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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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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枝。”
时枝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微微皱眉,暗想到,果然是又幻听了。
拉完最后一张桌子,她背着书包走出了学校大门。
这天是六月六日,高考的前一天,高二给高三腾考场,时枝恰巧这周做清洁,要留到最后才能走。
同组的付知相原本是要留下来陪她一起的。
但是……
门外的叶某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这边。时枝无意间对视了好几次,最后在他别有目的的目光里投降了,“知相,你们先走吧,我等着钟老师检查完再走。”
付知相微微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可是我有点……”
她没说出来,最后还是松口,“那我先走啦,枝枝。”
“嗯,拜拜。”时枝微微牵起一个笑。
“你干嘛呀。”付知相瞪了叶逸臣一眼,“我本来想问她最近怎么了的……”
“我什么都没干啊,就站在那等你。”叶逸臣一脸无辜道,“她莫名其妙就看我几眼然后就让你走了。”
“唉。”
付知相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她好像生病了。”
叶逸臣下意识回头往教学楼方向看了眼,半晌,他很低地“嗯”了声。神情不复之前的那样不着调了,平添几分淡淡的担忧。
沈旷前几天打电话给他,问他,时枝还好吗。
叶逸臣问怎么了吗。
那边说,好像她最近有一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边传来了一声很低的叹息,“她好久不和我打电话了。”
“………”
你确定不是你有问题惹人家生气了吗?
叶逸臣嘴上答应着好吧好吧,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直到后来,偶然有天在走廊上看到时枝,看见她瘦了很多。
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一样。
“她肯定是生病了呀……”付知相闷闷地碎碎念了一路,最后在要分别的时候猛地抬头看了叶逸臣一眼,“你说,是不是因为沈旷和周媛媛都走了,我又总和你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不,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那个……”
她想起了时枝曾经笑着和她说的高一的事。虽然每次都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但最后却总还是会在讲完最后一句话时,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自觉的伤感。
她自己都不知道。
“嗯,不是这样。”叶逸臣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别再想了。”
他们在一座桥边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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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如果,实在是没有过的下去的理由呢,那应该怎么办——”
时枝写到这里,突然放下了笔,指尖微颤。
她轻叹口气,现在居然连写字都写不下去了。
这几天,她一直想着寄信给尤青青,不知不觉写了一大叠,想着要寄给她。
每周末却也总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去寄。
像是一种未曾发出去的求救。
大约是在几天前,五月底的时候。
时元群有一天早上突然问她,早上总是出门那么早干什么。
时枝有些迟疑。
因为时间差的关系,沈旷他们早半小时上学。她要早半小时出门,才赶得上哪怕是一分钟的通话。
她轻声说:“早点去学校背书。”
却是背着身的,面朝着门不敢回头。
男人语气不善:“我问你,电话给谁打的?”
是已经知晓一切的笃定语气。
“给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转学走了的同学。”
女生声音淡然,好像没怎么当回事。
空气都静止两秒,寂静得好像时间都被冻住。
——“你到底懂不懂自爱!?不羞耻吗?”
打个电话有什么好羞耻的,也只是一句早安,几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得寒暄。
这话她没能说出口。
任凭身后的人越说越激进,她也就那么站着等他说完。好像早就麻木。
“以后我送你上学。”
一大早的说教以这句话结束。
时枝低头盯着地板。
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等她,希望他不要。
结束通话后的那一个月,她忽然间就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清减下来。
好像每周五的那一首歌,成为他们的,最后的联系。
脆弱,又坚定的,最后的联系。
人大约是需要某些支撑才能够生活下去的。
时枝开始偶尔趴在栏杆上看天,理科班楼层低,一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一小片没有云的天空。
她忽然间目光一飘,看见楼上有个女生在看自己。
是——
时枝心里猛地一跳。
她不敢多想,转身回了教室。第一件事却是在摊开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我的天空里,一片云也没有。
收件人从来都是尤青青,但她却从来没有寄出。大概只是图一个念想。
收件人不写沈旷的原因,只是因为即便在念想里也不希望他担心罢了。
桌上有一张纸,是新放的,刚才她出门还不在这里。
时枝轻轻拿起那纸,心下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你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一松手,纸片轻飘飘落到地上,于内心,落地却是重若千钧。
时枝轻轻吸了口气,进而是重重的一口,如此好不容易平静。那字迹她好熟悉,便是刚才在走廊上无意看见的人。
是夏雪。
年少的挚友,怎么可能忘记呢,时枝不忘,夏雪肯定也没有忘记她。
没有忘记她,就是没有放过她。
记得初三最后的两个月互相打气的那句“我们都会有好结果”,而今却换了种方式出现在面前。
太刺眼了。
时枝最后抿了抿唇,俯身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纸片,慢腾腾地走到垃圾桶边一松手。
还是和之前一样轻飘飘的落下,像雪花。
周边同学没一个注意到她,时枝也没注意到任何人,过程十足的专注。
时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时枝不知道夏雪想要干什么。
不过既然积压的怨气积攒那么久,释放出来大约也需要很久吧。
放学回家的时候,时枝忽然有些难过。
“成天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饭桌之上,余妍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我和你爸一天起早贪黑的,不就是为了你读书?真当都欠你的!”
时枝轻轻抿唇,没说话。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给谁看?”
时枝这才忽然想起来,放学的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初中同学。
他说:“时枝?”
“你瘦了好多啊,瘦的吓人了。”
对方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的意思。她礼貌地抬头微微笑了一下,“我没事。”
而后快步走开了。
就连之前去“瓣”看小半的时候,林萱也说她瘦了好多。
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时枝开始觉得有些想哭。
什么时候都想,什么时候都紧张。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或者其实一直都没有好过。
可是她要顶住这种感觉,哪怕顶不住也得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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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的期末考试很晚,在炙热明亮的盛夏七月,接近八月的时候。
因为其他年级早已放假,广播也已经停了好久。
她也已经失去他的消息好久。
不知道城明热不热,是不是和长明一样。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偶尔想起小半呢,它已经被林萱姐养得又肥了一圈,却还是时常蹲在花店门口望,或许是在等他。
……
我也在等。
——你知道吗?
时枝在黑暗里默默翻了个身,轻轻用手背抚去了一片潮湿。
隔天出成绩,是短暂暑假的第一天。
时枝又考砸了。
无休止的谩骂里,她和往常一样抬头沉默,安静的目光,静得可怕。
好像从来没有过的死寂。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时枝下午趁着父母出门散步,一路狂奔出了小区,找小卖部的奶奶借了那个已经好久不借的老人机。
手机接通了,那边似乎知道是她。
安静的那两秒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听见了想过很多遍但是在梦里一次也没有梦见过的声音。
他说:“枝枝?”
“嗯。”
夏季温暖的空气里阵阵蝉鸣,没有休止,一阵猛烈的夏风吹过来,小区门口的黄桷树叶哗哗作响,落下一地已经被烈阳烤焦的叶子来。
长明还是那么热,和上一个她为他许愿的夏季一样。
夏天好像永远不会有结局,循环往复,无有终止。
女孩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最近她总是有一些奇怪的预感。
总觉得你会来。
可是不想你来。
不想你看见我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用力喘了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旷。”
听筒传来了一句,“我在的。”
她说:“你不要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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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渐渐的消失了,半晌,沈旷站起身来。
沈慕凡正懒懒散散坐在机场的排椅里,听到响动略微抬头看了他眼,“怎么?”
“走吧。”
“怎么回事?”
“不去了。”
“为什么?”
“她说,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