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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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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时依人未现身,声音先飘到门口。她懒懒散散地倚在门口,“枝枝。”
转椅上的少女并没有理她。
时依又叫了声:“时枝。”
……还是没人理她。
时依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妹妹!”
“啊。”时枝回过神来,靠在转椅侧头看她,一脸无辜的神情,“我们前两天不也是姐夫来做饭吗。”
“你乱叫什么姐夫?”时依瞥了她一眼,耳根有些红。
十一月底。
因为疫情的关系,大学生提前放了寒假回家,时枝他们也放了假在家上网课。
时元群尚在外地回来不了,两家母亲一拍即合天天在外打麻将也无人回来管,只是简单粗暴地把时枝丢给了时依,要她照顾。
时依……
也不太会照顾人。
因此,这几天一般都是她打电话让男朋友过来做饭。
小小付宝:「救命啊枝枝。」
小小付宝:「救命你看看那个班级群![哭泣]」
时枝刚看着时依低头带着满面娇羞的神色发消息,就察觉到桌上手机微微的振动。
她低头划开了班级群,里面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远:「我去,长中到底在搞什么鬼?」
五十五:「救命啊要我全封闭不如要我死[枯萎]」
……
她轻轻低了低头,往上翻前面的记录。
长明中学要求高三下周返校上全封闭,意思就是——所有人都要住读。
班级群一堆人已经开始叫苦连天。
都是没有怎么离开过家的人,太久不回家,应该会很难受的吧。时枝想着。
也有人说这是提前体验了大学生活,期待到时候女生宿舍楼下的“风景”。
“应该也不会那么大胆吧?”
“怎么不会?晚饭时间在操场牵手的也不在少数!”
时枝看着记录,一言不发。
有人欢喜能每天见到喜欢的人,有人难过于离家太远。
而她,既没有快乐,也没有难过。
心里总是空落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像被人带走了一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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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
“你这么多行李,到时候可怎么搬?我们又进不去学校。”
时依苦着脸,回头又扯了扯男朋友,“李向晚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男人轻轻皱眉,白皙指尖扣住她的手,未发一言。
姐夫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时枝往后座一靠,“我自己搬啊。”
后来,还是在校门口遇到了付知相和叶逸臣,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坐在略有些硬的床上,看着有些陌生的室友进进出出。
也有几个,朝她看了两眼窃窃私语。
可能是因为是叶逸臣帮她搬的行李吧,他太显眼。
“惊才绝艳使用来形容他的”,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沈旷给过她一支录音笔,特别提起过,要他不在的时候才能听。
他已经不在好久了。
所以出门前,时枝也带上了它。
傍晚放学,时枝回到了宿舍。
开门的第一眼,看见了她下午离开时空的床位上坐了个女生。
那天的风很大,宿舍没有关窗,寒风凛冽从她衣摆下方贯穿。
时枝打了个激灵。
长明很少下雪。
“可是我的名字就是下雪啊,长明还是有雪的。”
她记得那个人以前是这么说的。
眼前的人,一脸敌意,或又带了些若有所思的趣味正看着她的人。
是夏雪。
时枝装作没看见地走到窗边关了窗。
那些夜晚是慢慢攥着手里的笔度过的,那么长,那么冷的冬天的夜晚。
可是她从来也舍不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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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我们那边厕所坏了!今天晚上可以过来找你们借厕所洗个头吗。”
放学时,付知相突然从背后把她抱了个满怀 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还有还有!叶逸臣就要过生日啦!你说我送他什么礼物好?”
“他不是去摄影社了吗!我打算送个相机!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粗略扎了个麻花辫,蹭得时枝有些痒。
她于是就笑,“可以啊,但是你要洗快点,不然后面停电了就吹不了头发了。”
“还有啊,我觉得,是你送的东西他都会很喜欢的。”
笑容扬起来的时候,时枝有些略微僵硬。
她笑了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笑,有点生疏与陌生。
“行!”
于是又半个小时后,时枝看见付知相抱着她毛茸茸的兔耳朵睡衣出现在了自己寝室门口。
还小声吐槽着, “真的我们那个厕所坏的特别离谱……水漫金山了都。”
时枝说:“那你这几天都来也行。”
“都来——自己这边的人都没时间洗。”宿舍有个女生从门口走过去,“让一让,别挡路。”
面色冷的像冰。
“她怎么回事?”付知相回头看,“怎么这么大反应?”
时枝微微扯了下唇,“没事。”
她分明话间没有停顿,却给人了一种已经停顿好久的错觉。
停顿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冗长的沉默。
她前两天才知道,原来这个寝室都是夏雪她们班的人。
不待见她……或许也是应该的。
时枝于是摇头,“我的时间给你洗吧,我明天早点起来洗头也可以的。”
为了不占用到别人轮流的时间。
“枝枝怎么这么好!”
付知相抱着她蹭了又蹭。
那天夜里她还是抓着那支笔睡着的,夜里醒来,她起来往厕所去。
关门的时候听见隐约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外面响,再觉得不对劲的时候,门已经打不开了。
时枝只穿了一件睡衣外套,冬天里其实很冷。
夏雪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就知道是我,对吗,枝枝?”
那么轻,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别在出现在我视野里面了,我和你说过的吧。”
夏雪的声音也很轻,甚至有些温柔。
“你告不了我的。“
“明天发烧,就离开学校,这学期……剩的日子都不用回来了。”
“你也不用拍门,枝枝,你知道阿姨离这里太远,新上的门很稳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我和你说过的吧,别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么亲昵的称呼,那么温柔的语气。
话的尾音是少女一声叹息。
她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已经说给自己听。
也就是说,除非有人待会——而且不能是她们宿舍自己有人起来给她开门,她得在这里冻一晚上。
时枝咬了咬牙。
又松懈下来。
她可以反抗的,但忽然间不想,已经消极太久,提不起劲来。
就只是病了而已。
时枝看着小方窗里流泻进来的一片月光发呆。
一个窗户看月亮太难。
能看一个月亮也不错。
她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倾城之恋》。
时枝慢慢地,第一次打开了手里的录音笔,带上耳机。
一阵有些嘈杂的电流后,少年声音才响起。
他说:“我也很想你。”
“总之,我告诉过你的吧,要想我了的时候才能听,所以我说,想你了。
“我现在在城明,你听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也在。”
时枝坐在角落里,小声“嗯”了声,像上课回应老师表示知道了一般。
“我总是觉得,你也是有些阴郁的人。
“眼神总飘忽不定,总也想不明白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总是爱笑但带着愁绪……总因为一些小事开心了忽然又难过。所以最初,我才会想答应老师,给你讲题。
“想帮你就像帮自己。”
“我——”
他忽然间深吸了口气。
“我想让你不那么难过,枝枝。
“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好看或者其他,也不是听了前面那些话觉得这是怜悯。
“你很好,我早就说过你不用和任何人比较,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最好的人。
“也不要,总被欺负,总那么委屈。”
他用气声轻轻笑了那么一下,语气却认真,“怎么办,说到这里好心疼。”
“明明也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但是莫名就是好心疼。
“一切不会是你的错。
“你是枝枝,天下最好的小姑娘。不会有错。”
“所以,对自己好点吧。”
“等下第三个夏天到来,我们就在一起。”
窗外月色依旧。
时枝忽然抱着膝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越擦哭得却越凶。
她总是觉得那些都是自己的错。
父母的责怪,朋友的离开。
可是他却说,“你是枝枝,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不会有错。”
这事一直以来源源不断活在阴影下的三年冬,也是遇见他的第三年冬。
对自己好点吧,哪怕再试一次。
——她的手,犹豫了很久搭上了冰冷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