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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蛾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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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快到新年了,仓知礼久违的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想和自己一起吃晚饭,他以为,父亲早已忘记了自己,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所以挂了电话之后久久不能回神。对于父亲和家他早已没了期待,但是这次的主动联系,却又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哪个孩子会不渴望家的温暖呢,尤其是上次去过馀羡家之后,他变得更加渴望,之前的他只是太久没有感受过了,以为自己忘记了,以为自己不需要,但是当真的有这么一线希望的时候,他原来可以这么高兴。
在出门之前他又接到了父亲的叮嘱电话,让他不要迟到,穿正式一点,他想,‘一定没错,父亲浪子回头了,订的餐厅都是以前母亲还在时爱去的那家,到时候要说些什么呢,就这么原谅父亲,好像有点儿对不起自己过去的苦难,可又有什么比得上家的温暖,只要父亲关心自己,总好过自己一个人。’他甚至私下排练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想好好的温情场景被自己搞砸。
按照父亲说的找到了包厢,推门进去,父亲正襟危坐,脸上是讨好的表情,“儿子,你来了,真准时,啧啧,我儿子就是帅啊。”
对于父亲超乎寻常的热情他有些不适应。
“来,把外套脱了放衣架上吧。外头冷,里面热,可小心别感冒。”
有多少年没感受过家人的关切了呢?可这温情还没有足够让他回味,接下来父亲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认清了现实,‘浪子回头’那有这种好事,而且就算回头了,之前做的错事就可以不负责了吗?这对一直遵纪守法的好人又公平吗?
“待会我以前认识的人要带着女儿过来,你可好好表现,万一人家看上你,那咱们后半辈子可就不愁了。”父亲一边放他的衣服,一边说着,因为背对着他的关系,他看不到此时父亲脸上的表情,但是想必一定很丑陋吧。
说白了,这是把儿子卖了,他估计自己如果是女孩的话,是不是直接把自己打包送人家床上,连通知都不带通知的,‘可笑啊,’,他对自己说,他到底哪里来的幻想呢,早在知道父亲当年的行径的时候不就应该认清这个恶魔的真面目了吗,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总是心存侥幸,欺骗自己,盼着父亲还有身为人的最后一丝良知,可恶人哪里来的人性可言,天生的未达目的誓不罢休,不管使出何种手段也会不在意。
他待不下去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他不知道是否能控制住自己想打人的想法,转身离开,父亲看他想走大声喊到:“喂,你去哪里,人还没来呢。快回来。”
他还没有走几步,就被父亲抓住了手腕。被一路抓到了隐蔽无人的角落,父亲才松手。都没有看一下他泛红的手腕,父亲就开始他的数落,“你这小子跑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要是人家能看上你,咱们后半辈子不愁吃不愁喝,什么都不用干了,光躺着就有钱花,再不济随便进个子企业混个闲职,这后辈子就不愁了。”
父亲考虑的还是他自己的生活,在那里喋喋不休。
“小时候给你吃,给你穿,图的不就是你回报我吗?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知好歹呢。”
“玉盘珍馐也是给你吃,给你喝。馒头,咸菜也是给你吃,给你喝,但这意义能一样吗?你想要的根本不是孩子。你想要的是个傀儡。提线木偶罢了。动一根儿线,他做一点。不能偏离你的轨道,就像今天一样。”
以前每当父亲说这些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要反驳,但是今天,所有的希望被打破,他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那没给你房子住,没给你衣服穿,没给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见他顶嘴,父亲的火气更盛了。
“那除了这些呢?关心爱护夸奖自信,一切好的品质我都没有从你这里学来。你要搞清楚。在之前的房子被你折腾出去以后,现在的房子是我交的房租,我交的水电,我交的网钱,你知道在哪里交水费哪里交电费哪里交网费吗?WiFi用的是哪一家运营商的你清楚吗?”
这些年他的打工费除了承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之外。还额外负担了房子的房租水电等一切必要生活开支。他就只是想留下那个房子。想着哪一天回去的时候,至少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但是现在看来,虚假的家。也只是虚假的家而已。并不会有温暖,也没有人在等着自己。并不能称为归处。而他的归处早就随着母亲的逝世一同消失了。
“不要让我变得更失望了,对你抱有期待我真是傻子。”
父亲的手机响起,估计是对方到了包厢却没有看到人打电话过来询问吧,只见父亲止不住的卑躬屈膝。他忍不住跑出了饭店,转头的时候看到父亲犹豫了一下追不追他,但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估计现在去和对方道歉了吧。
外面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现在还下起了零星小雪,北风一吹他不禁自己抱住自己的双臂,外衣落在了包厢里,估计没有机会去拿了,他现在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耳朵鼻子手都被冻的通红,外面红红火火张灯结彩,此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不知多久,他感觉身上已经被冻麻木了,落在他身上的雪化了,变成水滴落,感觉自己整个要变成雪人了,就在这时,有个人惊呼着把他拉进怀里,“仓知礼,你这是怎么了,冷不冷。”‘原来是馀羡啊。’他这么想,然后就冻晕过去了。在寒冬腊月只穿单衣,而且是还下着雪的情况下,人能坚持多久。仓知礼此时得到了答案。
要说馀羡为什么会在这边,时间要往回溯一些。
之前馀羡接到了毛毛的电话,和他说希望他能在她相亲时帮个忙,在毛毛和相亲对象从饭店出来时希望馀羡可以扮成一直等在一旁痴情男朋友让对方知难而退,所以馀羡这才提前来到的酒店附近,找地方等了一下,可没有等到让他出场的机会,却收到了‘可以了,今天可以回去了。’的短消息。馀羡以为毛毛很中意对方,于是就打算回家,此时却正好看到了饭店附近衣着单薄的仓知礼。
馀羡是仓知礼这寒冷冬日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他此时终于有点儿理解飞蛾为什么要扑火了,这种温暖有谁想要放弃呢?尤其是在心被狠狠的伤过之后,他无比贪恋此刻他能得到的温暖,不想放手,如同海妖的歌声,蛊惑人心。因为被冻的太久了,迷迷糊糊中他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等他醒来,发现他在馀羡的家里,周围的一切令他熟悉。
自己的身上暖呼呼的,手脚都涂上了冻伤膏。
“啊,你醒了。”见他醒来,馀羡一下子跑了过来,并递上了温糖水,“来,慢慢喝,温度应该刚刚好。”
见他刚醒来应该有很多想问的,馀羡自顾自的回答上了,“我今天被毛毛拜托,毛毛就是上次在医院时的那位。”
怕仓知礼不记得毛毛了,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到那边的饭店有点儿事,但是快到的时候突然收到短信说不用了,然后刚好看到你穿着单薄,结果叫了你之后你就昏倒了,我废了好大劲才把你抱到旁边商场,然后商场的医生看了一下说应该是低血糖加被冻到了,我就把我的衣服给你穿,又打车回来,在你醒来之前我还特意出去买了冻伤膏。”
“谢谢。”他低头看手上的杯子。不敢看他,今晚实在太过狼狈,为何每次都是在他面前出糗呢。明明还想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等等,抱,公主抱,是我想的那个抱吗?不行太丢脸了,问不出口。’
“所以,你今天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要说吗?对面前这个带给他仅有温暖的人,要把自己家里的糟心事说给他听吗?’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家的情况并不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被娇惯的大小姐遇上负心汉的故事,母亲是曾经某个豪门大小姐,因体弱从小被娇惯,父亲因贫穷故意接近他母亲结婚,婚后也受到母亲娘家的诸多限制,后来在母亲去世后,他父亲私生活混乱,与儿子感情淡薄,虽然母亲留下不少遗产,但几乎被父亲挥霍掉了,后期因病返贫,自己上完高中开始打工,并负担自己的全部生活费用,与父亲联系甚少,也因此并没有感受过多少的家庭温暖。
“馀羡,你想不想和我回我邻市的家?”
仓知礼问馀羡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的时候,馀羡很快就答应了,因为馀羡并没有什么出去旅游的机会,虽然以前和父母一起出去过几次,但是三个人不好定房间,他的朋友不多,算得上熟的只有一个医生朋友,但能和他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就没有了,医生的工作很忙,一年里几乎没有休息,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准备被叫回去做手术,这种状态下,他们也只在国内旅游过,国外完全没机会去,他这个朋友就是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初中高中一共读了五年,然后考上了本硕博连读的七年医学专业,24岁博士毕业后进了本市最大的综合医院工作,现在30岁就已经是医院不可或缺的人才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忙,所以馀羡也很少打扰他,就偶尔聊聊天,有时看他很久没回消息就知道他在忙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对他来说,现在的生活刚刚好。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但是想买的东西也能买,自己的钱也足够花。他其实觉得像他这种没有什么欲望,这些钱刚刚好,不然像他朋友那样,虽然有很多钱,但是一年忙得没有机会出去玩,光有存款有什么用呢?24小时待机,甚至出国还要报备,这种如同坐牢一般的日子,光有钱有什么用呢?东西买来的时候很开心,但是这瞬间的开心也弥补不了身体上的空虚。
那种日子可能也有很多人羡慕吧,但是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刚刚好。想要的东西就买,也不用存很多钱,毕竟他又没有贷款,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欲望。生病的话,他也有保险,也不至于真得了大病完全没有钱治,所以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足够了。
“好哦,不过你现在好像有点儿发烧,赶快睡一觉吧。”
馀羡看仓知礼满脸通红,拿手稍微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果然热的有些不正常。
等馀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被搬上了床,仓知礼正一边俯视着他一边急切的叫着他的名字。“馀羡,馀羡。”
“等一下,你冷静点。”
似乎意识到仓知礼想干什么,他伸出手拍了一下仓知礼的脸,试图把他拉回现实。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被拍了一下,仓知礼似乎清醒了一些。结果突然哭了出来。
“别哭了,我说你冷静点,我没事的。真的不愿意我可以推开你的,但是你在发烧。等你好了再做好吗?”馀羡小心地安慰着他。
“呜呜呜,我体内果然留着恶魔的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见仓知礼止不住的哭,馀羡放弃了挣扎。
“算了,你现在应该烧糊涂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吧。来吧。”
馀羡有些认命的任他耕种。‘下次绝对不这么轻易饶过你。’
仓知礼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当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馀羡的家里,馀羡的床上。
他备感诧异,望向旁边,枕边人还在酣睡,床头柜上摆着水盆和毛巾,地上一片狼藉,再看自己未着片缕,背上似乎闯过荆棘一般疼痛,他逐渐回忆起昨天的事。
先是心上被狠狠插了一刀,再来身体被冻伤,身心俱疲之间,他失去了理智,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才会对馀羡做出这样的事,这下,两个人彻底的没有机会了吧,他不甘心,忍不住掉泪。
馀羡被仓知礼起床的动静弄醒,结果刚睁眼就看到仓知礼在哭。
“你怎么又哭了,不哭了,我好困,再睡一会儿。”昨天被折腾了很久,他现在又累又困,他起来抱住仓知礼,拉着他一起重新躺下。把人拉下来之后不忘摸了一下仓知礼的额头,“嗯,不烧了。”然后满意的继续睡过去。
仓知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馀羡胸膛,他被他按住抱在胸前。‘馀羡真温柔啊。’
说起来仓知礼是怎么思考的呢?
他醒来之后,回忆起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虽然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打击,但是做了错事就要承担,不然他和他父亲有什么区别。
馀羡他从来没有遇到自己这种人吧,他一看就是一路顺风顺水的成长起来的,馀妈妈和馀爸爸又是那么好那么温柔热情正直的人,馀羡一定很害怕。
他要是不想再见到自己了要怎么办,可是馀羡的家本来就在这里,不像自己,那干脆我就此消失吧,反正本来也没有人期待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馀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个傻傻的总是为别人付出的人,经此一役,不会再也不相信别人了吧,都是自己的错。想到这里他又想哭。
害怕吵醒馀羡,他从屋里出来。
想着馀羡起来一定很饿,先把饭给他做好吧。然后悄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