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小琼楼xql

46、再相遇 姜与眠：现

　　后来姜与眠才觉得，这座城这样大，上千万的人里，有着一个曾与自己有过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却再未相遇过。直到四年后，他才偶然又见到了他。

　　那晚，姜与眠要去见一个合作方，得知那人年纪尚轻，便将地点定在了一家酒吧。二人正在聊后续的合作事宜，姜与眠却忽然愣了愣，他察觉到了酒吧里一缕熟悉的气息，双眼不自觉地朝四周望去。

　　姜与眠有些心不在焉，气氛僵了下来。那人礼貌道了一声，拿上烟，起身去了洗手间。桌边只留了姜与眠，他起身向一楼俯瞰下去，果然在卡座里看到了一个侧影。他正轻晃着酒杯，静静看着台上歌手，听着他弹奏吉他，唱着情歌。

　　巫惑亦察觉到了姜与眠的存在，侧目向上看去，却见他下意识地躲闪着自己的目光。巫惑只淡淡看着他，待他又平静地看向自己时，将手中酒杯举了举，便当做打了招呼。姜与眠有些意外，略显窘迫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再无交流。两人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故友，又像是只有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你认识他？”

　　声音从身侧传来，那人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烟草味回来了。

　　见姜与眠面露疑惑，便解释道：“他是茶园老板，不过卖的最好的却是他的酒。听说他的酒是用最传统……哦，不，应该说是用最古老的方法酿出来的，所以产量很少，千金难求啊！”

　　“你和他熟吗？”

　　姜与眠沉吟片刻：“算熟吧！”

　　送走那人后，姜与眠又折回了酒吧，此刻巫惑身边已坐了一个女孩。见到姜与眠朝他走来，巫惑拿出卡交到了那女孩手上，随口说了一句“存在这”。

　　女孩已走，姜与眠自行坐到了对面，拿过酒瓶倒上了一杯。

　　“你自己不是就卖酒，何必在她们手里买？”

　　巫惑也添上了酒：“与这些小丫头计较什么呢？”

　　巫惑轻抿一口，问了句：“他呢？”

　　“他？堂庭？”

　　“那个人类小娃娃。”

　　姜与眠懂了，他说的是安杨。

　　“分开了。”

　　姜与眠说得平淡，倒是巫惑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在随口安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人类情薄，本就几十年寿命，总不能都浪费在情爱上。”

　　“是。”姜与眠不自然地眨动着眼睛，两人安静下来，灯光晃过眼前，叫他想起了安杨大二那年的暑假。

　　那年他回来宿在公寓，一大早不知从哪里抱了只兔子，趁姜与眠熟睡，塞进了他被子里。梦中模糊，细软的绒毛蹭过他的腿，叫他当成了那几只猫。他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十一年前的姜与眠，以为自己仍身在八墓岭。于是便翻了个身，开口撒娇道：“嗯——巫惑，把它们扔下去。”

　　只是这话说完，他也便从梦中清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安杨努力扯动的嘴角。他一直知道姜与眠有个忘不了的人，一直知道抽屉里有个戒指盒。可他却是第一次听到姜与眠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第一次听到他如此亲昵地叫着那人的名字。

　　不久之后，两人也便分开了，如今算来，安杨也快毕业了。

　　“你知道吗？贪狼星君也做了妖了。”姜与眠换了个话题。

　　“听说了，如今天庭衰落，我来了这这么久，竟未见他们有什么动作。”巫惑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们走之前，与贪狼星君打了一架？”

　　姜与眠面露疑惑。

　　“三界都传开了，说贪狼星君在大殿上梨花带雨地哭诉，什么堂庭翻脸比女人还快，什么百八十瓶仙药喂出一个白眼狼。”

　　姜与眠没忍住，笑了出来。定是他与贪狼星君告别的那次，被玉帝抓住了，贪狼星君不得已才演了这样一出戏。只是姜与眠还从未见过他哭，想想也觉好笑。

　　女孩回来了，将卡交到了巫惑手里。

　　“改日再叙。”巫惑起身欲走，却忽然被姜与眠叫住了。

　　回身看他，却见他双眼不安地流转，寻不到落处，他心难安时，便常常是这副样子。

　　“我……我想买你的酒。”姜与眠胡乱指了指刚刚他在二楼坐过的位子，“刚刚在楼上和人谈生意，那人说，想尝尝你的酒。”

　　巫惑轻笑了笑：“你我也算是世交，送你也无妨。”

　　姜与眠笑得有些无奈，一张床上爬起来那么多次，如今倒论起世交的情分了。

　　明亮的灯光点亮了房子，巫惑径直去了地下室，留下姜与眠一人在客厅。他四处看着，整个房子装修得简单，家里也皆是现代电器，想起刚刚巫惑熟练地用手机付账，甚至还学会了开车，姜与眠心中所感竟不知如何形容。

　　脚步声踏上台阶，姜与眠松开拈着花叶的手，装作不经意地侧身。巫惑将两个精致的木盒交到了他手里，又特意交待了一句，叫他带一份给堂庭。姜与眠虽是应下了，可堂庭向来对巫惑有敌意，怎会肯要他的酒？倒不如自己留下。

　　那次见面后，姜与眠的心是有些乱的。从前的事既已放下了，两人也算得上是故友吧。白白收了人家的东西，总要回礼才好。

　　约莫是三个月后，他喜欢的一个手表品牌出了新款，于是预订了一款全黑色的，拿到手时，已又过了两个月。姜与眠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去，只是一连按了几次门铃皆无人应。

　　他并未多想，只以为巫惑不在，想着自己穿墙进去，再留下便条也无不可。想是想了，做也的确做了，只是一进入客厅便嗅到了巫惑的气息，还有一股女人香气。沙发上散落着衣物，姜与眠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难怪无人应门，是自己来得不巧了。

　　他目光避开杂乱的衣物，将手中袋子轻轻放到了茶几上，一抬眼却正巧看到了衬衣遮挡下，露出的红色一角。姜与眠身体如僵住了一般，许久才伸出手拨开衣服，看清了那两个红色的本子，是结婚证。一旁还有两个空空的戒指盒。

　　姜与眠耳中嗡鸣，失神地站在那。从前那个鸣呦，也不过是他的消遣之物，自己因心中嫉妒，还曾套过那鸣呦的话，他只算得上是伴在巫惑身边的小奴仆。可如今……想来巫惑是动了真心了。

　　“你就这样闯进别人家里吗？”

　　姜与眠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巫惑已站在了卧室门外，衣服还未来得及扣好，手上戴着一枚光亮刺眼的戒指。

　　“对不起。”姜与眠声音有些低，巫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只是想来回礼，按了门铃，无人应门，以为你不在的。”

　　巫惑看到了姜与眠手中拿的两个红色小本，姜与眠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慌忙放到了茶几上。

　　“原是想请你来喝杯喜酒的，想到你如今事忙，也便作罢了。”巫惑说着，径自走到桌边倒上了一杯水。

　　“怎会这么突然？”姜与眠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是喜事，该道声“恭喜”才对，哪里有这样问人家的？

　　“这里的日子安逸，连堂庭都有孩子了，我也想趁这清净年月，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是啊，姜与眠听他说起过的，他曾有过孩子，只是没能活下来。

　　巫惑走近他，向他递了一杯茶，在他耳边低语道：“近日想起你我曾经的过往，倒也觉有趣，日后便当个野趣笑谈，如今我家中已有女眷，你来这多有不便。”

　　姜与眠喉中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觉呼吸不畅，发不出声，他强逼着自己从容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匆匆逃离了那里。

　　时隔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走出来，此刻才知晓，自己什么都没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