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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首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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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戛纳,黄金海岸边,任远舟凭借《走马川》中的角色再次斩获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桂冠。
颁奖仪式上,任远舟一身极具东方写意风格的立领中山装,眉目如画。
他举起奖杯,对着台下道:“这是我第二次来戛纳了,很感谢组委会和评审团给我的肯定,我会带着大家的支持继续在电影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感谢了导演和所有演职人员,在获奖感言的最后,他照例感谢了自己的太太:“我还要感谢我的太太,黎姜,是她一直支持我追求自己的梦想。如果没有我的太太,就不会有现在的任远舟,所以这个奖不仅属于我,也属于她。”
去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他虽有两部作品入围,但最后都没能拿到奖项。这一座戛纳奖杯,虽然没能让他成为继秦书鸿之后,第二位集齐欧洲三金的华人男演员,但也让他的地位在国内电影圈被推上了高峰。
颁奖仪式结束后,任远舟在后台的休息室接受媒体采访,面前一片黑压压的镜头和话筒,任远舟微偏着头,听着面前的记者提问:“这是您第二次来到戛纳电影节,和三年前相比,您觉得这次的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任远舟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戛纳的场景了,他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除了下飞机时的瓢泼大雨外,他只记得自己拿着奖杯时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
既有激动,又有期盼。
他甚至不甘地想,是不是只要他站到最高的地方,拿到最珍贵的荣誉和奖项,就会让黎姜后悔,后悔当初头也不回的离开。
任远舟想起自己当时的幼稚心态,笑道:“我觉得最大的不同,应该是身份的转变,三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人,但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负担的责任也会更重。”
还是任远舟熟悉的采访风格,三句话不离老婆。
话题也顺势扯到了黎姜身上,一旁的记者问道:“听说您和黎董举办完婚礼之后并没有蜜月旅行,是因为你们两人的工作都很忙吗?这一次来戛纳,您有没有休假的计划?”
任远舟笑了笑,颇带着几分神秘地道:“如果有计划,那暂时也得保密,毕竟我还要给黎董准备一个惊喜。”
任远舟和黎姜的婚礼结束后没多久,两人就各归其位,一个天天全球各地飞开会,一个为了拍戏一头扎进新疆的黄沙堆里。
至于蜜月旅行,黎姜原本是打算一概从简,他们在英国过了几天安逸轻松的生活,勉强也能算作是度了蜜月了。
但是任远舟总觉得有些草率,因此一直在规划着,等到近阶段的工作告一段落,就逼着黎姜请几个月的假,总归泰和还有解渊坐镇,离了她还不至于彻底崩盘。
记者问了几个和作品有关的话题,又顺带着问了他下一部电影的筹划,任远舟诚实地摇摇头:“我短期内没有再进组的安排。”
记者举着话筒追问:“是因为没有好的剧本吗?自从《走马川》杀青以来,您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进组了。”
秦书鸿因为家族里的一些纷争,在他婚后不久就回了伦敦,工作室也因为没了主心骨而名存实亡。
任远舟的合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泰星,虽然夏斐然辞职隐退,但泰星的一干经纪人里还是有不少既有能力又有人脉的,任远舟通通都拒绝了。
他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影业公司,《走马川》这部电影,就是由他担任投资方和制片人,牵线搭桥联系了导演和编剧,最后获得不俗成绩的作品。
任远舟对于自己未来的规划并没有详细展开,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采访时间结束,记者们都准备收拾东西离场,却有一个人看了看手机,然后又举起镜头和话筒。
国内传来的新闻,黎姜被狗仔拍到深夜和不知名的男性友人在酒吧同饮,之后男性友人还体贴地送她回家。
这个男性友人并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也不是京城里那几个三天两头上热搜的纨绔少爷,甚至连任远舟,都看不出朦胧夜色里,那个搀扶着黎姜的男人究竟是谁。
一旁的记者的问题尖锐无比:“任老师,对于黎董和这个男人的绯闻您知情吗?”
任远舟只能礼貌道:“我和各位一样,也是刚知道。但是我相信我太太,她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和生活,我不会过分干涉。”
记者不依不饶道:“但是您和黎董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现过了,就连这次您出发来到戛纳,她都没有在机场露面。你们才结婚一年多,是婚姻状况出现危机了吗?”
任远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愠怒,依旧是微笑地看着镜头:“我和阿姜的工作都很忙,这次来戛纳她没有送机,也是考虑到不想占用太多她工作的时间,希望各位不要对我们的生活妄加揣测。”
自从任远舟和黎姜公开婚讯后,一直到今天,网上对于他们感情状况的横加猜测就一颗都没有停过。
哪怕他们两个人再怎么如胶似漆,媒体都好像只能在他们身上看到婚姻破裂的征兆。
任远舟今天参加活动略显疲惫,一定是婚变了。
任远舟今天采访神情严肃认真,一定是婚变了。
任远舟今天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一定是婚变了,不然任远舟怎么会惆怅忧郁借酒浇愁呢?
任远舟最近不拍电影了,一定是婚变了,如果不是黎姜想要封杀他,任远舟怎么会没有戏拍呢?
至于黎姜,她每次出现在镜头前,都是一贯的冷厉,那些想要从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的狗仔,还没有拍到她的正脸,就已经被保镖扔出三里外了。
因此最开始任远舟在看到荒诞不羁的传闻时,还会费心地解释一番,到后来他和黎姜都放弃了,干脆看着谣言愈演愈烈,反正也不会真的影响到他们两人的感情。
对于这一次黎姜突然爆出的绯闻,泰和集团和泰星传媒依然秉持着冷处理的方式,除了照例由法务部发律师函,就没有任何的处理措施了。
回京城的飞机上,任远舟摘下眼罩,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保存的那张照片,正是狗仔偷拍到的黎姜。
照片里的她坐在酒吧的卡座里,周围歌舞喧闹沸反盈天,她却只是端着一杯威士忌。她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偏着头和黎姜耳语着什么。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动图,黎姜脚步踉跄地下车,似乎是因为喝了太多,醉得厉害。男人扶着她走进小区,按下电梯,而后二人一起消失在镜头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人再出现。
任远舟捏了捏眉心,头痛欲裂。
他在记者和镜头前言之凿凿,但是他没办法否认的是,他和黎姜确实吵架了。
这次吵架和平时不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和黎姜认识这么久以来,彼此唯一一次以歇斯底里的态度在发泄情绪。
争吵的起因也只是任远舟很久之前就做好的决定——他不想再继续拍电影。
当他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黎姜加班刚回到家,脱掉高跟鞋后,她瘫倒在沙发上,将头闷在抱枕里,含混不清地说:“行啊,那以后你就给我当秘书,我把夏秘书开了,给你三倍的工资。”
任远舟半跪在地毯上,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轻松道:“我是认真的,等这次从戛纳回来,我以后就不拍戏了。”
他的决定其实做得没有那么干脆利落,也远远没有此刻说出来的语气那样轻描淡写。
他之前和黎姜旁敲侧击地提过好几次,黎姜没有表现出太过直接的反对,但总是七拐八绕地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好在他们两个人的工作虽然聚少离多,但总能挤出点短暂的时间相聚。任远舟偶尔还会觉得,这样期盼着相见的日子,居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直到有一天,他在千里之外的巴黎参加活动,黎姜却因为突发性的胃出血被送往医院。
他回国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他在第一时间赶到消化科的病房,黎姜正躺在病床上敲着电脑,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几乎瘦得脱了相。
也是从这个时候,任远舟才从夏秘书嘴里打听到黎姜平时的生活。
过于频繁的国际航班让她昼夜颠倒,因为睡不了觉,所以只能一天三杯咖啡地硬熬。
即使在国内,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审方案签合同的间隙还要不停地开会,经常是一整天都吃不上一口饭。
下班之后,她甚至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和应酬,为了在酒桌上兵不血刃地谈成生意,甚至连黎姜自己都记不清,她因为醉酒吐过多少次。
任远舟的声音低低地在黎姜耳边响起:“我不在你身边,你总是忘记吃饭,以后我在家给你做好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公司,好不好?”
黎姜的肩膀单薄而坚硬,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放弃你的事业和梦想,就为了给我在家一天做三顿饭?”
任远舟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意,继续道:“这样你天天都能见到我了,以后我给你当司机,当门僮,随便当什么都行,我不要你的工资。”
他只是太心疼黎姜了。
黎姜却猛地翻过身,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你疯了吗?”
任远舟似乎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怎么了?”
黎姜的眉宇间满是失望:“为了天天陪在我身边……任远舟,你真的是在认真地和我说这些吗?”
任远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面色沉重:“这不好吗,黎姜。”
黎姜默然地看了他半晌,然后将视线投到一旁的玻璃柜上。
玻璃柜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里面全是任远舟这些年来拿到的各种奖杯。从最开始名不见经传的最佳新人奖,到后来的戛纳金棕榈,每一个奖杯都擦得锃亮。
任远舟见她不说话,便开口道:“我已经给品牌和合作方都发过邮件了,也给章导打了声招呼,如果不是必要的活动,以后我都不会出面了。”
黎姜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任远舟,你是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特别伟大特别深情,是吗?”
任远舟听着她的语气,皱起眉:“阿姜,我是为了你……”
黎姜突然站起身,用近乎是怒吼一般的语气反驳他:“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任远舟也难得情绪上头:“我问过你很多次!”
“我不止一次地和你说过,我不想再拍戏了。我吃不了这样的苦了,也不像再看到你吃苦。”任远舟摊着手,“可是你从来没有一次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黎姜重新坐回沙发上:“那是因为我不同意,你难道听不明白吗?不管是不拍电影,还是停掉工作,或者是其他任何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一字一句:“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我、不、同、意。”
她表现出来的抗拒态度太过激烈,任远舟看着黎姜,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我只是想多陪在你身边。”
黎姜斩钉截铁地反驳:“我不需要,任远舟。”
她明明想说的是,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妥协,非要放弃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可是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比一句的刺耳。
争吵到了最后,黎姜脱口而出一句:“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也没有办法为你放弃事业的行为负责,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给任远舟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你太自私了,任远舟。等以后有一天你回想起自己现在所作的这个决定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任远舟突然愣住了,他默然了半晌,才低着头道:“你觉得我会后悔吗,黎姜?”
黎姜没有说话,任远舟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后悔,后悔为了你放弃自己的事业。还是你觉得,我会也后悔娶了你?”
黎姜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微仰着下巴,一言不发。直到任远舟拎着行李箱,在她面前重重地关上璟园的大门,她才意识到,任远舟真的生气了。
他不是会因为一两句口不择言的气话而生气的人,任远舟之所以会失望到摔门而去,只是因为在这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中,黎姜对于他们两人的婚姻所持的态度,让任远舟太过于愤怒。
可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即使黎姜再怎么追悔万分,两人之间因为这一句话所刻画出的细碎裂痕,也没有办法只凭着三言两语的低头挽回,就能被轻易弥补。
一直到任远舟从戛纳回国,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联系。
任远舟乘坐的航班落地首都机场,小穆开车来接机,任远舟坐在后座,带着墨镜,小穆从后视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试探地开口问道:“舟哥,回璟园吗?”
他对于任远舟和黎姜之间的矛盾略有耳闻,也知道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二人婚变的流言。
任远舟只是神色如常地报了一个地址:“回酒店。”
回到酒店后,他打开手机,黎姜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聊天记录截止于一个月前黎姜加班的深夜,他给黎姜发的一句:“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任远舟将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