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拿捏了》徐奶狸

2、太极传人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老头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放大镜看报纸，一边含沙射影我。
　　对于我“初进宫”的奇妙经历，老头子可谓是将幸灾乐祸贯彻到底。
　　“我这不是想着攒点钱买房子嘛？”我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将削好的苹果塞到他手里。
　　“然后钱没赚到，去警察局观光旅游了一回，这也不亏，对吧？”老头子嘲讽技能点满状态，笑眯眯地啃着苹果，“还是拉倒吧，你小子只适合在家里啃老……”
　　“爸!”我企图制止老头子的话，但是当惯了领导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这样滔滔不绝。
　　“想自己买房子，就你那点当老师的死工资，再等个七八年咯。”
　　我:“……”
　　表示有被冒犯到。

　　“你就是舍不得儿子出去单住，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只要我妈在家，每次扮演的角色都是和事佬。
　　“要我说小言打算买房那是好事。”妈把围裙解下来，坐在我旁边，“什么时候有时间，王阿姨介绍了好多女孩子的，下次去看看？”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二十多未婚男出现在家里就是活靶子。
　　没车。
　　没房。
　　没对象。
　　没脸见人了。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你牵女孩子手的，咱家隔壁的小王比你小一岁，今年国庆都订婚了……”
　　作为对门邻居，我和小王从小比到大。
　　此时，我妈企图用激将法，重新激起我在高中就已经消亡的胜负欲。
　　“要是你不喜欢女孩子，男孩子爸妈现在也是可以接受的，我们也是比较开明的家长。”
　　说完，老太太用胳膊肘捅了捅吃苹果的老头子。
　　“啊……对。”我爸敷衍道。
　　“但爸妈还是有个条件的哈，必须是咱冯州市本地户口的，外地的咱可不能找，晓得吧？”
　　我:“……”
　　我是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我妈说得没错。
　　我确实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虽然我学文的，虽然班上三分之二都是女生。
　　可那时的我偏偏是个大社恐。

　　这么一想……
　　徐柏行说得好像也没错。
　　我确实是个处……
　　靠!
　　突然想他干什么!

　　对于情感问题，我委实是淡漠。
　　即便高中的时候的确有些漂亮的女孩对我表露心意，我都没有一刻心猿意马过。
　　“你就是个书呆子。”
　　每次一起走在放学路上，小王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拜托，那是你们班班花，这你都能拒绝？”
　　只见我挥一挥衣袖，弯起一抹勾人的笑意，如同天边外的谪仙人，落寞而又悲怆道:“我的爱太过于沉重，怕灼伤她雪白的皮肤。”
　　打住。打住。
　　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要这样矫情的说话，不需要小王动手，我自己都要打死我自己。

　　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对班花说完“抱歉”后，小王立马乘虚而入，嘘寒问暖，鞍前马后，最终搞定了班花。
　　这不，国庆节两人刚举办完订婚宴，还非说我是他们的牵线红娘。
　　不过看在作媒有红包拿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身份吧。

　　大学期间一直是上走读。
　　虽说是师范专业，可就凭我来无影去无踪的到课日常，根本没有时间发展革命友情。
　　实习的时候倒是认识了个很不错的女孩。利落的短发，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一个人能顶五个政工处的，我时时刻刻都想抱拳喊一句“女侠!”

　　回忆杀就到此结束吧。

　　我此时坐在饭厅里吃中饭。
　　老太太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平常吃学校食堂，哪有家里的好啊!”
　　眼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厚肥肉。
　　我有点想哭。
　　含着泪吃下去，满嘴油乌泱泱地在口中炸开。
　　我妈以为我感动哭了。
　　“慢慢吃，不急，别噎着。”老太太心花怒放，“喜欢吃的话，晚上我继续做。”
　　我嘴里的油差点没喷出来。

　　最后，老头子嫌我太瘦了，勒令我明早一定要和他去公园里打太极。
　　我二十四岁。
　　还要被爸爸带去公园锻炼。
　　我真健康。
　　哈哈。

　　第二天清早，我就被老头子撺掇着起床。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电动牙刷，这位精力充沛堪比南孚电池的小老头已经换好一身素白的太极服，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你帮我拿这个。”他把太极剑塞到我左手里。
　　“还有这个。”他把放音响塞到我右手里。
　　“还有这个。”他把特大号的保温水壶挂在我脖子上。
　　“还有……”
　　“打住！”
　　正待我爸要把他塞得满满当当的旅行包放在我背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施法。

　　我十分怀疑他带我去打太极的动机。
　　因为我现在的滑稽模样，就好像是要跟随商人去西域的骆驼。

　　“老爷子，你说你打个太极，怎么和去远足似的呢？”我灵魂发问。
　　“你个小子懂啥？”我爸不屑，他指着鼓囊囊的旅行包，“这里面是你妈昨天做的南瓜饼，我不得带过去给我哥们儿几个尝尝？”
　　我：“……好的吧。”
　　还能怎么办？
　　友情无价，友谊长存。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包，只能感叹一句：
　　爸，你的好哥们可真多。

　　按道理说，作为根正苗红的年轻人，我本来不应该迷信。
　　但我今天出门确实忘记看黄历了。
　　也没有试试洋气点的塔罗牌占卜。
　　造孽啊！
　　我居然在公园里碰到徐柏行了？

　　你才是处男！
　　这种被当中戳穿的事情真是让我越想越气。
　　等等。
　　不是处男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现在可是文明进步的新社会。
　　我们要守男德。
　　我们要洁身自好。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将腰板挺直了。

　　永远都不要低估老年人的体力。
　　我跟着太极大部队练了一整套，累得气喘呼呼，只能坐在一旁歇息。
　　这不歇不知道，一歇吓一跳。

　　很快就有阿姨找上门来了。
　　“小伙子是沈局长的儿子吧，长得真俊，有谈朋友吗？”
　　“嗯……是，还没有。”
　　“我女儿也是你这个年纪的，也还没谈，要不阿姨给你看看她的照片？”
　　“阿姨，这就不用了吧。”我脚下已经扣出一座城堡。
　　“对了，小沈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在冯州一中教书。”
　　“当老师的？”阿姨眉头一皱，“男孩子当老师没前途的，不让你爸给你安排一下？”
　　“哈哈，我还挺喜欢干这行的。”
　　听见我的表态，阿姨明显就丧失了兴趣，便离开了。

　　我坐在石墩上发呆。
　　徐柏行今天穿着一身便服，没有了那身庄重严肃的警服，整个人看起来随和不少。他个子高大，属于那种一眼看过去便知身手不错的男人。
　　他带着鸭舌帽，站在角落里大树下的煎饼果子摊位旁边，闲适地吃着煎饼果子。
　　好家伙。
　　我分明看到他的煎饼果子里加满了肉和蛋。
　　真是奢侈。

　　他这是准备去上班吗？
　　我有些疑惑不解。

　　这时，我爸又打完了一整套太极，凑上来问话：“你一直盯着那边的小伙子干什么？”
　　“我……”
　　“你想吃煎饼果子？”老头儿一脸看破的模样说道。
　　“呃……是吧。”我疯狂抠头皮。
　　“那你自己去买呗，怎么，还要你老爹买给你吃？喂到你嘴里？还是用假牙帮你嚼碎？”一言不合我爸的垃圾话就开始疯狂输出。

　　等我第二次转头去看煎饼果子摊位的方向时，徐柏行还站在原地不动，悠哉悠哉地吃着煎饼果子。
　　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之际，他突然抬头，与我的目光相撞。
　　那电光火石之间，我的大脑突然死机。
　　然后我看见他，对着我一笑，吓得我鸡皮疙瘩乱跳。

　　“徐警官，好巧。”
　　我忍住了想逃跑的冲动，尴尬地和他打招呼。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太极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