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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之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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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七兄弟定居小人国后,约定每年聚会一次。
聚会的地点定在四喜伍圆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们的宅子最大(七兄弟每人得到国王赏赐的一份金银财宝,四喜和伍圆的合在一起,财力最雄厚);二是因为家里没女人,省去许多啰嗦(那些娶了老婆的都不敢往家带狐朋狗友)。
时光飞逝,转眼几年过去了。
这一天,又是聚会的日子。
伍圆看着院子里奔跑玩耍的五个孩子,心中感慨不已。一转眼,他们都老了。
伍圆偷眼观察四喜。
四喜也望着院子,直到察觉到伍圆在看他,才收回目光。
吃饭的时候,四喜对大头说:“大哥,我看你们家虎头不错,跟我挺投缘,我打算收他做义子,你看怎么样?”
大头说:“那敢情好啊。”冲院子里招手,喊:“虎头,来!”
虎头噔噔噔跑进来。他是大头的长子,今年六岁,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众人:你还真是取名废啊!)
大头说:“叫人。”
虎头说:“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七叔。”一口气叫下来,跟背顺口溜似的。
四喜摸摸虎头的脑袋,说:“好孩子。”
大头说:“从今天起你没有四叔了,四叔以后就是你的义父,跪下磕头。”
虎头趴在地上就磕头,说:“义父好!”
四喜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金锞子,递给虎头,说:“义父给的,拿着。”
大头说:“你这是干什么。”
四喜说:“改口钱,你别管。”把金锞子塞到孩子手里,又说:“既然我是义父,那你五叔就是义母了。”
大家哈哈大笑,伍圆脸红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四喜一脚。
四喜也笑,说:“唔,不太好听啊,那叫干爹吧。”
大头对虎头说:“给干爹磕头。”
虎头又扑通一声跪下,朝伍圆磕头,说:“干爹好!”
四喜在桌子底下把一个金锞子塞到伍圆手里,伍圆看了一眼,递给虎头说:“拿着吧。”
虎头接过来,说:“谢干爹!”摊开手,掌心躺着两枚金疙瘩,上面刻的字不同,一个是“平安如意”,一个是“状元及第”,只不过他还不认识。
大头说:“别弄丢了,玩去吧。”
虎头答应一声,跑出去了。
这天晚上,伍圆照例给四喜打洗脚水。伍圆把木盆重重往地上一墩,水洒出去不少;又把擦脚巾往四喜身上一搡,搥得四喜肚子生疼。
四喜说:“怎么了你。”
伍圆不说话,四喜又问了一遍,伍圆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坐在床边唱了起来。
只听伍圆唱道:
“越思越想好伤惨,
想当初,黑风寨里乐无边,
无法又无天,
到如今,夜宿在他乡院,
我冷冷清清向谁言——”*
最后一句还甩了个哭腔。
四喜闭着眼,手指敲着膝盖听得津津有味,听到伍圆收了声,睁开眼睛,说:“改词儿了。”
伍圆说:“有感而发。”
四喜说:“没事别老瞎琢磨。”
“是我瞎琢磨吗?”伍圆说,声音高了起来,转向四喜,也不叫四哥了,语气十分不善,说:“我问你,你今天为啥非要收虎头当义子?”
四喜说:“不为啥,喜欢那孩子呗。”
伍圆哼了一声,说:“金锞子都准备好了,我看你就是早有预谋。”
四喜不说话了,伍圆知道被自己说中,越发悲愤起来,说:“嫌我不能给你生儿子就直说!”
四喜说:“我也不能给你生啊。”说完笑嘻嘻看着伍圆。
伍圆却没笑,低头略一沉吟,开口又唱了起来,唱的是:
“俺伍圆好一似丧家犬,
满腹的含冤我向谁言?
我好比哀哀长空雁;
我好比龙游在浅沙滩;
我好比鱼儿吞了钩线;
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
这一段悲悲切切,如泣如诉,伍圆唱得好不投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四喜,见他摇头晃脑,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伍圆愤愤地住了口,瞪了四喜一眼,深吸一口气,重又开了腔。
只听伍圆拔高一个调门,用十分激越的声音唱道:
“往日的恩爱化灰烟,
我对天发下宏誓愿,
我不杀四喜我的心怎甘哪——啊——啊——”*
四喜等他拖完长腔,才关心自己的性命道:“多大的仇,非把我整死不可?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提前知会一声,咱好有个准备。”
伍圆白他一眼,说:“这是艺术懂不懂。”
四喜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伍圆不说话了,转过身背对四喜,坐了一会儿,开始拿手背抹眼睛。
四喜说:“你这是干什么。”
伍圆抽噎着说:“四哥,你要是想娶媳妇了,你跟我说,我走。”
四喜皱眉道:“这是什么话。”
伍圆掏出手帕用力擤鼻涕,说:“真心话。”
四喜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说:“小五啊,四哥比你大那么多,以后肯定得先走。四哥走了以后,让虎头给你养老送终。”
伍圆忽地转身,惊讶地看着四喜,说不出话来,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四喜说:“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应该让虎头来看看,他干爹掉金豆子呢。”
伍圆又哭又笑,扑上去抱住四喜。
四喜说:“哎哎,洗脚呢。”
伍圆不管,抱着四喜就啃。
地上的洗脚水一直放到第二天早上,也没人去倒。
(完)
*注:改编自京剧《文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