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26、合理的真相

　　许青梅走后，叶浩然随即通知了蔡白过来一趟。
　　蔡白到来后，让叶浩然意想不到的是，他很快便供认了自己在撒谎，并且供出了幕后主使王赫之。
　　据蔡白的说法，几天前王赫之找到了他，让他帮忙在警方面前说一些话。
　　蔡白起先自然是不情愿的，但经不住王赫之的一再请求甚至是威胁，又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拖慢警方办案的速度，毕竟这么荒唐的说法也很难维持很久，所以最后就答应了王赫之的请求，也就有了后面的来到警局的事情。
　　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由于蔡白所做的事情并不严重，而且也很快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所以警方给予蔡白严重警告和思想教育后，就把蔡白放走了。
　　叶浩然大概理了一下思路，发现其中还差一个环节，就是带走尸体的人究竟是谁？
　　根据现在所知的线索，叶浩然觉得肯定是郭嘉皓了。
　　他当即打电话通知郭嘉皓来一趟警局。
　　郭嘉皓当即来到了警局，但这次，他被带到了审讯室。
　　坐在审讯椅上，郭嘉皓明显感到很不自然，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冲击着他的胸口，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郭嘉皓一脸纳闷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叶浩然，但表情显得有点刻意，像是在隐瞒着什么其他情绪。
　　叶浩然眼神锋利地看着郭嘉皓，身后似有一尊威严的巨像，镇住了郭嘉皓。
　　郭嘉皓不敢轻易言语，也不敢轻举妄动，默默等待着叶浩然发话。
　　“郭嘉皓。”
　　叶浩然开口了，语气沉稳富有力量，郭嘉皓不禁颤抖了一下。
　　“你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吧。”
　　“哈？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是吗？那我提醒你一下，有关尸体失踪案的事情。”
　　郭嘉皓内心瞬间降至冰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地，他便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略带气愤地说道：
　　“叶警官，没搞错吧？！尸体失踪案关我屁事？！”
　　“是吗？”
　　叶浩然的眼神更加锋利起来，皱起眉头，直勾勾地盯着郭嘉皓，郭嘉皓下意识地躲闪开去。
　　“郭嘉皓，你应该知道有句话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
　　“我······”
　　郭嘉皓迟疑了一下。
　　“叶警官你什么意思呀，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
　　“哦。”
　　郭嘉皓绷直的身躯瞬间松软了许多。
　　“但是······”
　　听到这一声“但是”郭嘉皓瞬间又绷直了身躯。
　　“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了，案件也已经到尾声了，现在就只差一个将尸体送出去的人没有找到。”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
　　“对的。”
　　“为什么？”
　　“你最近有见过王赫之吗？”
　　“没有。”
　　“你恨王赫之吗？”
　　“为什么要恨他？”
　　“当初如果不是他，你的好朋友高乐乐的事情不是不就会被警方遗漏吗？”
　　“这点我也有错，我当时就应该马上告诉警方的，所以我不恨王赫之，我该恨的应该是陈美美，因为就是她害乐乐跳楼的。”
　　“这样啊，那你昨天上午都在哪里？做什么事？”
　　“昨晚不是要演出吗，所以我都在剧场彩排。”
　　“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啊？”
　　“哈？这个问题和案件有关吗？”
　　“不能说是吗？”
　　“当然不是，我扮演的是一个中年上班族男子。”
　　“有剧照吗？”
　　“有的。”
　　说着，郭嘉皓掏出了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叶浩然。
　　叶浩然接过手机，看了一下剧照，接着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之前拍的监控录像画面，对照一下，嘴角不禁上扬。
　　叶浩然将自己的手机和郭嘉皓的手机一并递给了郭嘉皓。
　　“昨天上午在医院的这个人是你吧。”
　　郭嘉皓看了一眼叶浩然的手机，脸部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随即又表现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不满地说道：
　　“这哪里像我了啊，叶警官，这长得也不一样啊。”
　　“长得确实不一样，体型看起来也不太像。”
　　“对啊，那叶警官你为什么说那个人是我呢？”
　　“有个细节。长相是可以通过易容术改变的，体型是可以通过着装改变的，所以根据这两点是无法判断那个人是不是你的。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手上带的东西，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你们剧团的人才有的特制的手环吧。”
　　“哈？”
　　郭嘉皓拿起叶浩然的手机，将图片放大，仔细地看着。接着兴奋地将手机递到叶浩然面前。
　　“你看，没有手环，我那天根本就没有带手环。”
　　“你那天？”
　　“对啊，我······”
　　郭嘉皓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没了生机，就只是摆在那里，显得很滑稽。
　　过了一会儿，郭嘉皓默默地低下了头，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说。”
　　“嗯。”
　　郭嘉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说道：
　　“昨天早上，确实是我去医院将尸体领走的。我大概是在早晨六点钟左右到的医院，我当时乔装打扮了一下，为得也就是不让医院的监控拍到我的样子。”
　　“说一下你是怎么领走尸体的，毕竟要在医院领走一具尸体也不是很容易的。”
　　“确实不容易，但我都是按照ta的计划进行的，所以才能够将尸体取出来。”
　　“那王赫之的计划是什么？”
　　“王······”
　　郭嘉皓迟疑了一下，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但随即恢复了过来，接过叶浩然的话说道：
　　“对，是王赫之告诉我的，王赫之的计划是让我假装成另一具未认领的尸体的家属，他说到时候陈美美的尸体会被安放在对应的位置。”
　　叶浩然想起了聂文杰说过的王赫之让他把尸体放在某一特地位置的事情，看来现在是对上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认领了，办了一些手续后，就将尸体认领走了，当时我将尸体装进面包车后备箱里，按照王赫之说的，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将钥匙放在车底左前轮胎旁后，就离开了。之后我就去剧场了。”
　　“可以，这样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但是，郭嘉皓，你涉嫌参与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依法要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至于最后你的处决如何，就等法院的判决了。”
　　郭嘉皓被带走后，叶浩然径直走向了张局的办公室，他要向张局汇报经过自己这几天的不懈努力最终得到的案件真相。
　　“咚咚咚”叶浩然敲响了张局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张局浑厚的声音。
　　叶浩然轻轻地打开门，往里面走去，脸上的表情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与喜悦。
　　“叶队长，看来是破案了。”
　　“是的张局，破案了。”
　　张局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地看着叶浩然，原先放在大腿两侧的双手此时交叉着抵在鼻尖。
　　“说来听听。”
　　“是！”
　　叶浩然兴奋地坐在了张局面前的椅子上，深呼吸了几下，迫不及待地说道：
　　“先从十年前的陈美美失踪案说起吧，其实当时陈美美并没有失踪。”
　　“哦？！”
　　“当时得知真相的时候我也是很震惊，证据就是陈美美的父亲陈安康的证词，陈安康证词中说到，当时是王赫之威胁他们一起演这出戏的，这出戏就是陈美美的失踪案。”
　　“具体说说。”
　　“王赫之当时到陈美美家中看望陈美美，而陈美美之所以请假在家，真实的原因并不是生病，而是因为陈美美当时是造成高乐乐跳楼的最大原因，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查，王赫之就让她先请假回家。”
　　“高乐乐的案子当时就是我处理的，不过我们都认为那是一起意外。”
　　“看上去确实很像意外，不过多年后通过郭嘉皓的证词，真相出现了。”
　　“嗯，你接着说。”
　　“王赫之去探望陈美美的时候，威胁陈美美的父母和他演一出陈美美失踪案。具体就是，王赫之当天就将陈美美带走，然后过了一个礼拜后，等到监控覆盖后，陈美美的父母再报案，说陈美美失踪了，让警方调查。当时警方通过监控，看到陈美美失踪当天，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进了房子，其实那个就是陈美美的父亲陈安康，而后来警方之所以会陷入困境，就是觉得房子里的两个人凭空消失了，但其实当时房子里陈美美早就不在了，而那个进去的男子又以陈美美父亲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然，要不是陈安康坦白了，我也肯定想不到这些。”
　　“确实出乎意料啊。”
　　“然后王赫之就把陈美美带到了另一个城市。时间来到十年后，也就是前几天，王赫之给聂文杰下药，通过药物控制，使得聂文杰毒杀了陈美美，并将陈美美的尸体放在了中央公园的花圃上。然后在当晚，王赫之和蔡伯特见面了，其目的主要是在蔡伯特治疗病人的药物上动手，使病人病情突然恶化，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医患纠纷，病人家属大闹医院，萧子豪趁机砸坏医院监控，而与此同时聂文杰进了法医的工作室，将陈美美的尸体偷了出来，放在了楼下太平间的某一特定位置。隔天，郭嘉皓假扮成一个中年男子，声称是未领尸体的家属，用一招偷天换日，将本不该在那个位置的陈美美的尸体领走，放进面包车后备箱里，将面包车停在了附近地下停车场的某个位置。接着，王赫之将面包车开走，并将陈美美的尸体装进了行李箱，然后在肖成坤的帮助下成功通过了安检，来到了上海，最后在上海黄浦江上的大桥上和陈美美的尸体一起坠入江中，完成殉情。”
　　“有一点我不解的就是，王赫之为什么要先杀了陈美美，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殉情的话，完全可以把陈美美约到桥旁，在抱着陈美美跳下去，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绕这么一个大弯子吧。”
　　“确实，我也不知道王赫之是怎么想的，但真相就是这样，王赫之怎么想的也不重要吧。”
　　“也是，这个真相确实合理。”
　　“那张局，我就去写材料了，告辞。”
　　说着，叶浩然起身就往门外走去，兴致勃勃的，毕竟刚破了一件大案。
　　张局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走向窗边，迎着窗外时不时刮来的彻骨冷风，点上了一支烟。
　　烟雾遇到风，很快就散了，飘向四面八方。
　　一片烟雾迷蒙之中，张局望向了远处，朦朦胧胧地，看得见是一个要下不下的太阳，和一轮要上不上的月亮。
　　此时正是光暗汇集之处,不很亮，不很暗，刚刚好。
　　“确实是最合理的真相了。”
　　张局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