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22、被掩盖的案件

　　剧院旁边一家规模不小的餐厅内，郭嘉皓和那对夫妻围坐在了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旁。
　　餐厅坐落在摩天大楼的第七层，从落地窗往外看去，是还没完全成型的黑，以及星光点点。
　　此时已过了饭点，餐厅内寥寥几桌人，也只有因为看演出还是其他什么事情错过饭点又不想回家吃饭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到这家餐厅吃饭。
　　郭嘉皓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等待的过程中，三人有来有回地攀谈了起来，氛围很是融洽。
　　聊着聊着，郭嘉皓不经意地脱口而出一句话：
　　“记得小时候，我跟乐乐经常······”
　　说到一半，郭嘉皓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住了，而对面的那对夫妻也在同一时间愣住了，三人都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样沉闷得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服务员就把盛着食品的盘子送到了。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那个中年女性，她连忙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盘子，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正中央，一边帮大家伙儿将餐具摆好，一边说道：
　　“来来来，快来吃饭了，等会菜要凉了。”
　　“对对对，小皓，快吃吧，叔叔好饿了。”
　　但郭嘉皓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机械地拿起餐具开始用餐，眼神依旧迷离，一言不发。
　　氛围顿时尴尬了起来，但三人都默契地不再言语，默默地用着餐。
　　过了有一会儿，盘子上的食品几乎都被吃尽了，三人慢慢地都放下了餐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此时，已是几近完全的黑。
　　“对了，小皓，等会儿要不要跟叔叔阿姨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呀，很好玩呢。”
　　“是的，小皓，你就听你阿姨的吧，跟我们去公园，叔叔开车送你们去。”
　　郭嘉皓礼貌性地微笑着，但依旧一言不发，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过了有一会儿，郭嘉皓终于开口了，语气坚定：
　　“叔叔，阿姨，乐乐的事我其实一直没有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你们。”
　　夫妻二人相互之间看了看，交换了眼神。
　　“小皓，其实······”
　　“阿姨，就让我说出来吧，不说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痛快的，呜呜呜······”
　　说着，郭嘉皓开始啜泣起来。
　　“小皓，我们······”
　　“等一下。”
　　郭嘉皓伸出一只手挡在前面，另一只手从桌上抽出纸巾开始擦拭眼泪和鼻涕。
　　“我一定要说出来。”
　　夫妻二人对看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小皓，那你说吧，叔叔阿姨都听着呢。”
　　“是的，小皓，想说就说出来吧，叔叔很愿意听的。”
　　“嗯······”
　　郭嘉皓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又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的叔叔和阿姨。
　　“叔叔，阿姨，十年前，乐乐不是因为意外才从楼顶上摔下去的。”
　　“嗯。”
　　“嗯？叔叔，阿姨，你们都不惊讶吗？！”
　　“小皓呀，其实我们都知道了啦。”
　　“哈？！”
　　郭嘉皓激动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你们······”
　　但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受到了周围人的关注，虽说作为一名演员，他早已习惯了受人关注，但此时，他觉得他要说的话不适合被其他人听见，所以他略显尴尬地坐了下来，并将音量降低到了仅周围人可听见的大小。
　　“叔叔，阿姨，你们这么知道真相的啊？”
　　“王赫之都告诉我们了。”
　　“王赫之！”
　　说到这里，郭嘉皓的音量又大了起来，他马上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看着他后，才转过头来，接着压低音量说道：
　　“为什么王赫之会告诉你们呢？”
　　“我们也不知道，是他主动过来跟我们说明事情真相的，不是他说，我们也不知道其实乐乐不是死于意外的。”
　　“这样啊。”
　　郭嘉皓猛地靠在了椅背上，神情恍惚，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邻桌正在用餐的一个年轻男子站起了身，他听到了郭嘉皓他们刚才的对话，现在正径直向郭嘉皓他们走去。
　　他来到了郭嘉皓他们的桌前，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察手册向三人展示自己的身份，说道：
　　“你们好，麻烦各位跟我走一趟，有关王赫之的事情。”
　　三人瞬间目瞪口呆。

　　警局内。
　　陈安康依旧狂笑不已，但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溅落下来，他就这样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令在场的众人感到不可思议，油然而生一股不知所措的恐惧感。
　　叶浩然也不例外，他从事刑警多年以来，从未见过情绪如此反复无常的人，但好在他还是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表面上冷静地看着陈安康，并没有将心中的焦急与不安流露出来。
　　大概是在陈安康开始停止狂笑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叶浩然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心想：医生总算来了。
　　门打开后，叶浩然迫不及待地看向后面，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先进来的是小刘，而医生跟在小刘后面。
　　“小刘，你怎么来了？”
　　“老师，我按照您的吩咐去王赫之的家中收集证据，但翻遍了整栋房子，只在王赫之的床底下发现了王赫之刻在床板上的一句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现。但是······”
　　小刘得意地看了一下叶浩然，嘴角明显地上扬了几个弧度。
　　“我刚才在吃饭的时候，还有了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叶浩然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正打算让小刘接着往下讲，但看到后面的医生后，改变了想法。
　　“小刘，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说完，叶浩然向小刘身后的医生走去。
　　“医生，就麻烦你了。”
　　“嗯。”
　　医生径直向陈安康走去，说了几句话，就把陈安康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许青梅要跟过去，但被医生阻止了，于是便留了下来。
　　而小刘此时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待医生和陈安康走后，便小声地问叶浩然道：
　　“老师，怎么了吗？”
　　叶浩然若无其事地淡淡地说道：
　　“案件又有新进展了，到时候跟你说，现在你先汇报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吧。”
　　“好的，老师，咱们到另一个房间去，那里有我带来的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是吗？我倒要看看有多关键。”
　　说完，二人便出去了。
　　此时会客室里仅剩许青梅和几位刑警，但没过多久，这几位刑警便都出去了，留下许青梅一人等待陈安康，期间不时有刑警过来给许青梅倒水，但都是倒完水后就直接又离开了。
　　许青梅呆呆地看着前方，看似思绪重重，又看似什么都不在意。
　　另一边，叶浩然、小刘和郭嘉皓、那对中年夫妻面对面坐在了一张长桌旁。
　　最先开口的是叶浩然。
　　“你们能详细说说和王赫之的关系吗？”
　　“这······”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是郭嘉皓先开的口。
　　“我和王赫之是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关系不错，但自从他转学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了。”
　　“嗯，那你们二人呢？”
　　叶浩然眼神犀利地看向了那对中年夫妻。
　　“我们······”
　　“他们不认识王赫之，只是我刚好提到了王赫之，所以······”
　　“你放屁！”
　　小刘厉声打断了郭嘉皓的回答。
　　“我刚刚明明听到是他们二人先说的王赫之！”
　　“要么是你听错了，要么就是你漏听了，反正我们刚才只是在我讲到高中时候的事情时提到了王赫之。”
　　郭嘉皓一脸平静地看着小刘，高超的演技让他所说的话听起来正确无误。
　　“你······”
　　小刘感到无名业火在胸中燃起，他确信自己是听得很清楚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承认。
　　“老师，他······”
　　小刘看向了叶浩然，一脸求助的样子。
　　叶浩然对小刘笑了笑，然后恢复了平常的那张异常平静的脸，用一种淡淡的沉稳的语气说道：
　　“你好，你就是郭嘉皓对吧。”
　　“是的。”
　　“陈美美的日记中有提到你。”
　　郭嘉皓迟疑了一下，但马上回答道：
　　“当然，我们是高中同学。”
　　“你和陈美美的关系怎样？”
　　“很一般，几乎不认识。”
　　郭嘉皓回答得很快，语气中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快。
　　“但是从陈美美的日记来看，你们的关系还不错欸。”
　　“哦，那是之前吧，后来不是那样了。”
　　“为什么后来关系变淡了呢？”
　　“因为······”
　　郭嘉皓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因为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陈美美后来转学了。”
　　“可是听你一开始的口气，你好像对她心存怨恨欸。”
　　“哈？没······没有，我为什么要对她心存怨恨啊？”
　　“话剧演员也会有嘴巴不灵活的时候啊？”
　　郭嘉皓的神情开始不自在了。
　　“这·····这是什么问题？难免的事。哈？你怎么知道我是话剧演员？！”
　　郭嘉皓神情开始激动起来。
　　“我调查过你。”
　　“为·······为什么要调查我啊，我又······又没做什么，我······”
　　“好了，郭先生，你冷静一下，你说话的时候舌头都要打结了。”
　　“我······”
　　郭嘉皓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犯了，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在他做话剧演员已有十分的经验，很快地，他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好了。”
　　“不愧是剧院的扛把子啊。”
　　“过奖了，警官。”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调查你吗？”
　　“是因为我和王赫之认识，还有在陈美美的日记中出现过吧。”
　　“没错。那你知道我们之前为什么都没有让你过来吗？”
　　“因为你们并没有掌握到我和这起案件有关的线索对吧。”
　　“你认识王赫之还有出现在陈美美的日记中不就是和这起案件有关的线索吗？”
　　“哦，对的，那你们为什么······”
　　“只是还没轮到你。”
　　“哈？！”
　　“涉及到的人太多了，要是一次性调查太多，我们警方也会吃不消的。”
　　“哦，原来是这样。”
　　叶浩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比较好奇郭先生刚才认为的和这起案件有关的线索是什么？”
　　“哈？！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
　　“你觉得我们还没掌握到你和这次案件有关的线索是吧？”
　　“没有啊，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们之所以没有找我，是因为我跟这件案子没有关联。”
　　“可是你认识王赫之，也出现在了陈美美的日记中，怎么没有关联啊。”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我跟这件案子，我······哎呀，我就是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么说了，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叶浩然的嘴角又上扬了几个弧度，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你觉得我们想的是怎样啊？”
　　“啊？我，我没觉得你们想的是怎样啊。不，我是怕你们怀疑我，我······”
　　“好了，郭先生，我承认你是个好演员，但是，没有剧本的话，你也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呢？”
　　“什么意思？”
　　“可以了，别再对警方隐瞒了。”
　　“我没有，我······”
　　“小皓！”
　　一旁的中年男子开口了。
　　“咱们要想走出这里，也只能说了。”
　　“叔叔，您在说什么呀，有什么可说的呀，我这······”
　　“小皓！就听你叔叔的吧，事情都过去了，如果说出来能帮助到警察同志，又为什么不说呢？”
　　郭嘉皓表情凝固住了，呆呆地倒在了椅背上，半晌一言不发。
　　最后，终于弱弱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说出来，就做不了了。”
　　“我答应你，只要你说的话属实，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做成的。”
　　“小皓，警察同志都这样保证了，你就说吧。”
　　“对啊，小皓，再说了，只是把乐乐的事情说出来，警察同志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啊？”
　　听到阿姨的话后，郭嘉皓的瞳孔瞬间睁大，一下子从椅背上立起来，但慢慢地又瘫了下去，双手将脸捂住，渐渐地有啜泣声传出：
　　“算了，已经晚了，可能天意如此吧。”
　　周围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郭嘉皓，只有叶浩然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又大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