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缍白星

13、假装

　　第十三章

　　姜起是坐出租车回家的，司机大叔还特别贴心的把他扶到电梯门口才离开。
　　姜起按下指纹锁，开门迎接他的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和寂静，他扶着墙弯腰把鞋脱了，并没有顺便按下墙上的开关。一个人在家不喜欢灯火通明的感觉，那只会让他觉得房子更大更空旷，虽然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房子空旷，还是心里空旷。
　　他把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散落在姜起身上，顿时舒服了些。
　　姜起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黑色的电视屏发了会儿呆，待他回过神儿来，却回忆不起自己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这电视只有林言和潘超来他家打电动的时候才会开，姜起不喜欢看电视，他认为电视这个东西就该有人陪着一起才叫看电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找着台不说，看到有趣的节目还无人分享，笑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就很没意思。
　　手机在手边震动了一下，他按下解锁键，是林言。
　　林言：记得喷跌打喷雾。
　　林言：今晚先拿冰块冷敷。
　　姜起笑了一下，回复道：知道了，林医生。
　　林言：家里没冰块的话，就把湿毛巾放冰箱里冷冻一会儿。
　　姜起：你直接来帮我敷上多好。
　　林言：滚，你死那儿吧。
　　姜起笑了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喷雾对着脚踝处猛喷。
　　林言收到姜起发来的喷药视频，喷完还比了个大拇指，让他一阵无语。
　　他知道姜起这个逼就喜欢人前装可爱，装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需要人关心。这一点，也只有林言这个做竹马的了解，但不能表现太明显，青春期嘛，男生都死要面子。
　　想到这里，林言竟有一种当爹又当妈的错觉。
　　于是恶狠狠的敲下一行字：洗完澡再喷，傻逼！
　　姜起才不管这么多，喷了就等于好了。
　　他放下手机，拿出书包里的试卷和草稿本，将试卷放在自己曲起的大腿上写了起来。
　　说起学习，姜起绝对算不上学霸，而是个正儿八经的偏科大王。
　　他对语言文字不感冒，更别提体会情感的阅读理解和让脑细胞死完也下不去笔的作文了。
　　姜起喜欢解题，一方面是因为喜欢算出答案那一刻带给他的成就感，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做理科题会使他特别投入，几张卷子做下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灯一关就睡了，没时间想太多。
　　姜起是在洗完澡后才想起来要拿毛巾冷敷的，他去浴室拿了条毛巾丢进冰箱，结果就在他离床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一失足成千古恨....脚底打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还好他反应算快，在倒地的瞬间把受伤的腿抬了起来。姜起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尾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今天是触了什么天雷霉头，一天摔三回？！姜起越想心情越不好，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哪个重孙子撞的老子。
　　这时床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姜起艰难地起身，伸手去摸手机，看看是谁撞姜少爷枪口上了，肯定是潘超那个....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单依存。
　　“喂，”单依存率先开口：“钱还要不要了？转账点一下啊。”
　　“刚刚洗澡了，没看见。”姜起的声音有些哑。
　　“你声音怎么了？”单依存问。
　　“没事。”姜起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会洗澡的时候又摔了吧？”单依存说。
　　“看来你已经非常了解我了。”姜起笑了一下。
　　“毕竟你脑子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单依存说
　　“摔了跟脑子有什么关系，”姜起狡辩道：“我本来就是伤者，明天提一篮子鸡蛋来看我。”
　　“我直接买只鸡放你床上给你现场下现场吃。”单依存说。
　　“你这些都跟谁学的。”姜起不经好奇。
　　“碰上你这种人，我无师自通。”单依存回。
　　姜起笑了：“我懂了，你打这通电话是专程逗我开心的。”
　　“逗你？你逗我呢吧。”单依存嗤之以鼻：“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钱我还清了，咱俩清账，以后别烦我。”
　　“你赚钱养我，我肯定要报答你。”姜起点下了收款。
　　“我去你的，别恶心我！”单依存骂道：“对了，猫头今天忘记还你了，明天再带给你。”
　　“那是你的，我不要二手东西。”姜起说。
　　“你....”
　　单依存的话被姜起打断：“如果你想接着跟我打一夜的电话，我不介意。”
　　单依存那边安静了两秒，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还真是果断啊....”姜起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说。
　　返回到消息界面，乔心的头像旁边有个醒目的红点。
　　打开一看，原来是白天在操场拍的那张照片。
　　姜起将照片放大，单依存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嘴巴轻启，微风将她的头发吹在耳后，露出了完整的侧颜，白皙的皮肤因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透亮。
　　而自己则是双手放在裤兜里，额头的碎发被风吹散，笑的一脸得意，把耍帅做到淋漓尽致了。
　　总之，姜起对这张照片越看越满意。
　　他长按保存，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很糟。

　　姜起受伤的这几天，中午下课都是单依存和乔心先去食堂抢位置，排队买饭，而林言和潘超就架着姜大少爷在后面慢慢走，到食堂了坐下就吃，简直是神仙生活。
　　当然了，单依存能老老实实这么做，不仅是出于人道主义，更多的是因为，如果她不负责抢饭，那她就要扶着架人了！
　　二选一，傻子才会选后者。
　　倘若单依存两个都不选，那更好办，姜起拽着她不放，两人就都在教室等着乔心带饭回来再吃。
　　反正姜狗儿的办法一个接一个，听得单依存一愣一愣的，这满肚子坏水怎么就没把他腐蚀掉呢，太不科学了。
　　“你脚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在单依存第五次放学扶他下楼时终于忍不住问。
　　“快了吧，”姜起说：“担心了？”
　　“我烦了。”单依存纠正他：“下星期能换别人干这活儿么？”
　　“不能。”姜起拒绝道：“班里不上晚自习的只有你和我，林言他们班又在楼下。”
　　姜起看着她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又不是骨折，别装了。”单依存说：“下星期别再想使唤我，爱走不走。”
　　其实姜起的脚踝还真是好的差不多了，脚都能着地走路了，但在单依存面前还装着脚一点地就疼的嗷嗷叫的样子。
　　“行。”姜起答应道：“下星期换我扶你。”
　　“滚蛋。”单依存说。
　　出了校门给姜狗儿拦个出租车就可以送他“走好了您嘞”，这是单依存最如释负重的瞬间。
　　可出租车还没等到，姜起就找到了新乐子。
　　“我想玩儿那个。”姜起轻碰了一下单依存的胳膊。
　　“什么？”单依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飞镖？”
　　“玩不玩？给你赢个大礼品回来。”姜起说。
　　“不玩，幼稚。”单依存拒绝道。
　　“不会扔飞镖就直说。”姜起用起了激将法。
　　“走，”单依存丝毫没有犹豫：“我今天就扔到你服为止。”
　　“没问题。”姜起笑着说。
　　十个飞镖，飞中八个以上的十环，就可以任意挑场上最大的礼品，都是些一米多高的毛绒玩偶。
　　“我先来。”单依存说。
　　虽说大部分的运动单依存都不太行，但扔中目标这件事，她还是很有把握的，在家扔纸扔果壳垃圾的时候都是远距离投进垃圾桶，练就这项本领主要还是归功于懒。
　　“啊靠！就差一点！！”单依存看着镖盘懊恼道：“差一个就八个十环了！”
　　“小姑娘已经很不错啦，”老板把飞镖重新收好说：“如果八个十环能轻松投中，那我这可是亏本生意喽。”
　　“深藏不露啊，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经常玩？”姜起问。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的皮疼。”单依存抢过他手里的飞镖：“给我，我手感正热呢，这次一定十个十环。”
　　姜起看她冉冉上升的胜负欲，笑道：“你教我呗，我还没飞过呢。”
　　单依存停下来动作，啊对，人家还没玩呢，是自己太激动了....
　　“给。”单依存重新把飞镖还给他。
　　姜起随手一丢，偏了十万八千里。
　　“你怎么这么扔啊？！能飞中才有鬼了！”单依存说。
　　“啊，是么？”姜起遗憾道：“那你说怎么扔比较好？”
　　单依存拿过一支飞镖在手里演示着：“这样，手肘在这个位置，瞄准了扔。”
　　说完她把飞镖塞姜起手里：“你试试。”
　　姜起再一次将飞镖扔出去，又歪了。
　　“嘛呢大哥？！”单依存指着镖盘说：“都歪到撒哈拉大沙漠了！”
　　“对不起。”姜起说：“就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然八个镖少一个十环都拿不到大礼品。
　　之前差一点儿运气的懊恼再加上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单依存成功将这没用的胜负欲点燃到了最高点。
　　“你拿好飞镖。”
　　单依存靠近了些，站在姜起身前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导道：“你个头高，就把手肘抬高点啊，飞镖还会有向下飞的一个弧度。”
　　“你这样....松手。”单依存握着他的手将飞镖扔了出去，中了十环。
　　“看见没！十环！”单依存激动道：“就这么简单，你....”
　　她转头对上姜起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干什么，看镖啊！”
　　“这么想赢？”姜起笑了一下。
　　“不然我费这么大牛劲教你干嘛呢？”单依存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搞笑。
　　姜起抬头目视前方，将手里剩下的七个飞镖接连扔了出去，全中。
　　“我靠？”单依存目瞪口呆：“出师了。”
　　姜起终于不用再装傻，一个在队里打前锋的投篮高手，怎么可能会投不中镖盘正中心，这两者不用八竿子，两竿子就打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