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_4 在这个欢喜 ...
-
瞳孔瞬间放大，就连冬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不能动了，脑袋不能思考，脑海中，记忆开始翻腾，那些属于冬华的、曾经的美好回忆像电影快进般闪过。
影像中那个深蓝色的长发男子的身影，如此熟悉。夕阳下，在人群稀少的时分，他摘下眼镜，眼眸里柔情似水，俯身探向被自己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娇小的冬华，轻轻地吻下去，缠绵化开，时间定格，所有的动作都没有用，只能用唇去感受这一刻的爱意。
那个时候的冬华，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爱你，侑士。
从妹妹安枝的口中得知，你吻了我的姐姐萤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可又能怎样？侑士，你可知道，我在多少个夜半，看见你与我的姐姐亲热，被月色笼罩，美景佳人。你可曾想过，我，情何以堪？
所以我不能动了，真的不能动了，德川冬华不能思考，只想知道，在那一刻，你是否有想过我？
又抑或，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可知道，德川冬华，没有忍足侑士，就活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知道吗？到底，知不知道？
冬华从回忆里睁开眼睛，昔日里冬华的记忆和想法一一闪过，现实呈现在眼前，她抚上自己那可怕的伤口，看着眼前失态的萤若，冷笑了一声。
萤若啊萤若，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冬华这个捡回来的却抢走了自己父亲所有的爱的野孩子早日死掉么？现在摆出这副模样，是要给她结城沐然看么？
是了，那个叫忍足侑士的男子，大概就是冬华割腕自杀的原因了。
冬华仔细打量了一下萤若，萤若很美，整一个美人胚子，她的美是时刻散发着锐利锋芒的美，杀伤力十足，安枝长大后也可以很美，只是冬华较朴素，却很有古典风格朦胧的美。
她来得风风火火，还未来得及脱下土黄色校服，马尾托在脑后，不长，只过颈间，是跟安枝一样的浅栗色，就连眼睛也是一样的蓝色，更关键的是，萤若有着恰到好处的身材。
看来这一家子的遗传还真是不错呢。
“冬华，你醒了？”
那个在门口愣了不下20秒的女子终于一步踏进来，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捧起冬华的左手上下摩擦着，痛心地皱起眉头。
“冬华，你没事吧？”
“呃……”
被问了不少句“你没事吧”的冬华，不紧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拉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很好，没事。”
萤若松了一口气，像是安慰冬华，又像是安慰自己地呢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啊，对了，冬华，”萤若抛开一脸的忧愁，转而笑着对冬华说：“你饿不饿？你都睡了三天了，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吧。”
冬华想了想，无论是真还是假，这毕竟也是家人之间的关心，就答应了下来。
“好。”
那你想吃什么？”
“随……呃拉，拉面？”原本想说随便的冬华，看到安枝不断摇头的可爱模样，就胡乱作了个回答。
萤若笑了笑，站起来说：“好吧，那你再好好休息一会。”
这个时候，一直躲在背后的安枝从床上跳了起来，叫喧着要跟萤若一起去。
萤若看见这个被自己遗忘的始作俑者，气从中来，单手叉着腰，一把拎住安枝的耳朵。
“好啊，你这个死小鬼，我还没跟你算帐呢，我不是叫了你不要随便进冬华房间打扰她休息么？你怎么连姐姐的话也不听！”
安枝痛得“呀啊”大叫，挣扎之余还不忘瞪着萤若，“冬华姐姐根本就不是休息，她是受伤了是受伤了！你干嘛要对我撒谎，我已经不小了！”
“好啊，学会反抗了吧，”萤若凑近安枝，两人互相瞪着。“什么撒谎啊，你懂什么，若不是你乱说话冬华会搞成这样？”
萤若放开安枝，挑了挑眉头，“哼哼”着就往门外走，安枝追了上去。
“我不管，我就是要帮忙，我怕萤若姐姐你在冬华姐姐的面里放毒！”
“什么意思啊你，你现在是在怀疑你姐姐我的实力咯？”
“我不管，我就要去。”
你去了只会捣乱！”
“我不管……”
毒药啊，这小姑娘看的电视剧也再多了吧……
门被关上，听着她们渐行渐远的声音，冬华叹了一口气。
这片披着华丽锦缎的废墟，能坚持多久？
那个萤若出现的时候，面对着满面厌恶的安枝，冬华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小女孩看得很清很清，这家人的关系太复杂，给冬华太多的压力，脑海里那些零零散散的不完整的画面，跳跃着出现在眼前的悲伤、快乐、忧愁、欢笑，许多许多，都已经是流星陨落，再也不会发光发亮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回想夕阳一吻，只有那个时候的冬华不知道，这个吻别有用心，那个男子深不可测。
德川冬华不知道，可她结城沐然知道。
可现在知到了，又能怎样？告诉已成怨魂的冬华，只会今她更加怨恨人间红尘情愁，倒不如当机立断，了却一切羁绊，斩断三千愁绪，让冬华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向奈何桥。
人去楼空，她不是那个人。
冬华从床上下来，走到镜子面前，竟一个狼疮，险些摔倒。
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憔悴少女，脸色苍白，倒映在平面落地镜里，浅栗色依旧迷人，棕黄色的眼眸空洞无神。才发觉，自己四肢冰冷无力，那都是缺血的症状。
现在才知道，冬华一头浅栗色的头发跟安枝和萤若的简直一模一样，只有眼睛的颜色骗不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冬华感到恶心，一阵干呕，她苦笑一下，这样虚弱的德川冬华，如何与锋芒毕露的萤若争？
这段情假得还真像。
冬华啊冬华，原来就连你也不想待在这里呢，那么，我们，出去走走？
冬华想也不多想，从衣柜里胡乱抓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衬衫，穿上，只要感觉舒服，冬华也就不嫌弃什么，因为她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废墟，无论走多远。打开挂在衣柜里的钱包取出足够的钱，就这样空手出门，还挺逍遥自在。
走到屋外，冬华才第一次感到重生以来的舒适，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姐妹们。
到了外面，她才算自由。
这是冬华一直以来的人生目标。
她再次看了一眼德川大宅的门牌，提醒自己要认得“德川”这个姓氏称呼，然后就算是要出发了。
其实她并不是想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踢着路边的石子，百无聊赖，老实说，德川这一家子，住的地方还真不错，绿化生态都齐了，即使不齐，看上去也没差，可始终没有自然的美，最起码它是真的，而不是假的。
四天宝寺就不同了。四天宝寺里岁寒三友样样俱全，腊梅傲雪、松柏挺拔、青竹不染，化上“芳草漫青山，云影浮苍澜”的灵动，四季里总能酝酿出一种净化人心灵的芳气，平凡却不平庸。寺庙里的香，烧起来也有一种芳气，可冬华总觉得那股气味刺鼻又混浊，没有自然的来得宁静美好。冬华不是个个性安静的人，却是个性情安稳的人，她喜欢喧哗的轻松，也喜欢静谧的美丽，无论在哪里，她都能适应自如。
可无论在哪里，适应得再好，也没有家好。
四天宝寺，结城小家。
真是糟糕，想家了。冬华拼命甩了几下头，试图把这种想法甩出脑外，随便扔给路边的哪个猫呀狗啊都无所谓。她叹了一口气，真是，这个游子，恐怕再也见不到她的慈母了。
一脚挥去，这只被冬华戏玩了好几个小时的小石子再次被狠狠地踢起，撞到了某个可怜的自动售卖机上，然后寂寞地掉落，掉落到人声喧哗处。冬华一抬头，看见“东京车站”几个红色大字醒目地挂在铁架上，嘴角马上习惯性地抽搐了几下。
这世界未免太荒唐，一条路走了两三个小时后居然可以走到车站来，冬华从外面望进去，发现不少穿着相同运动服的国中生，成群结队地买票，清一色的黑红相间。
男孩子就是朝气蓬勃啊，大概是哪间学校的吧？
冬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每人背后都背着一只很大的运动包。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真要命，这些趾高气扬的少爷们长得还真不赖耶。
她看到那些少爷们，面上那些兴奋的笑容，不愤气地嘟起小嘴，像安枝一样可爱。笑吧笑吧，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子们，自顾自地嘻哈着，知不知道这样伤害到别人了啦。
冬华“哼”了一声，自知这样的迁怒不过是如小孩子吵闹着索要糖果般幼稚无理的做法，也不打算逗留，收敛情绪，准备回去。
“叮咚，各位乘客旅客们请注意，11点整开往大阪的单行专线车现在开始登车，即将出发，请前往大阪的朋友注意。再播报一次……”
广播响起，冬华不由得一愣，这个词语太熟悉太熟悉。
大阪是乡愁，乡愁是大阪，乡愁不过一张小小的车票。
回家，她想回家，回去自己最亲爱的家。
即使回去不能怎样，她依旧想回家。
她转身就跑，所有的买票机都有人，有的还排着一条挺长的队。冬华寻找着，终于发现一台空闲的买票机，她喜出望外，一边跑着，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眼里只有那台机器。
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很痛。
男生太高，冬华的整个身子都撞进了他怀里，她亦无暇顾及，只是匆匆忙忙地说了声“对不起”，没有看清对方相貌，就快步离去。
待她买好票，赶到到车前，一个箭步上去，下一秒，车门便关了。
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冬华不后悔。她靠在车门上，气喘吁吁，累得不行，看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景色，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去大阪，起码得两天后才能回来。
没关系，就失踪个两三日吧，反正，割脉她都干过了。
“小姐，”乘务员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对冬华说：“请不要靠在车门上，很危险的。”
冬华马上站直身子，乖乖地停止了这种危险动作，对乘务员笑了笑：“不好意思。”她的心情很好，因为她要回家了。
大阪，您的女儿，要回来了。
所以，在这个欢喜的时候，回家的路，笑着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_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