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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时间与回忆 ...

  •   "我看院子里那棵大黑树像是不太行了?"黄汀桦问。
      男人正想说话,妇人却端着菜过来了。他看见妇人,对着她说了几句话,妇人摆摆手,走开了。男人向他们致歉,跟在妇人身后走向了外面。
      "说的什么?"金一秋趁此发问。
      "大概是要帮忙端菜,然后他妈妈让他坐着吧。"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后,他陆陆续续端上来几碗菜,而他妈妈此时坐在厨房里,难得小小的休息一会。
      "吃吧,我妈那几十年来,炒着这些菜是炉火纯青了。"
      金一秋一开始就没怎么讲话,拿着筷子早已经开吃。黄汀桦动了筷子,夹了两筷子菜,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最后点点头。男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嘴角微微翘起,油然而出一种幸福感。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接着刚刚断掉的话题,说了起来:"这棵树,陪着我们,走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在我们搬后的第二年,他也渐渐的在死去了。"
      他突然沉默,或许是想起来小时候祖母父母辈在树下讲着他们的故事,想到了自己在院子的岁月,怀念起了那些被时间带走的人。
      "过几天树就要被挖掉了。"明是陈述的口气,但却有着浓重的遗憾。
      "带着你的情感作画,即便被判定为毫无商业价值,但它仍旧珍贵。"黄汀桦说道,"是你在这幅画上投入的感情,才使它如此重要。"
      男人的神情从略显哀伤,转变为吃惊。他说:"你说的对,你们先吃着,我先到那边去。"男人转过头,冲着外头喊了几句话,马上就跑走了。
      金一秋看着他的背影,略有所思,说:"我也是这样说的,为什么他没有领悟?"
      黄汀桦回忆了一下他说的话,"画你想画的?"
      "嗯。"
      "你说的太为宽泛了,就比如说一个大道理,你需要将具体事例代入,别人才会觉得你在理解他。"黄汀桦看着一碟碟菜,又看着只在开始扒的几口饭的碗发呆。
      金一秋思考着,碗已经见底,他放下了筷子。黄汀桦看着他吃完了,自己也跟着放下筷子,就要离开。
      "吃完。"金一秋抓住了他的手腕,黄汀桦站在原地尴尬地挠挠头,尝试着挣脱也不行。他说,"我会吃,你先把手松开。"
      金一秋松开手,他转了转手腕,坐回了椅子上,飞速的扒着饭。金一秋盯着他,见他不吃菜,便一碗一碗的碟子放到黄汀桦碗前。
      "不多,不急,不要浪费粮食。"
      黄汀桦在金一秋的注视下吃着饭,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被迫吃药的恐惧。这菜看着挺好吃,但如果是让他去点,他绝对不会想吃这些菜。本来想着这些菜好歹是人家心意,但他实在是下不了筷子啊,宁愿得罪人都想溜走。最后他在金一秋的目视下,硬着头皮,一瓶水就着一碗饭吃完了。
      金一秋看着那些菜,再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你不要表现出一副觉得我无可救药的意思啊,到他乡,吃不惯东西很正常啊!你那像是挖到了宝藏,寒暄都不顾了,直接攻占领地,才是不一般的啊!
      黄汀桦看着外头的妇人仍旧在厨房忙碌,于是他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为什么不走了?"金一秋问。
      "你认得路?"黄汀桦反问他。
      "你听懂了他们的话吧。"
      "真的是连蒙带猜。"
      金一秋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怎么做到的?"
      黄汀桦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微笑,开口道:"首先应该注意的是他们的表情和行为,中文的句子中就算是方言,大多数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二者结合起来看,多观察,就知道什么音是大概对应普通话中的什么字。"
      "查字典?"
      黄汀桦顿了顿,说:"是这个理,但是直接观察人,可以更好的理解当地人遣词造句的语境。"
      话毕,金一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保持着这个动作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牛逼。"黄汀桦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会说蹦出这么接地气的词?"
      "都是词而已。"
      黄汀桦真觉着自己听着金一秋说这词,就跟贾宝玉看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样的吓人。
      "他最后喊的是让他妈妈带路?"金一秋说。
      黄汀桦正准备回应,此时,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想要开口却又停住。黄汀桦说了一句后,她才重新笑起来,用她那方言夹着几个普通话的音说了起来。
      路不是很宽,来时男人走在他们前头带路;走时,他们又走在妇人后头。金一秋小声地问黄汀桦刚刚他说的是什么。
      "我说我会听一点方言,但不太会讲,她说她能听懂大部分普通话。每次我接触到新的音时,我会先学这句。"黄汀桦也小声地回。
      说完悄悄话,黄汀桦换上笑脸,跟妇人说道:"姨啊,今天饭菜真好吃,你儿子跟我们说你烧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炒出来。"妇人听到他这话乐呵的,挥手说:"没有没有,那小子夸大了。"
      "可惜就是我们胃口小了,剩下了菜倒是觉得太可惜了。"黄汀桦摇摇头,叹了口气。
      妇人拍了拍他的手,哎呀一声,说:"现在走的不算远,回去把饭菜热了,拿几个碗你们带着走吧。"
      黄汀桦笑着推辞,妇人讲这饭菜剩了也是浪费,他们没养其他的动物,吃不完。黄汀桦听到这话看向了金一秋,显然他弄懂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已经跟着妇人向回走了。他也没再推辞,走在金一秋旁边。
      妇人又打开火,把菜回锅热了热。拿着透明餐盒装着,到处找着干净的塑料袋,还用水洗了一遍,生怕沾染上一点灰。
      拿给黄汀桦时,袋子上还有水珠在滴落,在不止落下的水珠中是妇人带着干净和羞涩的笑容。
      这路弯弯绕绕,想着那些打工的年轻人,绕着路也要来这边,或许是留念吧。也许在这清淡的菜中,有着他们浓重的回忆吧。又或者,我们脚下所踏着的土地,也是一代代人的人生。时代在不断变迁,我们总是妄想着能从时间中留住些什么。
      "感觉就这么生活着,也很悠闲自在。"
      "没嘞,还是辛苦的。"
      金一秋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之所以觉得他们的生活很好,是因为他们有钱。"他说不是本地方言,而是家乡话。
      "都是客套。"黄汀桦叹了口气,也转换了音,说道。
      妇人看着他们,有些不明所以。黄汀桦摆摆手,示意没事,又继续跟妇人搭着话。
      走到那院子的围墙时,妇人还有些不舍得黄汀桦,又是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妇人走后,黄汀桦才得以有时间问金一秋。
      "为什么那么说?"黄汀桦有些不明觉厉,觉着他的话语气很深,带着浓烈的情绪。
      "觉得你说的话不对。"金一秋的左手抓住了右手,靠在了围墙上,看着天。
      "太过正确的话我不说。"
      "走。"
      说完这话,金一秋飞快地走了,黄汀桦跟在后面,小跑才得以追上他的速度。
      坐上出租车,回到酒店,再回到房间,黄汀桦从始至终就有些懵,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盒,提着餐盒到了金一秋房间门口,敲着他的房门。
      时间在流逝,过了许久,门仍旧紧闭着,黄汀桦皱着眉,又敲了一次门。仍旧没有一丝声响,他拿起手机,正要拨号,门却被打开了。
      金一秋站在门口,黄汀桦看着他,上身穿着一件夹克,下身围着一条浴巾,还是这么奇怪的穿搭。他看见金一秋湿漉漉的头发,和他微红的眼和脸,他这是赶回来洗澡了?那他夹克下……他不敢再细想。
      "刚刚天空有鸟飞过。"金一秋说。
      "那棵黑树很讨鸟的欢心。"黄汀桦点点头,不敢直视金一秋,眼神飘忽着。他把餐盒递给金一秋,自己快速地溜回了房间里。
      黄汀桦躺在床上,想着不过他刚刚怎么没问有没有纸,嗯,好像有纸也擦不干净。出门在外,警惕合法高空坠物。还有都是男的,赤着个膀子又没什么,套了件夹克,真的好奇怪啊,咦——
      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不过又转念一想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很好的,他可不想出门在外还得跑警局,想想就麻烦。
      他思索着金一秋的那句话和他的神情,他讨厌这里的生活?还是他讨厌钱?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一段影像"我不喜欢钱,我从来都没有碰过钱。"他抓了抓头发,这难道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们有钱人都爱这么讲话的吗?
      黄汀桦皱着眉,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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