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往事》宋洪高

3、红颜往事-下

　　杨再英父母的思想工作几次都没有作通，李秋红并没有罢手却步。一个星期天的清晨，整个山区都笼罩在濛濛的烟雨之中，农户无法外出干活，几乎都在家里闲着。她在心里反复琢磨，怎样才能改变杨再英父母的思想观念?让她能尽快来学校安心学习。
　　在沉思良久中，她想起每次去她家，她父亲都在不停地抽烟，但一直都抽的是一角七分钱一包的南雁牌香烟，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可能还是个爱喝酒的人。想到这里，于是她就去街上打了一斤包谷酒，买了三包朝阳桥牌的香烟（一包朝阳桥香烟相当于两包南雁香烟的价格），然后就打着雨伞直奔杨再英家去。到了她家还没进门，杨再英听到李秋红的声音，连忙跑出来迎接。进屋后她给李秋红找了一个凳子安放在小桌旁，又给她泡来一杯大山里的茶。这时杨再英的父亲，向李秋红走了过来。她笑着对他说:“杨哥，看来你是个喜欢抽烟、喝酒的人，今天我给你买了几包朝阳桥香烟，又打了一斤包谷酒，望你能收下我这点小小的心意。”杨再英的父母见李秋红这次带着礼物来，很是高兴。她母亲忙着去刷锅煮饭，父亲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李秋红旁边陪她一起喝茶。喝茶时，李秋红语重心长的对杨再英的父亲说:“杨哥人家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身棉袄，这种说法我认为非常正确。男孩子大都是大大咧咧的，很多事情都没想得那么细。”听了她这番话，杨再英的父亲接着说:“李老师你说得对，我家别的不说，每餐饭后洗碗刷锅，都是再英抢着去干，很会心疼父母。几个儿子跑得无影无踪，细想起来女儿确实很乖，也有孝心。”李秋红接着说:“女孩子学习好了，将来有个工作，有了工资待遇，有了良好的生活环境，她哪里会忘记你们的养育之恩？她还会把你们接到身边去，让你们好好享福。我曾经在电视实况直播节目中，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患了尿毒症后需要换一个肾。家里实在无钱支付，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女儿勇敢地站出来捐出了自己的。他家本来有两个男孩，关键时刻这两个男孩却躲躲闪闪，顾虑重重，怕这怕那。最终还是宝贝女儿救了他……李秋红的话，让杨再英父母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后，杨再英父母诚恳的说：“李老师谢谢你今日的开导，之前我们夫妻实在是亏待了宝贝女儿，从现在起我和她妈妈，一定会尽力支持她去上学读书，希望她将来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优秀人才。”
　　杨再英终于背着书包高兴地走进了学校。
　　这年暑假中，李秋红因身体不适，去天津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由于人地生疏办事不熟悉，于是就去找张海。张海见到李秋红后，连忙向单位领导请了一周的假。然后去旅馆给她办理了住宿，接着与李秋红一道去医院进行疾病检查。医生仔细诊断，处方配药，在医院中每次付款，张海总是抢着支付，李秋红实在显得有些很不过意。在餐馆吃饭时，她每次都想自己付钱，可是结账时收银员仍然说早就有人付过了。经过几天的服药治疗后，李秋红感觉身体舒畅许多。便对张海说：“表哥，看来我的身体已经并无大碍了，我要赶紧回学校去给我的学生上课，不要让他们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学习，我准备明天就回去。”张海听了后说：“秋红表妹你请假就医后，学校领导一定会安排人员去你班上代课的，再说你的身体也还需修养一段时间，学校领导也不会马上就让你去上课。秋红表妹，你不容易来一次天津，这几天我请假陪你，在天津市里走走，看看大都市里白天花团锦簇，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夜晚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让人流连忘返的繁华景致。”李秋红答应留下来后，他先带着她去了歌舞厅、大剧院、大超市，两人玩得甚是开心。后来他又带着她去到离大海不远的一个动物园，动物园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在动物园中，李秋红第一次看到凶猛的狮子、老虎，觉得有些好奇，虽然狮子、老虎都是关在铁笼之内，可是老虎突然一声狂啸，却把她吓得心中不禁一颤，拉着张海就避开了。他们来到猕猴放养处，看到有的游客不停地向猴群投去包子、馒头、蛋糕、水果等食物。李秋红在那里看到了既精彩，又发人深省的一幕：有只公猴连续接到游客抛去的三个包子，接到后它并没有马上吃起来，看到一只母猴怀中抱着一只猴崽正在喂奶，于是就递了两个给那只母猴。这三只猕猴拿着包子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人们看不懂的开心笑容。这种场面有的人看了后，只不过觉得猕猴那滑稽的吃相，实在令人开心好笑而已；也许有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从粗俗的动物之间，竟然看到了互相照顾，互相关爱的深情厚意，由此在他心中留下了拭擦不去的深深感悟。
　　然后来到一处养着几只山羊的围栏旁。看见围栏中一只母羊正在站着给小羊羔喂奶，母羊一动不动地站着，小羊羔吃奶时跪着前肢，用嘴含着母羊的□□，高兴地吸吮。李秋红从来没看到过小羊羔吃奶。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古圣先贤，在教育弟子感恩的教诲中留下的千古名言：羊有跪乳之恩。小羊羔吃奶时，都想到要报答母亲，可是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所以只好跪地吸乳，来了却心中的感恩之情。想到这里，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可爱的羊羔，就与张海缓缓地离开了动物园。
　　那天李秋红和张海离开动物园后，张海带着她直奔大海而去。李秋红站在海岸上，看见海鸥在大海上空飞来飞去，显得何其开心愉快。清风阵阵徐来，给人特别舒爽的凉意，李秋红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了。从来没见过大海的李秋红，见到大海波澜壮阔，浩瀚无边。它以神奇的力量体现着造化的深刻，它以磅礴的气势展示着自然的壮美，显现出无穷的魅力。它以宽广的胸怀，不仅容纳了滔滔不绝的江河，而且也接收了默默无闻的涓涓细流，从而体现了它有容乃大的气质。此刻，李秋红显得特别兴奋，望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各种船只，不禁想起一位哲人的诗：烟波覆水流，海天一叶舟。追风逐浪无尽意，茫茫何去留。她默默地沉思了一阵后，回过头来若有所悟地对张海说：“表哥，我觉得人的一生，何尝不像一只归航的船。航船在海洋中前行，难免会碰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险阻，碰到险阻时，只要它有不畏艰险的勇气，有灵活应变的智慧，都能达到理想的彼岸。”她接着又说：“人在生命的旅途中，谁都有可能会碰到一些不幸之事：或许有人在背地里对你说长道短，搬弄是非，或许有人拉帮结派故意冷落你，或许遇到狂妄之徒对你无理取闹。我们都要用愉快的心情，良好的情操去感化他们。我们自己始终要保持宁静泰然的心境，做到胸无芥蒂，大肚能容，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和谐相处，互相尊重，社会秩序才能平安稳定，国家才能发展。”此刻，李秋红说得是那么轻松、怡然，很使人感动，也令人沉思。张海接着说：“表妹，你说得很正确，只有这样心境恬适的人，才能使自己的周围荡漾着舒心的和谐之声。”
　　一周之后的早上九点，张海在天津市火车站，依依不舍地目送着李秋红乘坐的火车，渐行渐远。
　　张海待人的热情和礼貌，在李秋红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后来她几度在梦里，看到张海笑眯眯地把硕大的苹果洗干净，削去外皮后，缓缓地喂进了她的嘴中，那甜甜的味道简直从口中甜到了心坎里。很多事情的发展经过，都会像回音壁那样出现奇妙的效应。李秋红觉得，张海和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是在心中留下的印象，却是那么美好。她想到有人说男人像山。于是对张海和赵志刚，不禁琢磨起来：在她的眼中张海像峨嵋山那样青秀迷人，热情洋溢，春意盎然，让人望而不忘，梦里流涟；赵志刚像幽雅的黄山，风度翩翩，威武雄壮，魅力无穷，韵味横生。想到这里，她感到生活的现实，是那样的残酷无情。之前自己本来有了一个想托付终生的人，一下子又遇上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又很喜欢自己的优秀小伙子，自己将何去何从？不禁让她莫名地困惑起来。
　　张海回到天津后。组织上派他出国考察项目。他非常高兴，暗暗地想到自己的出国，对于他和李秋红的爱情，将会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出国前，他依旧在心里回味着与她的邂逅，还给她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信上写的是：秋红表妹，你好！这次我俩的不期而遇，也许是我们共同修来的缘分，也许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幸福，也许是你我命运中的惊喜，也许……这封信大约有一千余字，李秋红收到看了后，就把它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当时正逢学区统考，工作特忙，所以就无法给张海回信。在异国他乡的张海，心中似乎每时每刻都有李秋红的影子，多少回在梦中他愉快地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异国的闹市街头。有时在睡梦里两人香香地品尝着异国的美味……。在浓浓的思念中，他又给李秋红寄去了一封言辞诚恳，洋洋洒洒，约四千余字的信。李秋红收到信后，反复看了几遍，心里一直在想：他对我这般痴情，究竟给他怎样回信呢？顿时，李秋红的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隐痛。想到倘若回信直接把赵志刚告诉他，恐怕在他的心里，将会造成无谓的伤害。李秋红反复考虑后，觉得暂不回信，放一放也许他冷静下来后，结局将会好些。
　　未收到回信，张海在茫然之中，不禁喃喃轻语：如此天长地久，我究竟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去。可是无意识间，他担忧自己的所想，恐怕难能如愿，或许自己的爱也只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梦而已。他有些觉得自己和李秋红之间的爱，似乎情深缘浅，那浓浓的情感如同节日里的烟花一样，美丽辉煌却很虚幻，爱过之后留下的只有痛。但是这种爱，对于张海却是刻骨铭心的；痛，也是锥心刺骨的。倾情的他还不到十天，又鼓起勇气寄去了第三封信。李秋红收到信后，看到张海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依然如此执着。
　　张海和赵志刚都很优秀，李秋红独自在家中左思右想，都不知如何去面对他们。在痛苦的煎熬中，她有些口渴了，到厨房里去打水烧茶，突然看见饭桌上有一瓶鸭溪窖酒。于是她再一次喝起酒来，这次她鼓起勇气喝了将近半斤，放下酒壶后，她的大脑进入了朦胧状态。茶水没有烧成，就坐在餐桌旁，仍旧琢磨起赵志刚和张海来。也许这是天意的结果，也许这是美酒成全了她。她猛然意识到对于感情问题，千万不能像刘勇那样见异思迁，但也不能优柔寡断，应该全面仔细地考虑，否则在无意之中，不光伤害了张海和赵志刚，同时也会伤害了自己。她通过全方位的考虑，觉得张海虽然热情优秀，可是和自己天各一方，生活上也将会有诸多不便，再加上职业不同，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对现实生活中一些问题的看法，可能难以达成共识……。赵志刚和自己都在教育战线志同道合，虽说不是一道的同事，也堪称战友。从而对工作的处理，对未来的看法，很多地方都能互补。并且他还是个诚实谦虚的优秀青年，无论工作氛围，或朋友同事的关系，都非常不错。如果结为夫妻，在工作上互相帮助，在生活上互相关心，这应该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想到这里，她马上找来纸和笔，给难以放下的张海回了一首小诗：
　　忘掉我
　　忘掉我
　　由于南北相距
　　我们聚少离多
　　思念时都会难过
　　只有忘掉才能解脱

　　忘掉我
　　忘掉我
　　也许这是缘分注定
　　也许这是情的折磨
　　才让你我不能结合
　　不能结合

　　忘掉我
　　忘掉我
　　别再说
　　钟情会惹来铭心的痛
　　别再说
　　深爱会撞出激情的火
　　忘掉吧
　　忘掉这个遥不可及的我

　　李秋红笔
　　1967年10月23日
　　张海收到李秋红的诗后，先是一震，然后回过神来，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的仔细阅读。每读一遍，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可是他依然这样不舍不弃地接着阅读了三四遍。并且还在心中不解的问:为什么爱一个人就那么难呢?悲痛之后他终于释然了，心想：也许这正是命运的玄妙之处，无法让人一眼洞穿，由高山河流的阻隔，不过是一种失望;由心灵造成的阻隔，才是一种无奈的凄婉和痛苦。他深刻体会到“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忧伤，能让人茶饭不思，对生活索然无味，甚至一蹶不振。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即将要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员，应以工作和国家利益为重。此刻，他坦然地以宽广的胸怀，容纳了这件酸楚的事，接受了这种悲恸的结果，毅然斩断了情丝。情深义重的张海，真正做到了爱她就要成全她，让她无所顾虑，无所遗憾，让她开心，让她幸福，也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最好的归属。
　　在后来的岁月中，两人依然有书信往来，互相关心，互相勉励，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一年之后，劳动节那天，是赵志刚和李秋红终生难忘的日子。这天李秋红穿着漂亮的结婚礼服，显得特别的美丽温柔，好像崖上的百合，似乎又像园中的牡丹，赵志刚也身着崭新服装，英姿飒爽，帅气十足，两人牵手走进了婚姻殿堂，在照相机的闪光中，留下了人生最为精彩而浪漫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