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缍白星

32、倾诉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不是骗人的，四个号一齐上分，效率高得离谱，临走前乔心甚至还在遗憾没有一口气追完一整部剧。
　　出了餐馆的门，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好冷。”乔心缩了缩脖子。
　　“我靠，冻死老子了。”潘超说：“刚刚在网吧还温暖如春呢。”
　　“这都半夜了能不冷么。”林言说。
　　“挤一挤就不冷了。”姜起往单依存身旁贴了贴。
　　“对对对，我们抱成一团应该会好一点。”潘超说完也往里靠。
　　乔心笑着说：“真有你们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哎，别.....”单依存说。
　　本来被姜起挤得整个身子靠在左边，这下乔心也加入进来，单依存夹缝中生存，动弹不得。
　　“一群傻逼。”林言鄙夷道，并不愿意加入他们的行列。

　　跟潘超他们告过别，姜起留住单依存说：
　　“吃的有点撑，一起走走？”
　　“我不撑，你自己走吧。”
　　单依存还没跨上车座就被姜起拉住。
　　“走，去那边看看。”
　　“你是听不懂人说话是么。”单依存吐槽道。
　　姜起笑了笑，说：“就是因为听不懂我才能长这么大。”
　　单依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上就要放假了，再不黏着点儿你，我岂不是很亏。”姜起说。
　　“也不知道到底是你亏还是我亏。”单依存抱着胳膊说。
　　姜起看见不远处有个男孩在哭，说：“看见那个小男孩没，你猜他为什么哭？猜对了就放你走。”
　　单依存盯着小男孩看了看，笃定道：“肯定是因为找不着妈妈了，你看他是一个人站在树下面。”
　　“猜错了。”姜起说：“今晚就老实陪我散步吧。”
　　单依存一脸问号。

　　“小朋友，”姜起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问：“只要你不哭，哥哥就帮你把气球拿下来，怎么样？”
　　小男孩擦掉眼泪，看着姜起点了点头。
　　单依存抬头寻找着气球，果然发现了挂在树枝上的恐龙气球。
　　“这么高也够不着啊，你准备怎么帮他拿？”单依存问。
　　“只要能抓到那条气球线就可以。”
　　只见姜起曲膝向上一跳，精准地抓住目标，将气球解救了下来。
　　“给。”姜起把气球还给小男孩。
　　“谢谢哥哥！”小男孩一瞬间喜笑颜开。
　　“不客气。”姜起笑着说。
　　男孩转头向身后的西餐店跑去，单依存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男孩兴奋地跑到妈妈面前，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现在的小孩真幸福。”姜起感叹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因为气球挂树上了才哭的？”单依存跟上他问。
　　“当然是因为我小时候也经常这么搞丢气球。”姜起回答道：“只不过没有好心人帮我，也没办法跟妈妈撒娇倾诉，只能傻站在树下看着。”
　　看见他就像看见小时候的我自己，只不过没他幸运而已。

　　身边的人半天没出声，姜起转头问：“怎么不说话，心疼我了？”
　　“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嬉皮笑脸的说出这种体验感并不好的经历。”单依存说。
　　姜起轻笑，说：“其实很简单，你也可以。”
　　单依存想象了一下，可只是回忆就足够让自己闭口不言了。

　　“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单依存说：“我并不喜欢揭开伤疤甚至调侃它。”
　　“逃避并不是永久的办法，我想你应该知道。”姜起说。
　　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公园，姜起在桥上停下脚步。
　　“说说看，你和魏池。”
　　“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只要知道他能变成现在这样情有可原。”单依存趴在栏杆上说。
　　“情有可原。”姜起说：“看样子这个情有关于你。”

　　单依存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回忆过整件事情的始末，可这一刻无数个片段全部涌现在脑海里，让她忍不住将它们一一拼凑。
　　或许是因为刚才吃饭时喝的那瓶气泡酒，也或许是因为眼前这片被路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让她有这种陷入回忆里时沉沦和朦胧的感觉。

　　姜起已经穿过迷雾来到了她面前，能不能解救是她的选择。

　　“我和魏池从小一起长大，他大我一岁，在生活中处处让着我，保护我。那时候我很开心有他这个哥哥，本来以为这种关系能维持到我们长大。”

　　“但在我十一岁那年，一件事改变了我们的人生，改变了我们两家人的命运。”

　　“魏池的爸爸和我爸爸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好得像亲兄弟，当年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当时我爸和魏叔还没有很大的经济能力，所以除了他们，还有一位魏叔的朋友。”

　　“好景不长，我爸无意中发现魏叔的朋友利用他们的公司洗钱，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魏叔，魏叔不相信自己的朋友是这种人，而我爸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又过了半年，我爸决定不再与魏叔合伙，原因也说得很明确，临走前也劝魏叔不要再与那人合作，可魏叔只觉得我爸背叛了他，一时气在心头，也没听劝。”

　　“就在我爸离开的第二个星期，警察找到公司以涉嫌洗黑钱的嫌疑拘留了魏叔和他的朋友，审判了半个月，魏池的妈妈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魏池，只是告诉他爸爸很忙，没空回家。”

　　“后来审判结果出来，魏叔被送到万市千璩山监狱，而魏叔走的那天，魏池也因为我执意要再放一会儿风筝而错过跟魏叔的见面。”

　　说到这单依存舒了口气，望着平静的湖面出了神。

　　“这就是魏池对你怀恨在心的原因？”姜起看着她问。

　　单依存笑了一下，说：“如果事情到这结束....就好了。”

　　“魏池十二岁那年，魏叔在牢里发病死了。”

　　“他真正见魏叔的最后一面，是镶在相框里的照片。”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贪玩，他一定可以好好地跟魏叔告别。”

　　“怎么还哭上了？”姜起轻声问。
　　他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单依存，这不怪你。”
　　“我无数次想回到十一岁那年.....”单依存哽咽道：“我一定会带他去见魏叔，一定会的....”
　　“嗯，我知道。”姜起拦她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魏池也是，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单依存本来没发现自己哭了，或者说她没想哭的，可被姜起拥在怀里后，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样，想一次宣泄个痛快。

　　“好啦，不哭了~”姜起拍拍她的后背：“你看你哭得一抽一抽的，和重重一样。”
　　“你见过重重哭？”单依存口齿不清的说。
　　姜起轻笑一声，说：“没有。”
　　“那你瞎说什么。”单依存用力推开他。
　　“怎么哭完不认人啊，”姜起说：“你看，衣服都给我哭湿了。”
　　“滚蛋，让你别问你偏问！”单依存转身吸着鼻涕说。
　　“这也能赖我。”姜起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鼻子上：“给，鼻涕虫。”
　　单依存抢过纸巾拍开他的手：“别跟着我！”
　　“我送你回家~”姜起笑眯眯地说。
　　单依存快步走着。
　　“不得不说，你现在有没有浑身舒畅的感觉？”姜起问。
　　单依存不可置否，压在心底的石头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人为什么会在倾诉之后感到无与伦比的轻松，哪怕只是一刹那，单依存想不明白。
　　“哎，那边有卖烤红薯。”姜起揽过单依存的脖子，说：“走，存存，哥带你吃。”
　　“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了？！”单依存挣扎着：“别压着我！”

　　“爷爷，红薯甜不甜？”姜起到摊前问。
　　“小伙子，我家的红薯都是我一个个亲手种出来的，包甜。”老爷爷骄傲道。
　　“你自己挑？”姜起看着她问。
　　“哟，小姑娘怎么眼睛红红的，被你欺负哭了？”老爷爷问。
　　“怎么会，都是她欺负我。”姜起笑着说。
　　单依存瞪了他一眼，说：“爷爷，我要这个。”
　　“好，这个肯定甜。”爷爷拿出一杆秤，说：“小伙子，剥好给姑娘吃，可不能再欺负人家了。”
　　姜起付好钱，答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单依存见姜起站在垃圾桶前，认真地和红薯对峙，便说：“给我吧，我自己剥，就你这速度我明年能吃上么？”
　　“马上就好了。”姜起说。
　　姜起把剥了一半的红薯递给她，说：“趁热吃。”
　　单依存接过来，红薯的热度瞬间温暖了整个手掌，她轻轻咬了一口。
　　“甜不甜？”姜起迫不及待地问。
　　单依存点了点头，说：“甜，你吃么？”
　　单依存下意识把红薯递到姜起嘴边的时候，不仅姜起愣了一下，她自己也愣住了。
　　我去？？？哭傻了吗我，这两人吃一个红薯是什么操作啊？？

　　待她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起握住单依存的手，咬了口红薯。
　　“果然很甜。”

　　单依存看他一脸满足的表情，低下了头。
　　脸和红薯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