眼睛打量苍狼，“你想做什么？”
苍狼心虚，尾巴无意识地晃了两下，被发现后又立刻控制住。它高傲地后退几步去到草地上趴下，别开眼不去看周晗林。
周晗林怀疑地防备着，架柴，烧火，烤鸡，都时不时盯着那边。
烤鸡熟了，发出喷香。
鸡肉呈现焦红色，“滋滋”作响的油滴下来，香气扑进鼻子里，勾的馋虫乱动。
周晗林咽了一口口水，撕了一只腿啃着。
鸡肉外焦里嫩给，汁水四溢，灵山蕴养的灵鸡肉质鲜美，哪怕什么调料都不放，也别有一番滋味。
浓香四溢，飘到了苍狼鼻子中。
吃完了一只鸡腿以后，周晗林正要去撕另一只腿。
他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这边。
转头看过去，苍狼高傲地扭头看向别的方向，似乎对这美食不为所动。
周晗林转过头来，继续啃，啃了两口，又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再转过去，苍狼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高傲地昂着头颅，似乎在看风景。
周晗林转过头，又突然转回去，苍狼抬头斜眼望着远方。
不过周晗林察觉到了它做了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喉咙脖子都滑动了一下。
周晗林心里早就笑开了，面上一本正经，“喂，狗子，过来。”
听到这声狗子，苍狼习惯性地呲牙，呲了一下却又停下，生怕又被玉佩打。它昂着头颅，高傲地踱步过去，坐到火堆旁边，轻哼一声，仿佛在说：“你要干什么？”
周晗林顶着它不满地眼神揉了揉它的脑袋，把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送到它嘴边，“尝尝我的手艺？”
苍狼高傲地别开眼，哼了一声。
不要！
周晗林又把鸡腿放在它面前晃了几下，声调上扬，“真不要？”
苍狼干脆闭上了眼。
周晗林笑道：“尝尝吧。我又不会害你！”
苍狼继续闭着眼。
周晗林诱哄它，“都这么久了，我也没害过你。我只是怕你伤人，才一直拴着你。咱们打个商量，你吃了我的鸡腿，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把绳子解开，不再控制你，怎么样？”
苍狼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只见周晗林满脸笑意，没有恶意。
“本来我们也无冤无仇，不用闹到这种地步吧？来，给我个面子，尝一尝？”
苍狼打量着他。
周晗林抬着鸡腿，任它打量。他面带笑意，满眼期待，手里的鸡腿又晃了几下。
许久之后，苍狼试探性的伸嘴去咬了一小口鸡腿。鸡肉的鲜香在嘴里炸开。
苍狼吃肉的动作越来越快，很快就把一只鸡腿解决了。
周晗林看得高兴，又扯了一块喂给它，苍狼三两下嚼了，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周晗林喂了它两口又自己吃一口。
一人一兽就把这只鸡分吃了。到了后头，他们竟还抢了起来。周晗林速度快，狗口夺食，抢到了最后一块。
苍狼气哼哼地“呜”着。
周晗林拍拍它的脑袋，“不急，明儿我们再抓一只来烤。”
连着几日，周晗林都带着苍狼来祸害后山的野鸡野鸟野兔，后来连着数月，整座山听不见一声鸟鸣。
周晗林解开了苍狼脖子上的绳子，叫它时刻紧跟自己。
周晗林打坐听禅，习武练剑，苍狼都跟在他后头，默默地趴在远处望着，倒是听话。
原本被苍狼一声吼吓到的弟子们见它在大师兄手里这么乖巧，心中的向往和好奇战胜了恐惧，不再像原来那般避而不及。
练剑歇息的空挡，他们都纷纷围过来。
“二师兄，它可真听你的话。”
“它原来这么乖的啊？”
“它好威风啊！”
“好想摸摸啊。”
周晗林的大师兄韩篱面上一派正气，他却是第一个悄悄摸摸询问周晗林自己能不能摸一摸苍狼的人。
周晗林上下打量着韩篱，“想不到啊想不到，大师兄，我一直觉得你为人正派，宛若清风朗月，看起来无欲无求，原来也喜欢这样毛绒绒软乎乎的！”
韩篱温温柔柔地笑着，“那我可以摸吗，师弟？”
“倒是没问题，以大师兄的修为，哪怕它咬你你也是不会当场死掉的。那就没事儿，摸吧摸吧……”
韩篱：“……”
最终韩篱还是上手摸了。
他缓缓靠近苍狼，苍狼又开始呲牙咧嘴要咬人。
周晗林干咳一声，瞪着苍狼。
它瞥见周晗林的眼神，心中气急，却也没敢动嘴咬。只是口中“呜呜”的威胁之声一直没有停下过。
韩篱也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它便收手了。
周晗林一直提心吊胆，等韩篱收手才完全放下心来。
打定主意还是尽量不要让别人碰这狗子了。
要不然可不够赔的。
韩篱对周晗林道：“师弟训导有数，我自然是放心的。不知师弟是否找到了你与这苍狼的渊源？还有你身世的线索。”
周晗林笑得没心没肺，“这些倒是都不知道。”他凑在韩篱耳边，“不过我倒是知道，这狗子特能吃，胃口大，就是个无底洞。现在我的口粮都匀给它了，我自己倒没得吃的了。”
原本修道者都该辟谷了，自然不食人间烟火。而周晗林又不拘着这些规则，想吃便吃。整个后山的生灵都成了他的食材。
苍狼来了以后，与周晗林一起霍霍后山，后山的飞禽走兽几乎都快死绝了。
周晗林瞟了一眼苍狼，却见它也目光幽幽盯着这边。
额，这狗子难道听到我在说它坏话了？应该不是吧。
苍狼看见周晗林看它，立刻扭头别开眼去。
周晗林笑笑，又转头对着韩篱搓手指，“那个师兄啊，我也许久没下山打打牙祭了，那个，能不能……”
韩篱无奈失笑，“你啊……也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些。”
虽是这么说着，他却也从身上掏出些许银两递给周晗林，“想下山便去吧，早些回来。”
周晗林和韩篱勾肩搭背，几乎是掉在他肩膀上，亲亲热热，“多谢师兄。”
周晗林从韩篱那得了银两，颠颠跑到苍狼面前，晃着这一块银块，得意地道：“狗子，我有钱啦！我这就下山去买吃的。放心吧，我会给你留一口的。”
韩篱在他身后喊：“师弟，山下多是凡人。你若带着它去，恐怕吓到人家。”
周晗林点头，“我知道。我不带它去。”
他转头正想对苍狼说些什么，却见它施施然站起，迈着步子自个儿朝周晗林住的那个屋子走去。
周晗林：“欸，你……”
苍狼快步离开，不愿回头。
周晗林尴尬地朝着韩篱笑笑，“平时挺听话的狗子怎么今天好像不高兴似的。也不知怎么了……”
韩篱望着苍狼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晗林挠挠脑袋，笑道：“不过它通人性的，在我回来之前它会守在我屋子里不乱跑，师兄尽可放心。”
韩篱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信你心里有数。快去快回吧，路上小心。”
“得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驯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