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莬丝花的勇敢之心》提笔看心

16、怀孕

　　嫣然慢悠悠地转醒，眼前已经围了好多人，母亲握着她的手，眼泪满是热泪。
　　“娘，你怎么来了？”
　　“傻丫头，你有了身子怎么还冒冒失失的，从台阶上摔下去，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嫣然仿佛听不见似的，确认道：“娘，你说我有了，身子？”
　　“是呀，你这孩子，小日子有一阵没来了吧，身旁的丫鬟嬷嬷也不看顾着些。”
　　母亲坐在床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服侍的仆人，又摸着女儿的头发，高兴地说道：“老天可算是开了眼，不枉费我日日供奉。最好能一举得男，你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嫣然被这个消息击中了，她现在感觉自己像坐在云层中飘乎乎的。
　　“我怀孕了？”她知道自己的小日子素来不准，却没想过一夜中枪的戏码能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看着女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茫然，母亲心中一阵心酸，她双眼一瞪，故作生气地说：“你给我悠着点，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气，这可是我的大外孙子，绝不允许你有任何闪失。”
　　母亲把几个贴身的丫鬟嬷嬷叫过来，耳提面命一番，又抓住大夫，叫他尽管开上好的保胎药。看着母亲在屋内发号施令的神气样，嫣然有些好笑，她叫过身边的丫鬟询问：“老爷几时回来？”
　　丫鬟为难地说：“夫人，您一晕倒，我们就托人去请，但——”
　　嫣然心中苦涩，但面上还是点点头。
　　母亲大步走到嫣然身旁，对丫鬟说：“这可不行，发妻怀孕那么大的事，再去催！”
　　嫣然刚要阻止，被母亲一个眼神杀回来，母亲恨恨说：“女人家十月怀胎是要闯鬼门关的，李畅这浑人，我定要揪着他耳朵好好骂骂他！”

　　不知是不是母亲的连环催促，李畅下午破天荒地早早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踏进室内，嫣然躺在床上直起身来，柔声说：“爷，今儿个怎么那么早？”
　　李畅搬了把凳子，坐在嫣然身边，神色复杂地观察着眼前的女子，直把嫣然看的发毛，他才说：“我接到岳母的口信，办完事就赶回来了。”
　　嫣然看见男人鬓角的汗，知道他所言不假，心中多了分开心，伸手想替他拭去汗水，李畅用胳膊挡了挡，抢先抹了一把汗。
　　两人相顾无言，李畅干巴巴地问道：“是那夜的事情？”
　　嫣然点点头，手指交叠攥出汗来。
　　李畅半是感慨，半是深意地说：“天意，天意如此，我李畅竟然有后了？”
　　嫣然拿不住他是高兴还是嘲讽，小声问道：“爷不喜欢孩子。”
　　饶是李畅是久经官场，插科打诨惯了的泼皮，此刻也哑然：“谈、谈不上喜不喜欢吧，有了，就生吧。”
　　嫣然简直仰倒，她愣了半天，突然倾过身，急切地说道：“爷，那个女子，她——”
　　李畅大手一挥：“不必管她。”
　　随即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说：“既然有了，就好好的养身子，别的不用去管，我自然会安排。”

　　怀孕的日子分外难熬，嫣然本就身体虚弱，流水一般的补品送进来，更加重了她的身体负担。
　　常常是一天都动不了几步，懒懒散散地窝在床上绣花。
　　曹夫人和蒋婉柔都来看过她，语言之中尽是担忧。蒋婉柔刚刚成为了母亲，她盯着嫣然的肚子，看着嫣然苍白的面色，脸上具是担忧。
　　“嫣然，你好歹起来走动走动，多攒点力气，到时候生产也好使劲。”
　　嫣然笑笑说：“我也想，但是脚一沾地就浑身难受，好姐姐，你知道我惯不爱走动。”
　　婉柔心急，说：“可不能这样偷懒，你强壮了，你孩子也跟着强壮，你不为自己，也为了孩子！”
　　嫣然摸着肚子说：“好，好，我今晚吃完饭就试试。”
　　听到她这么敷衍的回答，婉柔站起来，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天天来你这里，盯着你走路。”
　　嫣然做投降状。
　　两个闺蜜正嘻嘻哈哈开心地逗趣儿，突然间管家通传了一声：“访客到了。”
　　李畅不在家，也不许别的陌生人上门，蒋婉柔和曹夫人到访都是提前好几天和他报备的，这个时候有谁会上门？
　　嫣然皱了皱眉头起身迎客，蒋婉柔也跟在后面。
　　到了前堂，一位身着富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给嫣然行了礼，说道：“小的是平阳郡王府上的管事，托郡王爷的意思，问夫人安。”
　　嫣然福了福身，茫然不知所措，婉柔撞了撞嫣然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命人将礼单收下。
　　礼单一翻开，折了好几页，长长的的一串，嫣然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问道：“管家，不知郡王爷为何突然赐下这么多礼物？我们真是惶恐极了，是前朝的事情么？”
　　晓得嫣然为难，管事温和地笑了笑说：“夫人不必担心，都是寻常的东西，不过其中的千年人参是我们大小姐挑的。”
　　“你们家小姐？”蒋婉柔奇怪极了，问道：“是——静文县主？”
　　见到管事点点头，嫣然倒退了几步，见她脸色不对，婉柔赶紧搀扶着她，没想到袖子底下的胳膊一直在颤抖。
　　侍从来报，说礼品太多了，小院子都挤满了。嫣然挥了挥手，两个管家领命一同去安置。
　　蒋婉柔将嫣然扶回卧室，问道：“你还和静文县主认识？”
　　嫣然有气无力地说：“算是有几面之缘。”
　　蒋婉柔摸着胸口说：“乖乖，你竟然认识这样的大人物，真是今非昔比。你瞧那个管家的做派，那流水一般的礼单，真是阔气！”
　　嫣然木然地说：“是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婉柔安慰说：“别着急，这么大的事情，想必你夫君一定是知道的。再说，又不是他和静安县主认识，是你和县主认识，得了她的青眼，以后你在妇人圈也算是可以横着走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糟糕。婉柔沉着脸，推说身子不爽，便把蒋婉柔撵走了。
　　蒋婉柔二丈摸不到头脑，谅她想破脑袋都不会猜到，一个喊打喊杀的京都新贵和一个久居深闺的高门县主能有什么龃龉，两人不仅身份悬殊，更没有理由认识啊？
　　她边走边捣鼓：郡王爷是中立派，李畅是太子派，没想到两人竟然如此亲厚，瞧着样子，嫣然和静文县主也是有段过往……不行，得赶紧回家和家里那位通个气。

　　夜晚李畅归家，一脸黑云。嫣然不敢问又不得不问，她取下李畅的披风说：“爷，你可知今日郡王爷送礼单上门了。”
　　李畅浑身一震，说：“你说什么？”
　　嫣然吓了一跳，重复了一遍：“郡王爷，平阳郡王，送了好多东西过来。”
　　李畅向前走了几步，披风从身上滑落，他自言自语说道：“好好好，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今儿个都阴阳怪气的。姜还是老的辣，老匹夫在这儿等着我呢！”
　　嫣然小声说：“要不，把礼送回去？”
　　李畅气极反笑说：“收都收了，难道我李畅连收那点小东西的勇气也没有？我猜那老匹夫定是打着送给你的名头上门，光明正大的拉帮结派，是他的作风！”
　　嫣然看他话里话外都是政治上的事情，舒了口气，说：“既然是爷外头的事，妾身就不多问了。”
　　李畅点点头，说：“妇人就少搀合吧。”
　　嫣然福了福身子，重重地踏步，赌气似的走了。她心想：那个悠然呢，她就不掺和政治上的事？今天的礼单还有一多半是她送的呢，也不知道李畅心里是不是知晓。

　　管家是个识货的，礼单上每一件东西不是金银那般贵重，但对于嫣然而言都是用得着的实物。像是进贡的阿胶，天山的雪莲，还有几味并不好找的药引，管家一股脑都给厨房送去，还劝嫣然说：“夫人，都是外面市面上难得一买的，您多吃些。”
　　嫣然心气不顺，说：“既然买不到，那我们不吃不就好了，干嘛打别人的秋风。”
　　管家和嬷嬷拗不过她，正巧陈夫人上门，便赶紧打小报告：“老夫人，您可算来了！”
　　看到嫣然气鼓鼓地坐在榻上，母亲心知女儿又暗自生闷气，凑近案头一看，皆是进补的膏方，汤药，于是斥道：“嫣然，又耍小性子！现在你可是双身子的人，吃食上可不能亏待自己。”
　　管家赶紧说：“可不，夫人多少用一些。”
　　嫣然扭过头，用手绢捂着鼻子推辞道：“有股怪味。”
　　母亲尝了一勺，赞不绝口说：“什么怪味儿？这是金丝燕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李畅这小子还算识相。这个东西吃一顿两顿可没效果，要日日吃方能见效。还有人参、阿胶也得多多的进补，就不知道你们厨房里是不是都备齐了”
　　管家笑道：“老妇人说的是。您放心吧，前几日平阳郡王和静文县主送来了一大车，将军自个儿还有不少血燕放在库里，就是夫人当饭吃也吃不完的。”
　　母亲端着勺子的手腕一僵，然后看向嫣然，嫣然朝她点点头。母亲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怒喝道：“糊涂，糊涂！别人送的东西怎可放心，都给我扔了扔了，决不能吃！”
　　看着陈夫人突然间雷霆大怒，可怜的管家连忙磕头，收拾了没喝完的补品退下。
　　内室就剩母女两人，嫣然才抹了抹眼泪，说：“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又不是管家奴仆们的错。”
　　母亲捶了捶桌子，愤怒地说：“这个恶毒的女人，你都怀孕了，还伸手那么长，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嫣然安慰道：“母亲，送来的药大夫都亲自看过，确实是好东西。她是县主，真要为难我，还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那么简单。我只是心里难过，有些宽不了心。”
　　母亲恨恨地说：“真够恶心人的，你要吃什么吃不到，非得送这些有的没的，连累你多想。李畅那个混账竟然还敢收下，这对奸夫□□迟早下地狱去”
　　母亲说的这般恶毒，叫嫣然心惊肉跳，想来这话憋在母亲心里许久了。
　　嫣然刚想反驳，又听母亲说：“女儿，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孩子给我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别的交给娘来管。什么也别想，好好的啊！”
　　嫣然以为母亲又要去找李畅的麻烦，立刻说：“娘，都是女儿自己的小心思，您可别再去找您姑爷了。”
　　母亲摸摸女儿冰冰凉的小手，心疼的无以复加，她说：“你一结婚，我就准备了你怀孕要吃的要用的，你等着，我叫人再送些来。孩子啊，女人千万不能和自己过不去，一定一定要保重自个儿，知道么？”
　　嫣然含着泪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