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暮萋萋

4、第4章

　　此事在二人的有意中就此揭过，谁也不再刻意提起。

　　韩母虽然没有见到徐余，却也不再给她介绍这家公子，那家侄子。只是叮嘱她，等徐余有空了就带他回家来。

　　只可惜，忙着毕业，忙着找工作的徐余一直都在忙。韩丝丝告诉父母，她比较忙，就连过年，她也只是在家呆了三天，然后就以加班为借口逃出家里。

　　日子不咸不淡过着，徐余落实了工作，一家五百强公司的财务部，很有前景的工作。眨眼徐余毕业了，当晚他们同学聚会。

　　第二日他才一身酒气的回到出租屋。

　　他洗了澡出来，韩丝丝看着他道：“我的徐先生，恭喜你毕业。”

　　他在韩丝丝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满是感动：“谢谢。”

　　韩丝丝伸手抱住他，问：“我请了假，我们去民政局吧。”

　　徐余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民政局干什么？”

　　韩丝丝放开他，将放在旁边柜子上的户口簿拿过来。

　　徐余终于明白过来，道：“丝丝，不要开这种玩笑。”

　　韩丝丝拿着户口簿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道：“你今天毕业了。”

　　徐余终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以前说过，他毕业他们就去结婚。

　　“可是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车，没有房，我们现在结婚，不合适。”

　　“我不在乎。这些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努力去拥有。”

　　“丝丝，裸婚就是耍流氓，你不在乎，我不能不在乎。我想和你结婚，想给你最好的一切，然后和你结婚。”

　　“徐余，什么是最好的？”

　　“......”

　　沉默一会，徐余道：“我今天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我还要回公司上班，结婚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谈好不好？”

　　韩丝丝看着他，道：“徐余，我就想现在谈。”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别闹。既然请假了，那你今天在家休息吧，等我回来。”

　　那声别闹，就像包容撒娇小女友的温柔男人，让人意乱。

　　韩丝丝终是妥协，让他出门而去。

　　然而晚上徐余没有回来，他给的理由是公司要加班，通宵。

　　韩丝丝数了一下，他这三个月一共回来五次。说是回来，还不如说是串门。

　　第二日，父母问她，她和徐余准备几月办婚礼，另外让徐余尽快安排双方父母见一面，好让人算日子。另外，别看现在才是年中，但是酒店已经不好定了，所以别再拖拖拉拉的。

　　还没有见过徐余父母的她，只能对父母说，我们最近正在商量，等商量好了告诉你们。

　　一个星期后，徐余终于出现了。

　　他约了她吃晚饭。

　　一家看着比较上档次的自助餐厅，这是徐余第一次请她来这种地方吃饭，进门时，她还有些受宠若惊。

　　吃完饭，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江边上，她几次想开口和徐余说父母催婚的事，却斟酌着该如何用词。

　　最后反倒是徐余先开了口。

　　“丝丝，我们晚几年再结婚吧。”

　　韩丝丝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余却又道：“你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想你给你一个家，可是我们却连房子都没有，实在不适合结婚。等过几年，我们存点首付，买套房，然后再结婚，好不好？”

　　韩丝丝停下脚步，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问：“买不了房，我们结婚就要去睡马路了吗？”

　　徐余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丝丝，结婚不是过家家，是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是两个人对三个家庭的责任。现在什么都离不开钱，我们没有经济基础，拿什么去结婚，凭什么去结婚？是，我们可以租房，可是以后我们有孩子怎么办，拿什么去养孩子。当然，我们可以晚几年再生。但是我们结婚了，父母肯定是会催生的，到时候，你能顶住他们的压力吗？”

　　韩丝丝怔住，良久后，她笑着问：“徐余，你这几天其实不忙吧，你说忙，只是还没有想好拒婚的借口吧？”

　　徐余怔了一下：“丝丝，你能不能理性点，不要想什么都那么幼稚好不好？”

　　“不能。”韩丝丝甩开他的手：“徐余，你真的是个学霸，当年就跟我在我们专业蹭过几堂课，学的却比我还好。你这套经济基础论，简直是掌握了金钱至上的精髓。”

　　一词一言，有理有据，逻辑紧密，贴合现实，虽然残忍，却是真理，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

　　韩丝丝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道：“这么一段话，让你想了一个星期，真的是为难你了。”

　　徐余神色不变，“丝丝，我现在是在跟你摆事实。我们一定会结婚的，我现在才刚刚毕业，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呢？”

　　韩丝丝心里一阵凄凉，面上却笑出了声。

　　“一定？”她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碎光，将那句萦绕心头许久的话问出了口：“徐余，其实，你从来没想过和我结婚吧？”

　　她注意到，她问他时，他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否认：“我一直都想和你结婚。”

　　“是吗？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徐余有些无奈：“丝丝，我说过了，我们现在没有结婚的资本。”

　　韩丝丝眼里的光消失不见，良久，她像是感慨像是埋怨的开口：“徐余，我27岁了。”

　　27岁，除去她那群一个比一个把爱情当草芥的室友，其他同龄人二胎都可以打酱油了。

　　然而她的室友都有事业，她却什么都没有。

　　家里平辈的兄弟姐妹除了她都是已婚，过年回家，村里人都在跟她说，女孩子眼光不要太高。听的多了，她连家都不敢回。

　　虽然，她不吃他们家米，可是流言有时真的能让人抑郁。

　　徐余没有说话，似乎没有懂她的意思。

　　韩丝丝笑容不减：“徐余，你脸不红心不跳说谎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甘心在谎言里。

　　没等徐余开口，她又道：“其实，从你故意躲着我父母，连见他们一面都不愿的时候，我就应该清醒。”

　　徐余有些不悦：“我没有躲着你的父母，我是真的在忙。”

　　韩丝丝掏出手机，将保存许久的小视频发给他。

　　徐余点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韩丝丝看着手机，道：“冷冷和我说，男人不能太惯着，尤其是没有本事的男人，不然他容易飘。我却像个傻子，硬是没听懂她的话。”

　　徐余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她抬起头，问他：“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分手？”

　　“是因为不想担那份道德的骂名，被人骂渣男，还是没有找到更好的，亦或是想省几个找小姐的钱？”

　　徐余听不下去了，“韩丝丝。”

　　他连名带姓唤她，一脸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侮辱你自己？”

　　韩丝丝却丝毫没有被他维护的感动，而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事情。问他：“大三圣诞节的时候，你不跟我去玩，是因为世界之窗的门票太贵了吧？还有晚上回来只能打车，打车费也挺贵的。”

　　昏暗的灯光下，徐余的脸色变得精彩。

　　韩丝丝欣赏着，继续道：“你知道我其实不会让你出钱，但是你这个人又死要面子，比起觉得贵，你更怕别人说你约会花女朋友的钱。然后买了最便宜的糖来哄我。”

　　后来，她吃了那圣诞袜里的糖，难吃的要死。三天后，她和室友去逛超市，发现那个糖最是便宜，十块钱能买好多。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室友为什么都不吃那糖的原因。

　　然而，那个时候，她能想到的也仅仅是这些，想不到更多了。

　　“其实，那个时候，你不准我吃垃圾食品，不是因为你暖，是因为你连那几个买零食的钱都不想给我花吧。”

　　徐余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随后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的。”

　　韩丝丝敏感地听出‘送’字。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异常平稳的将那句话说出口：“徐余，我们分手吧。”

　　徐余想要去牵她的手顿住，他看着她，良久，道：“韩丝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丝丝抬起头和他对视：“以后有人问起我们，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是我甩了你。”

　　徐余仰着头转了一圈，然后，道：“韩丝丝，你把刚刚的话收回去，我就当没听见过。”

　　若是换个场景，从这样一个帅气的男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能感动不少人。

　　韩丝丝心动摇了一下，良久道：“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徐余因为她的倔强失去了耐心，却还是道：“我们一定会结婚的，等过几年，我们存到付首付的钱，买房，然后我们就结婚。”

　　韩丝丝不再妥协，“明天就领证。”

　　徐余看着她，良久后，他扔下她，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他没有回来。

　　二十分钟后，他没有回来。

　　三十分钟后，他还是没有回来。

　　韩丝丝给室友五发信息：“冷冷，我终于知道老李说的不花钱的不值钱是什么意思了？”

　　手机很快有电话响起，我问她：“你怎么啦？”

　　那边没人说话，随后传来啜泣声。

　　我问她：“你和徐余吵架了？”

　　回答我的是突然变高的哭腔，她从小声啜泣变成大声哭泣。

　　哭声中夹着汽笛声。

　　我听着哭声有点头疼，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只有江边才有汽笛声，然而她住的地方离江边很远。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哭。

　　彼时是晚上九点多，临近十点。她的哭声让一向讨厌女人哭的我有些暴躁，我对着电话那头吼道：“别哭了。把你现在的位置发给我。”

　　等了一会，她没有发过来，还是在哭。

　　我深吸一口气：“韩丝丝，我给你三十秒，发位置，不然我就关机了。”

　　手机那边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我收到了她发的位置信息。我没有挂电话，拿着外套出了门。

　　坐在网约车上，电话那头还是她时而大时而小的哭声。我没挂电话，却也没开口和她说什么。

　　她的哭声，和我的漠视让年轻的司机小哥哥抬头往后视镜里看了我几次。

　　下车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花坛边，哭的一抽一抽的她。不远处，有两个一脸醉态的中年人正盯着她，我赶紧过去，将外套给穿了条短裙的她，拉起她就往马路边走。

　　“冷冷。”她哑着嗓子唤我，有点梨花带雨的意境。

　　因为那两个醉汉，我都没想等网约车，直接拦了个出租车，将她塞了进去。

　　“冷冷。”

　　我打断她：“你要么先哭，要么停下哭声和我说话。”

　　她有些委屈的抽了一下鼻子，看着我，张了两次嘴，最后又抽抽噎噎起来。

　　我听得头疼，靠在窗户边闭目养神。

　　好在，晚上的街道不堵车，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就到了我住的楼下。

　　进了门，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看她一口气灌了下去，才问她：“哭不动了？”

　　她看着我，肿着的眼睛看着让人怜惜。

　　我问：“那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她抱着杯子，抽噎了一下，道：“我们分手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怔了一下，她又道：“原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结婚。”

　　我听着这话，都不知道是感叹她这反射弧终于正常了还是该感叹，她竟然用了这么多年才看出这件事。

　　大四毕业那年，我们宿舍六个，五个都看出了这个男的跟本没想和她结婚，除了她自己。

　　我没有说别的，只是问她：“打算几天后和好？”

　　她气愤地看着我，“不会和好了。”

　　我看着她。

　　我们各自安静许久后，她再次开口：“冷冷，我发现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笑着开始，用了二十分讲了今晚的故事，又用了二十分钟讲了他们最近的状况，又用了二十分钟来发表感言。

　　一共一个多小时，断断续续的，我也没插嘴。

　　直到故事说完，我又给她递了一杯水。

　　“你是在堵他对你的爱还是堵自己的运气？”

　　她抽噎着抬头看着我。

　　“你跟他说分手，不就是想要逼他和你结婚吗？”

　　她将身后的抱枕一把扔向我，带着哭腔埋怨：“冷冷，其实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停顿一会她才接着道：“讨厌你总是那么理智，能轻易看透人心，而且还总是毫不留情的戳穿我。”

　　我接过抱枕，放置一旁，没有说话。

　　良久后，她才开口，“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徐余是个渣男，我应该和他分手。可是，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的生活都是他的影子，我没有办法想象以后没有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藏着太多委屈和难过，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和她引起共鸣。

　　我道：“你没有试过，你怎么会知道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肿着的眼睛看着吓人，作为朋友我是心疼的。

　　“十八岁的时候你相信爱情那叫浪漫，二十七你依旧执着于爱情，那叫幼稚。再直白点，那是蠢。这个世上，只有钱才是人一生之中不可缺少的。”

　　“其实我们没有希望你和徐余分手，作为朋友，我们只是希望你可以理智的去做出每一个决定。冷静的去思考，这个男人是否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是否真的是可以和你走进婚姻殿堂的人。我知道，你执着于他不肯放手，不仅是因为爱，也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多年青春喂了狗，更是害怕二十七八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压力。可是你有想过吗？你现在临近三十，年纪是不小了，可是未来你还得活几十年啊？”

　　她沉默了。

　　“你用分手来逼他，或者说是堵他对你的爱和看重，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抬起头，咬着嘴唇，看起来有点慌。

　　沉默片刻，我还是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次赌气成了真，你该怎么办？是真的分手，还是再把他哄回来？”

　　她的眼里又开始有泪珠打转，不过这次那泪水终没有掉下来。

　　足足三分钟后，她终于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给自己的最后一次任性，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难过，却也看到了以前从未有点的果决。

　　我起身，道：“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拿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