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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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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靖西府的县主府会客厅
“糊涂!”杜陆玧把手中读过的密函狠狠地拍在八仙桌上,震得瓷杯“哐当”的响,许久才平静下来。
“皇帝老儿这么做是要毁灭靖西府!”
相较于暴躁的知府,沈从灵则悠哉悠哉地把烫嘴的茶水吹凉,不懂朝政的白桃坐在一旁吃着糕点,早膳后她们还得去店里巡视一遍。
见不得沈从灵对此事不上心,杜陆玧苦口婆心地劝告:“事关重大啊,老妹儿怎还有闲情品茶呢?要知道整个靖西府的税银老早就上缴了,袁家仁贪的都被京城那帮人吞了。咱们穷得当当响,拿什么安置灾民?”
“何况按圣上的意思咱做得好也不会赞赏,而弄不好,咱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到时候也不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呢。”
慢吞吞地尝了口适温的茶水,沈从灵言简意赅直击重点,“难道杜老兄想抗旨?”
杜陆玧噎住了,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哪有这抗旨的胆量啊,不过是逞一时口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兄就莫要担忧太多,咱把能做的做好就得了。”
又尝了口糕点,想起了些事对白桃说:“小家伙喜欢甜食,回来时咱们去糕点坊多买点。”
“好!”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皇女,白桃还是有点期待的,按沈从灵的说法是她的关门弟子。要是她和沈从灵有孩子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了。
(题外话:东昊国有个古老秘方可以实现同性生子,但为了压制望族和平民,秘方一直掌握在皇族手中,望族和平民同性成亲只能领养孩子。)
到这儿,白桃才惊觉。自己未免想得有点多了,互通心意以来沈从灵也没提过领养孩子的事。
眼中的神采暗了,突然觉得口里的糕点都不香了,机械性地咀嚼着。
敏锐的沈从灵捕捉到周遭空气中混杂的低气压,排除杜知府,就剩下自己和……
不明何故,但不妨碍沈从灵讨好爱人。
桌下把手搭在白桃的腿上,有节奏地轻拍着,试图安抚白桃低落的情绪。
察觉到沈从灵的企图,心头一暖,蒙住的阴霾也散开了。放下手与她十指紧扣,脸上依然平淡地用早膳。
收紧了手上的力度,沈从灵的嘴角勾起无声地笑了。扭头对杜知府说:“当务之急,咱们应制定好安置方案,盘算出这么多吃住行需要多少银子。”
“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粮食、草药,长途跋涉免不了生病,要防止扩散到所有灾民。”
“前几期字花攒下的银子还剩余大半,在灾民抵达前再开一期,难度和赔率加大,延伸到周边州府,把雪球滚大点,能攒一大笔钱。还是不够就采取募捐、借贷等方式筹集。”
“银子到位后就要招募劳工干活了......”
三人巴拉巴拉的讨论了一个上午终于把方案给定下来,约定第二天就到州界考察及部署,顺道把沿途的土匪收编。
谁能想到,这次考察竟会遇到个老熟人。
被白桃的爱治愈了小半年,再见朱莎华,沈从灵当初仇恨的心情已淡去了许多。
昔日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女人,如今蓬头垢脸、“穿着”絮条般的破棉袄企图格挡士兵的阻拦,操着沙哑的声音急速地叫唤,“阿灵、阿灵——”
要不是后头赶来的地戌作证,沈从灵都认不出朱莎华。
据地戌调查得知朱莎华和严叔凡离开京城后躲到江南去了,开了家古董店变卖从大司马府中带出来的古董。两个为挤身当地上流,广交乡绅富豪。但好日子过惯了挥霍无度,严叔凡后来还迷上了赌博,最后输光光把也朱莎华卖了抵债。
历史总是那么的相似。
当地戌找到朱莎华的时候,她几度被转手,最后辗转到了南禾府的怡红院。正逢此次洪涝,怡红院被冲毁朱莎华趁机易装混入灾民中逃脱,她沿途打探路线往靖西府前进。
地戌一路暗中跟踪并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是如何获得盘缠、投客栈等。本以为她不惜一切是为了回乡投奔父母的,直到方才见她想扑向沈从灵,地戌才弄清楚她的目的。
这明摆是在怡红院的时候就知道县主被赐封靖西府的消息,想重修旧好弄个官太太当当。
虽然沈从灵没有让士兵解除对自己的禁制,但士兵凶神恶煞的态度收敛了不少,没有再用红缨枪架在朱莎华脸前。只以为是沈从灵连及旧情,含情脉脉地向沈从灵的方向明送秋波。
特意拉着地戌到老远的地方交谈,沈从灵仍然感受到那道紧紧地粘着并让她厌恶的目光。
以前咋没发现朱莎华这么没脸没皮的!还好白桃不在,否则醋缸又要打翻了。
人精如沈从灵,朱莎华的尾巴一动就知道她是想往上还是往下了。
沈从灵就纳闷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那么蠢还会吃她这一套。难不成自己脸色写着我是个傻子,很好骗?
哼!要不是要事在身,早腾出手修理她了。
收回心神,却对上了地戌八卦的目光,就差没在脸上写着:你们还有一腿?嫌头上的草原不够绿吗?
轻咳一声掩去了尴尬,“灾民将之,要本县主主理的事情太多,暂时没空修理她。你带个兵把她押回肇良乡,别让她再出来打扰本县主和夫人。”
“卑职领命。”
眼见那个跟沈从灵交谈的劲装男子,扶着剑沉着脸向自己走来,女人的第六感让朱莎华察觉到沈从灵的决定。
长期饭票不保了!
趁看守的士兵不注意,朱莎华囵足了劲儿一支箭似的从俩士兵之间的空隙冲了出去,
余光瞥到突破的朱莎华往这边冲来,沈从灵不由地皱了皱眉。还好地戌伸出佩剑一把拦腰截住了朱莎华,又迅速扯了块布塞进她的嘴里,并捆了她的双手让她老实点。
“呜——(放开我)呜——(你算什么东西)”嘴被堵住,朱莎华只能呜呜地咒骂,拼命地踢打地戌。可惜她那点力度在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面前就跟挠痒痒似的,不足一提。
麻烦暂时处理了,沈从灵带着将士继续被中断的考察。
......
正所谓鸡蛋那么密也能孵出小鸡崽,何况地戌是个三大五粗的大老爷们,心思终究不及多年淫浸京城那大染缸的女人。
当沈从灵考察结束回家又遇上了朱莎华,不幸的是白桃也在场,想拉到一旁秘密处理掉都来不及了。
朱莎华逃到府城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县主府的位置了。敲过门,“被调教得死板”的仆人说县主和夫人都不在家,任她说破嘴皮子也不让她入内,只好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躲起来监视着大门的方向。
白马上的那个俊美女子,朱莎华一眼就认出是沈从灵。被她搂着身前的女人,朱莎华在肇良乡也听说了是沈从灵的原配白桃。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回来了。
心想既然沈从灵能接受一个跟人跑路的白桃,自然也会重新接受她这个陪伴多年的红颜知己。论美貌、才学,她自认一点也不输给白桃这个乡间农妇。
信心满满地理了理衣衫、发髻,朱莎华施施然地跑出了墙角,欣喜地嚷,“阿灵——你终于回来了。”
白桃刚被沈从灵抱下马站稳,就被一股冲劲撞开,踉跄了一步堪堪止住。抬头只见一个女子挽着沈从灵手臂,嗲着声巴拉巴拉地往外吐话。
“想死我了,这些下人一点都不懂事,怎么也不让我进门,害得我脚都酸死了。”说着像被抽掉骨头似的懒在沈从灵身上,又不停地用那呼之欲出的两团挤压沈从灵的手臂,看得在场的男仆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此时沈从灵也回过神来,认出了朱莎华。这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厌恶地把她从身上扯了下来,那件被朱莎华碰过的外衣毫不犹豫地脱了丢在地上,转身去扶白桃,低声安抚她。
“阿初,她是谁?”白桃一脸茫然的问。
“呃”沈从灵僵住了,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上次在郊外见到朱莎华的时候,沈从灵就想过该如何向白桃交代。然,真到了这时候又觉得尴尬无比。
旧相识?认错人?疯女人?
哎,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还是坦白说吧。
“朱莎华”
只有一个名字,不用沈从灵解释,白桃心照不宣,曾几何时她还把这三字刻入骨子里。
这些日子的甜蜜原以为把过去那种自卑感消除了,可潜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三个字一出,白桃怔住了,十指紧紧地拽着袖口。随着朱莎华诛心的话,白皙的手背上的青筋涌现,条条分明凸起。
“当初你伤到脑袋,我不辞而别,确实伤透你的心。可是我知道错了,也受到了报应。”
沈从灵态度上次已领教过,朱莎华想不到这次她更决绝。心里不免难过,脸上自然流露出些许忧郁,配上她的话,完美地演绎了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
同时朱莎华也留意着白桃的反应,一丝一毫也没有放过。
那颤巍巍的袖字暴露了白桃的眼下的情绪,朱莎华知道她的心动摇了,两人的感情也不是磐石那般坚不可摧。
又加了几钱力度,“何况你我心里都牵挂对方,知道我落难这一路上命人保护我,把我安然地送回娘家。我爹娘还想请你过府一聚答谢。”
闻言,沈从灵想砍了朱莎华的心都有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能说会道,黑白颠倒,无中生有的。
作为白桃的枕边人,她又怎会没察觉白桃的异常?
双手盖在白桃的耳上,柔声地安慰道:“她说的都是假的,没有这回事。”而双眼欲喷火的看着朱莎华,警告意味深重。
周遭空气似乎被烧得稀薄,耳际传来急速的喘息声,沈从灵常年积累的上位者威势更是压得家仆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朱莎华也未能幸免,多得这些年来见过不少大场面,才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
可惜沈从灵的话并没起效,白桃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内一直重复播放着朱莎华的话。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最后她选择做只鸵鸟,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