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佳想听水星记

11、家人

　　时枝从客厅端着柠檬水回桌前，刚打算继续写生物，就发现手机屏幕上的推送。
　　【枝枝小破孩】：？行
　　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卖个乖这事也就过去了，但看着这事情的走向，似乎是不用卖乖了。
　　她又翻了一页生物练习册，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莫名有些心烦，又拿起了手机。
　　【枝枝小破孩】：你刚才去干嘛了啊？
　　【笨蛋小王八】：手机被小孩子拿去看《小猪佩奇》了。
　　？小猪佩奇？
　　时枝眨眨眼，有点疑惑。
　　【枝枝小破孩】：你家还有小孩子啊？
　　顿了一会儿，没回她了。
　　那就当是给小孩子看动画片去了吧。还看小猪佩奇！时枝突然之间想起了那个小孩子都喜欢的“粉色吹风机”，在泥坑里跳来跳去……
　　不过，沈旷这样的人，还会把手机让给小孩子看动画片呢，有点稀奇。
　　嗯，想起了他的小猫咪头像。
　　这个人似乎总是会透露出莫名其妙的一些温柔。时枝一时有些愣神。

　　“那什么，你先牵着他啊，他们麻将三缺一！”沈丹把儿子的手往沈旷手里一塞，关了车门，开始边走边进行手机麻将活动。
　　你也不怕摔跤。他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沈旷与原本拿着他手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此时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少年忽地笑了一下。
　　小男孩眨了眨眼，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
　　类似于以前舅舅抢他的电视遥控器，小火车遥控器这样的——
　　“小孩子走路不要看手机。自己玩去。”沈旷理所当然地把手机从小男孩手里抽了出来。
　　“啊——”小男孩撅了撅嘴——果然没好事发生！直接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枝树枝，果真高高兴兴在地上到处敲着自己玩去了。
　　小孩子真是简单啊。沈旷跟在后面，默默地想。
　　插耳机，关掉《小猪佩奇》，打开音乐软件，几乎是一气呵成。
　　哦，等等，还有个小孩没回。
　　他翻了回去，回了句“是侄子。”
　　本来还莫名其妙多解释了一排，今天回老家什么什么的，但他顿了一下，又觉得好像很多余，于是删掉了。
　　就这么句吧，差不多就行了。
　　山路崎岖，他才不学沈丹一边看手机一边走。沈旷把手机揣进口袋，淡淡地看着前面侄子活蹦乱跳地，好像又捡到枝更大的树枝，便马上舍弃了先前的，在地上戳得尘土飞扬。
　　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好像就已经不常回家了，因为工作原因。但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礼物，。小火车，遥控小汽车什么的，有时候还有飞机模型，拆了又装，能一个人玩好多天。
　　12岁的时候，父亲就偷偷带他去网吧看人家打游戏了，还给他买了新手机——那会儿也才小学吧。
　　也正是12岁的时候，姐姐搬出去，爸妈也搬出去，自己就是一个人住了。

　　“哎呀！四番！”沈丹在前面大惊小怪地发出一声叫声来，撇了撇嘴，而后结束了她的麻将之路。回头一看，乔暄那孩子已经玩得灰头土脸，而她“亲爱的”弟弟正抄着手戴着耳机，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乔暄——！”她一把把儿子拉过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有些无奈。舅舅带孩子是不是和爸爸带孩子一样不靠谱？——看来是的。
　　沈旷很自觉地走在最前面，赶紧去开门就是一句“爷爷奶奶——”避免沈丹说教完儿子来叨叨他。

　　“哎，是阿旷和丹丹回来啦！”老太太一拉开门，喜上眉梢。
　　“还是你们好啊，常来看看爷爷奶奶……”老太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迎他们进门，眉间的喜色掩都掩藏不住。
　　沈旷一进门就取下耳机“奶奶好久不见了啊。”
　　“那可不是！我们阿旷要好好读书，难得来一回啊。”
　　正说到此处，一只小小的手伸进了沈旷的衣袋，又悄悄顺走了手机。
　　“……”
　　啧，那小崽子不会以为他没察觉吧？
　　沈旷瞟了乔暄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一眼，看着他打不开手机锁。
　　“唉。”
　　他很小声叹了口气，伸了支手“舅舅给你开。”，摸了一下指纹锁，打开视频软件，正放到一集动画片结束。
　　“诶！”
　　还以为没被发现呢！小男孩又“鬼鬼祟祟”缩到沙发上去了。看着妈妈正和曾祖父母寒暄，没空管他，开始认认真真地继续看《小猪佩奇》。

　　吃罢午饭，收拾好碗筷，沈旷扫了一眼沙发上，乔暄居然还在看，也没和从前一样睡午觉。
　　估计待会儿回去的车上就该困了，困了又得吵吵着要抱抱才能睡。
　　小孩子都是粘人精。
　　尤其是这个沈丹生的小孩子。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只有惯着啊，毕竟是姐姐生的，血浓于水。沈旷有些无奈，转身去阳台浇花了——像模像样，仿佛养死无数植物的“植物杀手”并不是他。
　　天边泛起一层薄雾，他眺望着，突然之间也想起了长明中学的清晨，薄雾笼罩，空气微凉。
　　之所以去那么早，一个原因是因为喜好一个人在教室中的感觉，另外，也喜欢看薄雾里的昏黄光线，太阳将升未升时的金光朦胧，月亮将沉未沉的莫名温柔——
　　独处也是很享受的事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斜斜的金光投射进窗，对面的教学楼上面停驻的鸟雀，羽毛的边缘被金色描摹出来。
　　还有个写不到数学题就埋在围巾里睡觉的笨蛋。
　　她好像总是看着那排鸟发呆。
　　这里好像不会下雪啊。沈旷垂了垂眸，想起了小时候呆的s市，年年下雪，一下雪，就快过年了。
　　她有没有看过雪啊？
　　……

　　“沈旷你发什么呆啊！”
　　他一回头，是沈丹急匆匆地在收拾东西，说是临时有工作上的事，又不能留下吃晚饭了。
　　乔暄迷迷糊糊从沙发上下来，第一次顺从地把手机塞给他，说“舅舅，困。”
　　——就是要抱抱的意思。
　　“嗯。”他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把他抱起来。“现在不看动画片了？”
　　“不看了——”
　　“嗯。”
　　这孩子还挺麻烦的，非要抱抱才能睡好，沈旷想腾一只手拿手机都没机会，好不容易拿出来，没想好干点什么，又放了回去。
　　对啊，又没什么人会找他。
　　看着姐姐的侧脸发呆。
　　沈丹二十岁刚到法定年龄就结婚了，然后就有了乔暄。他一直不理解这么早成家，但看见她幸福也觉得高兴。
　　不喜欢束缚，偶尔却又喜欢束缚。沈旷和父母说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说他还太小，但他真不想被束缚。
　　但看到沈丹，抱起乔暄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有人等他回家，并不是束缚，而是很幸福的。
　　他不明白。
　　途中没有小孩子玩闹，也没有了动画片的声音，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他安静地靠着车窗，看窗外景色飞快的向后滑去。

　　“那就先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
　　沈丹摇下车窗，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来的时候突如其来，走的时候也是。
　　刚关上门。沈旷掏出手机，居然是时枝打的电话。
　　“……”
　　他按了接听。
　　“干嘛？”

　　少年清晰的声线从手机里传出来，时枝一时惊得抖了一下。
　　本来只是按错了要挂掉的，没想到他接得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嗯？”
　　“其实我是按错了……”隔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犹犹豫豫地小声回答，他觉得有点好笑。
　　“嗯。”
　　他也没说什么，光嗯了一声，也不说那挂了吧，时枝更纠结了。
　　好尴尬，好尴尬。她找了他一下午没理她，点错个电话就马上接了。什么意思啊！
　　“那我挂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情理，她说“你下午干嘛不理我啊？”
　　“说了，侄子在玩。” 他说，“我抢不过他啊。”
　　如果语音通话也可以看到对方，她此时能看到少年有几分无奈又无辜的脸色，和从前那种淡淡的神情完全不同。
　　“这样啊。”时枝觉得好玩，说“那你干嘛了？”她从小也不怎么喜欢和她抢手机和遥控器的小孩，觉得男生说不定会更烦。
　　“我就抱着他看小猪佩奇啊。”
　　“？”
　　“你这么耐心啊。”她小声感叹了一句。而后又皱了皱眉，这么耐心为什么对她就是讲不了两句就说她笨？“我从来还挺烦小孩子的。”
　　“没事啊。”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懒懒散散，但好像又和平时不太一样，真要评判，时枝觉得还是录到手机里比较好听。
　　“嗯。”这次是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觉得太尴尬对方应该会自己挂掉的。
　　“因为我们是家人嘛。”
　　“我还有题要写我先挂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来的话，她顿了一下——家人？
　　好像想起了从前看到的温柔地抱猫的沈旷，和记忆里的不耐烦的，故意解题步骤写的简单看她愁眉苦脸就说她好笨的，还有带着几分倨傲地说“那你求求我”的沈旷重合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结束通话”。

作者有话说

　　我更的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