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缍白星

20、漩涡

　　第二十章

　　傍晚，落日余晖。
　　单依存依然在收银台兢兢业业的工作，这会儿总是有点忙，来往的大部分行人在太阳落下而寒气渐渐爬上来的时候，都会想吃点关东煮这类食物暖一下身子。
　　她给最后一位客人结完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当然，免不了被姜狗儿催促。

　　一小时前
　　姜狗儿：快来，有好吃的。
　　姜狗儿：【图片】

　　四十分钟前
　　姜狗儿：这群人像饿了三百年一样。
　　姜狗儿：我偷偷给你藏了几包薯片和饼干。

　　十分钟前
　　姜狗儿：一会儿要吃晚饭了，我等你。
　　单依存看到这么多条未读消息并非稀奇，因为她习惯了。
　　其实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就像单依存好像已经习惯了姜起打扰她，围绕她，缠着她。
　　昨晚姜起趁机“偷袭”她时，给她的感受不仅仅有气愤、惊讶和堂皇，更多的是慌张、忙乱和心跳加速的不知所措。
　　单依存自顾自的总结为，这只是十七年来没跟男生近距离接触过的过激反应而已，不足为提。

　　突然，又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是苏媛。
　　“我要见魏池”
　　紧接着是五秒钟的视频。
　　里面的内容，足以让单依存窒息。
　　苏媛站在天台最外侧的台阶，她的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万丈深渊。

　　单依存手抖着，想拨打苏媛的电话，慌忙中竟点了三次也没点中。
　　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电话在她推开玻璃门时终于被接通。
　　“苏媛姐！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单依存急得跑起来。
　　“让魏池来见我。”苏媛的声音倒是听起来很冷静。
　　单依存能听见那边的风声。
　　“发生什么事了？苏媛姐，告诉我你在哪好吗？”单依存气喘吁吁地说。
　　“学校北面的废弃大楼。”苏媛说。
　　“好，你等我。”单依存组织好语言：“我会让魏池来见你，真的，你等我。”
　　她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那个废弃大楼单依存知道，传言说是要开个商场，结果老板出事发不起工人工资，这栋楼的进度一停就是两年。
　　“司机师傅，麻烦您再开快点。”
　　单依存一路上想了很多种情况，怎么也想不通苏媛姐为什么要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她本该是善良的，是美好的。

　　对单依存来说，她是温柔的姐姐，是无话不说的倾听者。那段时间，单依存做梦都想，如果苏媛真是她的姐姐就好了。
　　而事实是，她和她之间的一切，都在四个月前的暑假，发生了变化。
　　单依存几乎是一口气跑到天台的，以至于推开天台铁门见到苏媛还好好的站在不远处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因为上楼梯太急而发麻。

　　苏媛柳眉杏眼，一身白色长裙，风吹散她温顺的裙摆，让它不听话的肆虐的在腿边缠绕，好像要把本就单薄模糊的苏媛吞噬掉。
　　单依存看她站在台阶边缘，那是世界的边缘。
　　“依存。”
　　单依存看她眼睛里亮亮的。
　　单依存不懂她的意思。
　　“我找不到魏池....他躲着我...”
　　这是单依存第一次见苏媛哭，明明之前在医院那么疼她都没哭的。
　　“苏媛。”单依存想唤醒她：“你下来跟我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这么做...绝对不是唯一的出路。”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永远也回不去了。”苏媛看了一眼脚下，回过头时单依存离她近了一些。
　　“你别过来！”苏媛喊道。
　　单依存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说过会让魏池来见我的，今天见不到他，”苏媛盯着单依存说：“我只会向后，不会向前。”
　　苏媛好像真的变了，单依存想。她是雪花啊，纯白无暇的，接近她的人会忍不住用手心接住，但她太单纯了，只会交付自己。
　　落在手心里，先融化的总是雪花，而不是仅仅在那一刻心动了的人。

　　“好，好。”单依存举起手机说：“你别激动，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可她哪有魏池的电话，早在他俩关系决裂的那年就删的一干二净了...
　　现在情况紧急，要上哪找魏池？单依存一点头绪都没有。
　　潘超。
　　对啊，潘超不是开学那会儿还跟他打球，一副挺熟的样子么，他肯定有魏池的联系方式，正好昨天玩游戏时加了微信。
　　单依存立马打电话给潘超，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哎？你是不是打错啦？”潘超说。
　　单依存没管他说什么，开门见山道：“魏池的电话号码发给我。”
　　“啊？”潘超显然没反应过来。
　　“魏池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快点！”单依存说。
　　“哦...哦。”潘超支支吾吾道。
　　单依存挂断了电话，下一秒就收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单依存拨过去，被挂断了。
　　她再次拨通，那边才接。
　　“不买房不办卡。”
　　“过来学校北面的废弃大楼。”单依存说：“苏媛要见你。”
　　那边显然是愣了一会儿。

　　“你这辈子还会打电话给我呢？”魏池笑了一下：“苏媛最近找你说什么了？”
　　“想知道自己滚过来。”单依存挂电话前加了一句：“快点，救人命的。”
　　等魏池的这期间，苏媛一句话没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单依存，看着远方。
　　而单依存的电话都要爆了，是姜起。
　　但她没接，任由它在手里震着。

　　“苏媛！”魏池推开门喊道：“你他妈疯了吗？！”
　　苏媛闻声缓缓转过身，单依存心惊胆战的盯着她，唯恐她一个不小心...
　　“楼下都是人，你想表演什么？”魏池走过去。
　　本来单依存想提醒他，不要这么气势汹汹的冲过去，有可能会刺激苏媛。
　　还没等她拦住魏池，苏媛就先开口说：
　　“我再也不可能怀孕了。”
　　这一句话，把魏池和单依存钉在了原地。

　　“暑假的那次堕胎，让我患上了不孕不育。”
　　“魏池，你怎么赔？”
　　在单依存的记忆里，苏媛是魏池谈的时间最长的女朋友，本来以为苏媛可以拯救魏池，她是来照耀他的，但他是来拖她下地狱的。

　　四个月前的暑假，魏池找单依存借钱，得知苏媛怀孕这个消息，单依存问清楚堕胎也是苏媛自愿的情况后，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便利店工资全部给了魏池，让他找个好一点的医院。
　　本以为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他们会更加珍惜彼此。
　　结果陪着苏媛去医院做手术的是单依存。

　　“我爸妈知道了以后，说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
　　单依存看她眼睛都哭红了。
　　“然后呢？然后你也躲着我。”
　　“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
　　“你也不要我。”
　　“你也不要我....你凭什么不要我！”苏媛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苏媛姐！”单依存咬了咬嘴唇：“你别激动，你站在那儿很危险，先下来，好吗？”
　　苏媛目不转睛的盯着魏池：“现在只有你能救我，魏池。”
　　“你先下来，其他的都可以依你。”魏池向她伸出手：“媛媛，过来。”
　　苏媛终于动了动眼睛，看着他的手心，缓缓开口：“是你害我至此的。”
　　说完就向后仰去。
　　单依存立马闭起眼睛蹲下，紧紧捂住耳朵。

　　有一瞬间耳鸣，单依存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直到听见魏池的呼喊，她才抬起头。
　　“单依存！单依存！快叫救护车！”
　　单依存看见苏媛倒在魏池的怀里，她安静的像个娃娃。

　　“病人因为过度的精神刺激和低血糖导致昏迷，今晚应该就可以醒过来。”护士小姐说：“等这瓶液输完了喊我。”
　　“好的，麻烦你了。”魏池答谢道。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单依存突然觉得有些累。
　　“没事我先走了。”
　　单依存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你在这里陪着她醒来，照顾好她。”
　　“姜起。”魏池开口道。
　　单依存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你们在一起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单依存转过身看着他：“把苏媛姐逼成现在这样你还有心思说别的？”
　　魏池笑了一下：“最近在学校里，可没少见你跟他们一伙人黏在一起。”
　　“怎么。”魏池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友善：“交到好朋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单依存问。
　　“那个小姑娘...叫乔心是吗？”魏池假装思考着：“长得还挺漂亮，最近刚加了我微信，你说，她什么意思啊？”
　　单依存皱着眉头看他：“少骗我。”
　　魏池走近，解锁手机放在她眼前。
　　确确实实是乔心的微信，单依存想起乔心说爱看魏池打篮球的事。

　　“我现在吧，确实单身。”魏池说。
　　“你先把苏媛姐照顾好。”单依存咬牙切齿道。
　　“是啊，好像是这样比较好。”魏池点点头，又盯着她说：“如果你能当个哑巴，那么我也能。”
　　“别想搞幺蛾子。”单依存斩钉截铁道。
　　“整你是我的乐趣，这么些年了，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魏池说。
　　“我跟你讲不清楚。”单依存不想再跟他纠结下去。
　　“只要你不跟姜起他们混在一起，我就不会回这小姑娘一个字。”魏池说：“若是你做不到，那么我想一个星期之内，你就能看见我跟你的好朋友牵手走在一起的画面了。”
　　单依存恶狠狠的指着他身后：“魏池，苏媛姐躺在那里没醒来，你还能说出这么混蛋的话？”
　　魏池轻笑：“单依存我告诉你，最好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