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猫崽（2） ...
-
逍遥剑庄收弟子的标准本来就不低，更别说是嫡传弟子。
不然陆庄主也不会这么多年就只收了八个嫡传弟子，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女儿了。
但是，这一回，陆倚枝只是说明了来意，顺便撒了个小娇，陆庄主就同意去和卫九思谈谈看。
愿意去谈，就说明陆庄主多少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不过，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只知道，从这一天开始，逍遥剑庄的嫡传弟子成了九个。
陆倚枝不再是小师妹了，她也是可以做师姐的人了。
卫九思一个人的小师姐。
对此，陆倚枝自然是兴奋得不得了。
其他人或有羡慕，或有不解，却无忌恨。
毕竟庄主很久之前就说过，他收嫡传弟子更多看缘法。
况且即便不是嫡传弟子，该学的也没少，该得的更没少。
“九思，九师弟”，陆倚枝喜滋滋的，“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她一连好几天都这样，卫九思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实嫡传不嫡传他都无所谓，但能让她这样开心，这个嫡传弟子他当得也不亏。
至于其他，师父师母，或者是前面的五个师兄两个师姐，他只能说有尊敬。
打小冷心冷肺的人，没有那么多情感。
即使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好意。
自他在剑庄重新睁开眼睛之后，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陆倚枝和其他人。
倒不是说他真的因为所谓救命之恩对陆倚枝有什么想法，只是从还在昏迷状态中开始算起，日月轮转的时光里，他渐渐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她的细微表情语气变化，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习惯了她无厘头的撒娇卖乖，也习惯了她对他好。
甚至偶尔心情烦躁了，还会凶她。
要知道以前只有别人凶他的份儿，还从来没有轮到他对别人发脾气的时候。
这么多年的日子，让他学会了忍耐，和冷漠。
而剑庄里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让他学会了信任，和依赖。
他想他会一直记得，他无意识凶过她之后她的可爱笑靥。
被人一直宠着让着的她被他凶了却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为他高兴。
哪怕她什么都没说。
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告诉了他。
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很奇异，是以前没有过的。
后来他们的相处比之前更自然更轻松。
不，准确来说，是他在她面前变得更自然更轻松了。
明眼人都能轻易看出来的那种。
于是，剑庄里最闲的陆倚枝又多了一个任务——
给对剑庄一无所知的嫡传弟子卫九思单独开小灶。
大家对于这个任务安排都很满意。
陆倚枝尤甚。
开小灶的任务还是第一次分给她这个剑庄剑术最差的人呢。
她立马充满干劲地连夜翻书列了一个大概的规划出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两团黑眼圈跑去找卫九思商量了。
虽然她就是实践能力差了点儿，理论知识可一点没少学，肯定比卫九思强，但她就是觉得，这种专门的规划还是要他看看才行。
卫九思看了，就看了一眼。
而后抬眼看着她，冷冰冰的：“昨天熬夜了？”
明明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上一秒还兴致勃勃的陆倚枝瞬间就变得蔫头耷脑，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怎么看怎么乖巧。
这架势，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偏偏这百试不灵的招数在卫九思这儿从没起过作用，悄悄抬头飘过来的眼神看到的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次怎么答应我的？”
陆倚枝抿抿唇：“要好好照顾自己。”
上次，也就是前不久，卫九思身体好转，很多药都减了，陆倚枝就研究着尝试给他做药膳。
药膳的步骤复杂，她又不精通厨艺，是以每次都要受点伤，没几回一双手就多了好几处印子和伤痕。
刚开始她还藏着掖着，结果很快就被卫九思发现并训了一通。
后来她再做的时候就很小心，也没有再受过伤了。
“……九思”，她试探着往前一步，解释道，“你说的我一直有好好记得的，昨天，昨天我就是太兴奋了，没注意时间，不是故意熬夜的……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肯定不会了。”
“我不生气”，卫九思瞥她一眼，“熬夜的是你，我又不会难受。”
这话说的，明明他就生气了。
陆倚枝小心翼翼伸出手，拽住他衣袖上的一点点布料晃了晃：“那九思，我难受，我马上回去补觉好不好？”
感受到衣袖的轻微晃动，再看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模样，卫九思叹了口气，表情松动下来，多了几分无奈：“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
好不容易他没那么生气了，陆倚枝赶忙回去补觉，话却不少说一句：“但我能照顾好你啊。”
是啊，她不会照顾自己，却能照顾好他。
卫九思垂眸看着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恍然多了一抹笑意。
在右下角的空白处，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叫“九思”，一个叫“枝枝”。
他的情绪，现在是越来越丰富了。
也越来越容易被她牵动。
卫九思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门口想着什么。
思绪纷杂，像一团毛线，找不到线头。
索性先放一边。
视线绕屋子一圈，好多东西都和她有关。
搬进来的那天，她信誓旦旦说自己给他布置得特别舒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所以，如果以后的每一天，他的生命里，都有她的话，应该会很好。
她照顾他，他也照顾她。
哪怕他并不熟练，目前就只会凶她。
可谁让她一下就能明白他的想法呢。
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她更懂他。
“九师弟。”
有人打断了他控制不住又发散出去的思绪。
卫九思抬头看向门口，是月初和四师姐一起带着弟子们下山历练的三师兄。
他起身走过去，叫了声“三师兄”。
表情和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好像刚刚的柔软神色是别人的错觉。
三师兄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他：“下山前小师妹托我买给你的，本来说让我先拿给他，刚刚回来听说她去补觉了，让直接送到你这边来。”
卫九思眸光微动，接过小包袱：“谢谢三师兄。”
“客气”，三师兄好奇道，“说起来小师妹怎么这个时候去补觉，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卫九思言简意赅：“没有，她熬夜了。”
“怪不得”，三师兄了然，“是被你训了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上次药膳的事情三师兄刚好碰到，多少知道点。
卫九思没多言：“说了几句。”
“也就是你说话管用”，三师兄感慨，“小师妹在我们面前就是只小老虎，到了你面前，就变成了小猫崽哈哈。”
知道卫九思不会应和，他说完就打算离开了：“我还有事，回见，九师弟。”
“回见。”
卫九思关上屋门，打开小包袱看了看。
是一些耐放的小食。
他以前见过，馋过，却从来没吃过，后来也没再想过的一些小食。
她啊。
卫九思把小包袱重新包好，打算等着陆倚枝一起来了再吃。
常年在剑庄待着，她爱极了这些不常见的食物。
而且，和她一起吃东西，滋味好像也要更好。
卫九思再次坐在桌前，良久，拿起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小猫崽的样子。
三师兄这说法倒不错，这小猫崽，和陆倚枝确实有几分相似。
补好眠过来吃了一些零嘴的陆倚枝本人看到后也承认了这一点：“九思，这个小猫崽和我好像噢，喵喵喵。”
软糯的声音像小猫崽的爪子在人心上一下下挠，卫九思的心头多了几分火气。
他盯着陆倚枝的下巴，突然有些蠢蠢欲动。
要是他挠挠她的下巴，她的声音，会不会更软？
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想法的卫九思，再看陆倚枝的眼神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对她，有了别的心思。
觊觎，占有，或者是，恋慕。
这种他以前从未想过或者不屑一顾的情感，就这么突然产生了。
产生了，没办法再消失。
他，也不想让它消失。
陆倚枝要真是只小猫崽的话，也只能是他的，只能是卫九思的。
过往的经历已经决定了他的性子，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哪怕他深知自己对她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心里的想法会影响甚至主导行为，何况是第一次有这样想法的卫九思。
尽管他惯会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也架不住他在陆倚枝面前冷漠不起来。
没过多久，起码庄主、庄主夫人和前面七个师兄师姐就都看出了端倪。
只有陆倚枝还傻乎乎的红着脸跑去支支吾吾地问五师姐，要是她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怎么让对方知道。
五师姐憋着笑三言两语套了她的话，又尽心尽力教她编同心结。
同心结本就难编，对于手拙的陆倚枝来说更是抓瞎，编废了好几个才在剑庄大比的前一晚勉强编了一个有些样子的出来。
自觉这已经是自己的最高水平了，陆倚枝也没再纠结，打算大比之后就去找人坦白心意。
一夜好梦。
然而第二天的剑术比试，她依旧是多年不变的末名。
反倒是才练了三四个月剑术的卫九思胜了很多人，包括六师兄和七师兄。
还在有人调侃陆倚枝的时候说了句：“我赢了就是枝枝赢。”
陆倚枝瞬间就抬头挺胸，扬着小下巴骄傲起来：“听见没，我赢了噢，以后我再也不会是末名了，九师弟这么聪明，剑术肯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她这语气，无端让人想起炫耀自家夫君的小娘子。
知道些内情的弟子们眼神交流着起哄，带着善意。
陆倚枝却没反应过来，还担心卫九思不习惯这种场面，下意识站在了他前面，伶牙俐齿句句不饶人地护着。
直把台上的陆庄主看得醋缸打翻，一个劲儿地拉着自家夫人的手寻求安慰。
庄主夫人觉得好笑，非但不安慰还让老父亲更扎心：“你猜他俩谁先开口？”
这个问题陆庄主拒绝回答，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肯定是他家听说好些日子前就开始编同心结的枝枝主动。
哎呦，不想了不想了，心痛。
心痛的陆庄主没想到，这回自己的猜测失了准头。
大比结束后，先开口的人，是卫九思。
他把自己大比赢得的奖银和这些日子零碎攒的银子全部一起拿给了陆倚枝。
“枝枝，我把我的全部给你作聘礼，没有很多，但是我以后会努力赚钱，不会让你受苦的。虽然我的身体不好，可能以后子嗣艰难，但是我会好好锻炼，让自己健康起来，保护你，照顾你，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的，我很喜欢你，你和我成亲，好吗？”
这是他记事以来，一次性说的，最长的话。
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足，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容拒绝。
陆倚枝却只看到他的真心，和对她的喜欢。
她红着脸笑，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好呀，九思，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把刚刚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同心结递出去，她诚实道：“我本来也打算去找你，把这个送给你的，我编的同心结，代表我们会永结同心。”
哪怕预想过陆倚枝不会拒绝自己，现下她的反应还是大大超出卫九思的预料。
他罕见地分外高兴，将陆倚枝拥进怀中紧紧抱着，没留一丝缝隙，在她耳边扬着声重复道：“我们会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多美好的词。
想起七师兄昨晚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小师妹？说实话，眼看着你的一身尖刺被小师妹软化下去，有的时候还挺羡慕，你小子运气好，先苦后甜呐。”
倘若，以前遇到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攒够好运气，让他能够遇到她。
那他，心甘情愿。
心有灵犀般，陆倚枝在他极用力的拥抱中艰难踮脚，伸手摸摸他的发，软软道：“九思，以后我疼你。”
卫九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起她的下巴，蹭蹭她的鼻头，出奇的温柔。
陆倚枝喜滋滋的，大着胆子把唇印上他的。
甜甜的，如蜜似糖。
让卫九思上了瘾，吃了许久才不舍地放开。
两人气喘吁吁的抱着，半晌，又不约而同笑开。
日光晴好，他们成亲后的日子啊，也幸福无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猫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