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月光凉》兜售回忆

2、第1章 二

　　二十岁那年，在父母之命下我的母亲李彩云嫁给了羊下巴村的刘得柱。生活如一张又皱又脏的抹布向我那美丽的母亲徐徐展开。
　　刚成家之后的日子总是过得捉襟见肘，她那个矮小的跛子丈夫整日沉迷于赌博，家中仅剩的母亲的嫁妆——那是外公送给母亲的一辆“上海”牌高粱自行车也被搭进去了，整日醉醺醺的刘得柱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却更像一只疯狗一样向我母亲讨钱花，每当母亲拿不出钱来遭到的便是一顿毒打。母亲的逆来顺受似乎为刘得柱的猖狂镀上了金边，他欺负母亲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家里结婚时新买的家具几乎都被刘得柱砸的差不多了。每次刘得柱砸东西时，最心疼的要数母亲的婆婆。
　　“得柱啊，咱们家买这些也不容易，你别都砸坏了啊……”
　　“得柱啊，干啥总砸家具呀……砸坏了不用花钱的呀”
　　“彩云呀，你咋个又惹得柱生气了？”
　　这时候的母亲总是变得唯唯诺诺，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来自她婆婆的终极审判，不准母亲吃饭总是她婆婆乐此不疲的手段。于是很多时候我的母亲李彩云都是做好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的丈夫和婆婆熟练的端上碗，不紧不慢的开始并结束掉这一整个吃饭流程，然后洗干净碗筷。所以我那可怜的母亲总是比平时更加消瘦了……
　　这天早上母亲李彩云穿着出嫁时那件红格子衬衫在田间劳作，二十岁的姑娘的皮肤还没经过时间的洗涤与劳作的考验，总是白白嫩嫩的，太阳映在她的脸上似乎显得格外灿烂与夺目。在太阳变得愈来愈高也愈大的时候，母亲打算回家了。这时在太阳晒到屁股的时候我们羊下巴村的刘得柱才懒洋洋得伸了伸懒腰……
　　“别人都在干活，你一早上都在睡觉么？”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吹胡子瞪眼睛道：“少啰嗦，老子娶你进门是干什么的？赶紧给老子做饭去。”
　　婆婆听闻声音悄悄地走了过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教导母亲：“彩云呀，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女人呐，生来就是伺候丈夫的，丈夫是天！”
　　“我妈给你说的听见没？”
　　在这样的家庭里，沉默寡言成了母亲挥之不去的标签。很多时候，你总会看到她一言不发的坐在门槛上发呆，等到出于好奇心的邻居走上前去问她在想什么时，她总是恍惚的莞尔一笑。
　　第二天，母亲起了个大早，她决定回娘家。
　　母亲的娘家在十里村，走起路来大概得三个小时。母亲走时没带馒头，一路上肚子饿的咕咕叫。结婚以来所受的委屈以及回娘家的艰辛让我的母亲李彩云终于禁不住呜呜大哭起来……当那个从小到大都居住着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用石头砌成的凹凸不平的窑洞终于映入我那母亲眼帘的时候，母亲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来自与家人分别太久、再次回到家的喜极而泣的哭。那时外婆正在做中午饭，看到母亲的到来显得不是高兴而是意外，母亲还来不及向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外婆诉说，遭到的又是一顿熟悉的谩骂……外婆是个脾气暴躁但个头又有点矮小的女人，生气的时候犹如一只小钢炮在不断的横向蔓延，她常年遭受风吹日晒的脸颊看起来有点像蛇皮。
　　“你已经结婚了，不能动不动就往娘家跑。”
　　“女子回家了，你就少说两句。”
　　外公的话比他的身体先从窑洞里传了出来。我的外公是一个专门以卖花生核桃谋生的生意人，个头很高又挺白，走起路来脚下带风。他和我母亲的婆婆相识于我们那的货摊上，我母亲的命运也就改变于那个货摊上了。我们那逢3号8号过集会、5天一会，每到3号或者8号，我那外公总是起个大早去占位置，去的迟了占不到好地方，没有人来光顾，生意就相对不好。
　　母亲家的饭桌是外公自己做的一个四方木头桌，上头喷了红色的漆用来当饭桌。在“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的指导下我的外婆一共生了五个孩子，一家六口（姨姨已经出嫁）挤在这张桌子上，吃饭总像打架，经常会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胳膊肘。桌上每次又总是那几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菜，又显得这个四方桌很大，大的好像再放下几盘也不嫌多。此时我那母亲正坐在四方桌的桌子角，伸着她纤细的胳膊在努力夹菜。
　　母亲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外公就着急忙慌的打算去占摊子。
　　“大，我想和你一起去。”
　　“彩云，好不容易回来，多睡会。”
　　“我这又不是啥轻松的活，你就别跟着了。”
　　说着，外公拿了两个玉米馒头装进一个他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就和他那从母亲记事起就拥有的高梁自行车相拥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