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_5 梦醒了，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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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友谊赛，正式落幕。
真田还穿着那黑红相间的日本队队服，在车水马龙的东京里，心一片空虚。
他并不想作太多的逗留，就与众人一起来到东京车站，他要回神奈川。比赛已经结束了，就没有理由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
只是现在的他，真正想去的并不是神奈川，而是大阪，大阪的四天宝寺。
牵情的一线，指向的却是哀伤的源头。
这么多、那么真的事实他都接受了，结城沐然死了，他已找不到他的小鸟，她的容颜被淹没在熊熊烈焰中，他还没来得及带她飞向自由的海岸，她就已经永远扎根于四天宝寺，不再有向往自由的希望。
他遗失了她。
其实真田并不十分清楚，沐然对于自己是种怎样的存在，从来只有沐然在维持彼此之间关系的界线。
待到界线已不复存在的现在，才明白，他一直想越界，越过这条临界线。
只是真田不说，不表现出来，他在储备，直到有一天，成为一个有力量的男子汉，成为庇护她的骑士，用资格去弥补两年年龄差距的缺陷。如今真田一双壮硕的手臂，能剑舞满袖刀光剑影，能手握球拍驰骋战场，能挥洒豪笔流云行水，但再也没有机会去告诉沐然，他，真田弦一郎，一直爱着她。
心滴血的一瞬间，生命告诉我们，时间不允许后悔。
血涌成泉，倒映着她烟雨云雾的容颜，也倒映着自己的神伤。
真田弦一郎，从来都不是无情的皇帝，他有情，情在灯火阑珊处，剧烈燃烧，7年来不曾熄灭。
“嘿，前面的学生，麻烦快点。”
后面有人催促到。
他才发觉自己在自动售票机前站了很久，转头对后面的人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像是要遮掩此刻自己脸上那一触即碎的皇帝面具，压了压头顶的网球帽，在触碰屏上按下确认键，机器输出的，是一张11点整前往大阪的车票。
“叮咚，各位乘客旅客们请注意，11点整开往大阪的单行专线车现在开始登车，即将出发，请前往大阪的朋友注意。再播报一次……”
似乎连天也赞成他去大阪呢。
到大阪去看看她，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世间万物，人间万事，告诉她自己的所观所感所想所为，告诉她最重要的三个字。
真田转身，向登车口走去，却不料，人群中冲出一名少女，撞进自己的怀里，真田顺势搂住了她纤弱的身躯。
一股如清风般的凉意馨香袭来，刹那间，感觉如此熟悉，那种飘渺的丝丝凉气，是灵力特有的水汽。
烟云雨雾，是小沐的感觉。
小沐？小沐？
真田忽然下意识地想去握住少女的双肩，但少女已经挣脱开来，对自己微微鞠躬说“对不起”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瞬间的错愕。
那不是沐然，那浅栗色的飘逸卷发，并不是昔日那乌黑发亮垂直沉重的长发，而那个矮小的背影，也不是那个在细雨下挺直的身影。
只是那快步向前走去的轻盈步伐，却如此的熟悉。
幻……幻觉吧。
真田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疼痛感传来，瞬间清醒了很多。正欲离去，却发觉有小小的物品，从自己的手肘上掉落，一道紫红色的影子，“叮咛”一声落在地上。他站定，俯身弯腰捡起这个紫红色的物品。
是一只亲手缝制的小香包。
大概是刚刚那名少女的东西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紫红色的香包从背面翻过来，一种熟悉感铺天盖地而来。
只见这只小香包，紫红色作底，用密密的丝线在上面绣上两棵清新秀丽的青竹子，枝叶间交错纵横，绣工精细，从中不难看出绣者的用心，层次感十足。深入处，探头而出的粉嫩小笋上，依稀能看见一个歪七扭八的小字。
沐。
沐然的沐。
记忆开始翻腾。
那天真田来到寺庙里，不见沐然。
他绕过前院，再绕到竹林，依旧不见人影。庙里很静，干净得一尘不染，倒是衬得一片死寂。
真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一声声地轻唤“小沐”。
终于，被他在走廊的末尾，一间容易被人忽视的房间里，找到了沐然。
真田不敢出声唤她，因为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看见沐然正襟危坐，严肃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女人，似乎在施教着什么。女人很端庄，着一身浅紫旗袍，头上盘一个髻，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用一根檀木簪子把头发绕到脑后，浅妆淡抹，恰是好看。她们手里都拿着针线，在布盘上比划着，嘴里说着一些真田听不明白的语言。
是汉语吧。
真田猜测到。记得前几天，沐然曾经向他报怨过“汉语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了”，那个时候，那种委屈的样子，真田还忍不住揶揄了她一句：“欲速则不达。”她马上就爆发了。
事实嘛，中华民族几千多年的古老文化，怎么可能让你几朝几夕就学下来了？汉语是不能靠背的，那样只会事半功倍，中华文化靠的，是理解与品味。
一柱香的时间，灰烬掉落了一地。女人起身，受了沐然一个鞠躬，推开纸门走了出来，便看见，真田正正经经地跪坐在地上，整一个十足的武士，礼貌地一笑，走了。这女人走路，悄无声息。
“你在学什么？”真田跑到沐然的身边。
“湘绣啊。”沐然见是真田，耸耸肩，就举起手中的布盘摇了摇。
“湘绣？”
“就是女红呗。”
“刚刚那个人是？”
“你叫她范老师就好了，她是中国人，漂亮吧。”
沐然把针线工具放回竹篮里，收拾好，又往里寻找着什么。
真田没有说话，他凑近沐然，嗅到一股清新的香气，不浓郁，淡淡的今人心旷神怡。他看见沐然从竹篮里拿出来两个平安符一样大小的丝缎香包，一个橙红色，一个紫红色，刚刚好是一对。风铃清脆奏响的瞬间，又一阵清香随风而来。
真田问：“这是什么？”
香包啊，我自己弄的。”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真田对这个小东西有点好奇。
“闻起来很舒服吧？”
真田点点头，“嗯，是很舒服。”
沐然笑，说：“这里面装的，说白了也不过是长在林里或路边的野草罢了，平时躲起来一点也不显眼，却有是珍贵的中草药，我采的这些都有醒脑提神的作用哦。”
她一边把橙红色的一个放到真田手上，一边又说：“这里面放的是薄荷个冰片。”然后再指着自己手上的紫红色香包，“这里面放的是薄荷和艾草。”
难怪味道有点不一样。
真田小心翼翼地捧着橙红色香包，仿佛自己捧着什稀世珍宝，对上面的刺绣图案赞叹不绝。真田有点惊喜，他觉得湘绣是个好东西，他喜欢，更想要，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沐然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说：“这样，不用还给我了，送给你吧。”
“送……送给我？可以吗？”
“可以啊，”沐然耸耸肩，“反正过几天你就要离开大阪了，就当是彼此之间的纪念品吧。”随即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绣工不好不可以挑剔哦。”
“当然不会！”
沐然把紫红色的香包举起来摇了摇，思量一下说：“陛下，换一个，这个紫红色的绣得比较好。”
真田接过香包，满心欢喜。左右观看着。
然后沐然又打开竹篮，拿出针与青绿色的丝线。“来，我教你绣上自己的名字。”
可事后沐然才知道，真田在“雨后春笋”上绣上的，是一个“沐”字，走的时候还恶作剧地调了包。
这个小家伙，少看一刻也不能呢。
如今，这个昔日的调皮鬼，在灯光眩彩充满荒诞的城市舞台之上，看着在手中故人的遗物，这个紫红色香包，心一片茫然。
小沐，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与我，只是咫尺天涯的距离？
冬华站在车厢里，忽觉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在列车里走了两趟，还是找不着可以给自己坐下的坐位，总不会要自己在车里站好几个小时吧？冬华有点恼怒，她决定践行小黑黑小白白所说的“人要有点耐性”的真理，再次在车厢里闲荡起来。
待她进入一个车厢，气氛马上就变了。这里十分静，人们不是睡着了就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一名妇女看见冬华走进来，便向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并指了指冬华背后的拖门。
冬华会意，轻轻地关上车门，把喧嚣留在外面，妇女对她笑了笑，又指了指后面的某个坐位，空的，正好是冬华需要。冬华用唇语说了句“谢谢”后，感觉世界如此和谐温暖，就径直走到那个坐位，尽量做到悄无声息。
她走到那厢，才发现，有一名男生，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靠着墙边，睡着了。
空气里，很凉。
车窗外洒进阳光，金华遍地。
天涯海角只一尺，旧日金兰开已迟。
故人不知故人事，物是人非相逢时。
梦里，幻雾丛中，我看见你，风尘仆仆，自远方而来，捉起我冰冷的手指，左右摸挲，为我披上温暖的围巾，用笑容融化我的心。然而下一秒，你倒在里血泊里，绽放成一朵红色的茉莉，它被你的鲜血染红，与你一起，在我的面前毁灭。
真田不自觉地，眉头皱缩成乱麻，死结。意识朦胧中，有轻柔的手，抚过自己的眉头，抚平了死结，更抚去了额边溢出的冷汗。
那双手离去，轻轻地为自己盖上外套，拍了拍真田的肩膀，动作缓慢，如此熟悉。
视线模糊，真田看不清楚，只知道，浅栗色的卷曲长发，美得像盛夏的烟云。
“叮咚，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大阪总车站，请乘客们检查好自己所携带的物品……”
梦醒了，却不见了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_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