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23、凶手是受害者 此时，窗外

　　郭嘉皓茫然地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开始说道：
　　“我高一那年，我最要好的朋友高乐乐，也就是叔叔和阿姨的孩子。”
　　说到这里，郭嘉皓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那对中年夫妻，他们点头表示认同。
　　“高乐乐喜欢上了陈美美，而我跟陈美美又是同班同学，所以高乐乐请求我在中间撮合，我答应了。我给了高乐乐陈美美的联系方式，他高高兴兴地加上后，便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求爱之旅。期间他总是欢声阵阵，会突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还会缠着我跟我说他跟陈美美怎么了怎么了。一开始总是美好的，看高乐乐的反应，我也觉得他俩应该是成了，打从心底替乐乐感到高兴。”
　　说到这里，郭嘉皓顿了一下，眼中有泪光闪动。
　　“可是啊，后来情况就变得不容乐观了。乐乐为了陈美美，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去打工挣钱，就为了给陈美美买礼物。期间，乐乐反复邀请陈美美一起出来玩，但陈美美都只是收了乐乐的礼物，却从来都不肯单独跟乐乐出来，总是会带着许青梅，而出来基本上都是陈美美和许青梅两人自己玩，让乐乐买单。当然，这些都是乐乐告诉我的。但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陈美美只是在吊着乐乐，但他却不以为然，觉得陈美美是个好女孩，他们才认识不久就单独出来确实不合适，还是陈美美考虑得周到，他一定会努力获得陈美美的芳心的。”
　　郭嘉皓说到这里，眼神中充满了愤意。
　　“高乐乐真是个大傻子！而且无论我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他就是不听，反而越陷越深。最后没办法，我决定亲自去找陈美美聊，并从中找到证据。”
　　郭嘉皓顿了一下，很艰难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证据很容易就找到了，或许我天生就有演员的天赋还是运气太好了，我的演技很快就在陈美美的心目中树立起了一个优秀且深情的形象，她开始信任我了，会跟我说各种各样的事情。于是，我开始慢慢地将话题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向对乐乐的评价，出乎意料的是，陈美美不假思索地就用了一大堆贬义的词语来形容乐乐，我是有想过陈美美对乐乐的评价肯定不高，但没想到是这么差劲，而她之所以还会跟乐乐有往来，理由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正常人都懂吧，但他乐乐就是不懂，或者说，他选择性不懂！”
　　郭嘉皓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脸部开始扭曲，可以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怒气。
　　“我把和陈美美的聊天记录发给乐乐看后，乐乐竟然骂我，说我竟然暴露陈美美的隐私，我TM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和乐乐吵了起来，好几天都不联系，再次联系时······”
　　说着说着，郭嘉皓的泪水开始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再次······再次······”
　　“我们来说吧，小皓，你······”
　　“不！我说!一定得我说！最痛苦的是叔叔和阿姨你们，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说呢？！”
　　“小皓······”
　　“孩子他妈，就让小皓说吧。”
　　中年男子拉住了中年女子的手，眼框中有一滴泪水欲下不下，看得出来他很用力地在试图将泪水缩回去。
　　郭嘉皓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沉默了一会儿，力图将悲伤的情绪压制下去，接着便又开始说道：
　　“再次和乐乐联系时，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明天就要去确认陈美美的心意，如果陈美美对他确实没有想法，他也就要放弃了。我当时还很高兴，觉得这小子终于想开了，但没想到他所说的放弃和我理解的放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郭嘉皓忍不住又啜泣了一下，看得出来，身为一名职业的演员，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还是不能够全部压制住，可见他的内心是有多么地痛苦。
　　“那晚，我所知道的，就是乐乐向陈美美表明心意了，然后陈美美拒绝了，然后，然后······”
　　郭嘉皓抬起头，久久地看着天花板，力图让泪水流回去，就这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又开始艰难地说道：
　　“然后，然后，当晚，我们那栋楼的学生都听到了很重的一声巨响，大家包括我好奇地出来观望时，发现楼下是一滩血迹，接着尖叫声就开始多起来了。当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绞心的痛，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看清楚倒在地上的那人的样子之前，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乐乐。我开始疯狂地寻找乐乐，去他们的班级，去顶楼，去任何地方，但就是不敢凑近去看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我找不到乐乐，找不到，完全找不到呀！但我还是不想去知道那个人是谁，于是我赶紧回去宿舍，将自己裹起来，强迫自己睡着了。第二天，也就知道了。”
　　郭嘉皓显然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内心的痛苦再也压制不住了，开始痛哭起来。而和他同时开始痛哭起来的，还有那位中年男性，而那位中年女性最后也忍不住了，也跟着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声音要比那两个男性大得多，可见她内心的痛苦一点也不亚于他们。
　　叶浩然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此时，敲门声响起，叶浩然马上起身，走向了门外，顺手将小刘也拉走了，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让他们不受打扰地好好地尽兴地哭一场。
　　是刚才陪陈安康过去做检查的刑警敲的门。
　　叶浩然出来后，反手将门关紧，平静地说道：
　　“怎么了。”
　　“叶队，结果出来了，陈安康的神经确实受到损坏。”
　　“嗯，看得出来。”
　　“但奇怪的是，根据调查结果，他所受的损坏不是最近发生的事。”
　　“哈？你的意思是？”
　　“陈安康的神经是在十年前受到某种药物的侵蚀而遭到损坏的。”
　　“什么？！结果确定无误？！”
　　“确定，一开始我们也不相信，所以反复检查了很多次。”
　　“怎么会？”
　　叶浩然一脸疑惑，沉思了一会儿，像突然想通什么似的笑了一下。
　　“所以，不愧是王赫之啊！”
　　“老师，您明白什么了吗？”
　　“差不多都明白了，陈安康在哪？”
　　“现在在刚才的会客室和许青梅在一起。”
　　“你先安排陈安康回去休息吧，让许青梅再等一下。”
　　“是的。”
　　“差不多了，咱们再回去看看。”
　　“是的，老师。”
　　叶浩然和小刘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此时他们都停止了痛哭，那两个男性呆呆地看着前方，而那个女性倚靠在她丈夫的怀中，时不时地啜泣一下。
　　叶浩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郭嘉皓说道：
　　“郭先生，很抱歉，但我们还是希望尽快将案子解决。”
　　“你问吧，警官。”
　　叶浩然坐了下来，用一种少有的温柔的语气问道：
　　“郭先生，我了解那件跳楼案，因为当时我便是处理这件事情的警察之一，根据我的印象，外界对这件事情的说法好像都一致认为是件意外事故，因为当时的栏杆确实出现了缺口。”
　　“乐乐是自己跳下来的，不是意外。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陈美美。”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套过陈美美的话了，当时她和乐乐都在天台。”
　　“啊？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
　　“对啊，都怪我轻信了王赫之！都怪我太笨了，轻易就中了他的圈套，可恶的王赫之啊！”
　　郭嘉皓重重地给了桌子一拳。
　　“郭先生，你先冷静一下，能跟我们说说王赫之究竟做了什么吗？”
　　郭嘉皓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是在努力地将怒火排解出去。
　　“我从陈美美那里套到话了，知道了当时她和乐乐在天台，她拒绝了乐乐，然后乐乐就跳下去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陈美美，但要不是她吊着乐乐，伤害乐乐，乐乐也不会这样，所以我想公布她的恶心。”
　　“然后呢？”
　　“然后陈美美求着我不要说出去，但我心意已决，于是拒绝了她的请求。本来是当即就要给警方打电话的，但好巧不巧，王赫之出现了。”
　　郭嘉皓脸部开始扭曲起来。
　　“那家伙跟我说了一堆，说我这样不能确实地解决问题，让我先缓缓，过几天再看看，说我此时并没有掌握到确实的证据，贸然出击，只会让真相永远被埋藏的，然后我被他说服了。可结果呢？第二天，陈美美就没来学校上学，没过几天，陈美美就离奇失踪，而王赫之也转了学！”
　　郭嘉皓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当时我就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想要好好地去调查这起案件，但结果可想而知，警方尚且无能为力，我当时一个高中生又能怎样。本来打算将陈美美和乐乐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警方的，但当事人都不见了，多说无益，所以我就把这件事埋藏下来了。”
　　郭嘉皓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有泪光闪动。
　　“要是我当时坚持将事情告诉警方就好了，那至少警方就会在办理陈美美的案件时，增加一个陈美美畏罪潜逃的可能性了，可是我，我当时······呜呜呜······”
　　郭嘉皓最后还是禁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叶浩然无奈地看了看郭嘉皓，他很想帮他，但他也确实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慢办案的速度，让这个饱受创伤的年轻人好好地哭一场。
　　叶浩然将目光转向了那对中年夫妻，他们的神色凝重，显然是陷入了悲伤的情绪。
　　但叶浩然也只能狠着心开口向他们询问。
　　“我很抱歉，但希望二位现在可以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工作。”
　　“警察同志，你问吧，我们其实早就走出来了，只是现在突然想到，难免会难过。”
　　“嗯。”
　　叶浩然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你们二位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呃······真相的。”
　　“什么真相？”
　　“就是你们的儿子其实不是单纯的······呃······嗯。”
　　“哦······”
　　中年女子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平静地说道：
　　“是王赫之那孩子跟我们说的。”
　　“王赫之？”
　　“是的。”
　　“什么时候？”
　　“大概就在一年前吧。”
　　“是当面吗？”
　　“嗯，他还带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陈美美了。”
　　“哈？！”
　　“我感觉那个就是陈美美，因为当时主要是王赫之在说，那个女孩子在一旁听，当王赫之说到真相时，我察觉到了那个女孩子全身都在发抖，而王赫之同时也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那······”
　　“我听完后很气愤，当即是想马上了结这两人给我家乐乐陪葬的。”
　　中年女子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又平静了下去。
　　“不过，我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神情很诚恳，知道就算我现在将他们了结，他们也是不会有丝毫怨言的，再说了，这件事本就是我们家乐乐自己入情太深，也不能全怪人家女孩子，而事情也过去很久了，我也不想再想起这件无法挽回的事情了，于是就收手了。”
　　“我当时······”
　　中年男子突然开口了，看得出来他对于是否开口这件事踌躇了很久。
　　“很想把那两个人了结，也准备动手了，但孩子他妈拦住我了。”
　　“嗯，我当时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再说了那两个孩子是真心诚意地在认错。”
　　“是的，但尽管他们认错的态度很诚恳，但我的孩子就是没了，我无法原谅他们，所以让他们马上滚。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直到昨天，我们收到了两张剧院的票，没有写明寄信人，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是那个孩子寄过来的。孩子他爸一开始是不想去看的。”
　　中年女子看了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接下去说道：
　　“是的，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们！不过，我看到了主演竟是小皓，于是最后也决定去看看了。”
　　“所以，你们并不知道是谁给你们寄这两张票的。”
　　“准确来说，是没有证据，你要知道，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
　　“嗯，可以麻烦二位把家庭地址给我一下吗，我准备去邮局调查一下。”
　　“可以。”
　　此时，窗外虽是彻彻底底的黑，但因为已经黑得够彻底了，所以可以开始期待第一束光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