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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可视之物（一） 【那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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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说，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必须做到以下几件事：
1.填饱肚子；
2.接受教育（上学）；
3.感受亲情、友情和爱情；
4.体验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
5.写一本小说（划掉），至少写一本手帐。
第一点我倒是理解，但后面的都是什么鬼啊，而且第五点分明是他夹带私货吧！
我恶狠狠地写下这段话，然后无可奈何地合上我的手帐。
——《鹤枝手帐》】
根据可靠情报，最近黑市上出现了一种来历不明的试剂，声称拥有可以让普通人也能够看见妖怪的奇效，买家称之为能够改变世界的“Fat Man Whisky”，即胖子威士忌。
一些快要没落的除妖世家闻风而动，通过地下交易高价购买胖子威士忌，然后大肆招揽普通人，教授其咒术，企图将他们培养成能够为家族所用的除妖师。
这些半路出家的除妖师深受除妖世家倚重，往往不受约束，渐渐竟将自己所学到的本领毫无顾忌地运用到了日常生活中，甚至还会主动攻击其他能够看见妖怪的人，除妖世家却对此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局面逐渐脱离掌控。听说的场一门前几天也接到了举报，在某个国家级的考试里竟然有人在考场上操控式神。
要小心啊，夏目。
夏目心不在焉地拄着下巴，脑海中不断回响起昨天晚上名取周一打到藤原宅的电话。
虽然这种试剂可以弥补妖怪与人类之间不可结缘的遗憾，但听名取先生焦躁的语气，胖子威士忌大抵是有副作用的。而且胖子威士忌还没有广泛流通就已经存在滥用咒术、扰乱社会秩序的恶劣现象，可见一旦泛滥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那个所谓的“国家级考试”，难道是斋川前几天参加的全国高中生理科联赛？
想到这里，夏目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女孩。
斋川的背影微微抖动，黑色的发簪穿过盘发，缠绕着几根凌乱的发丝。她一手托腮，一手握笔，时而跟随老师的讲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在领会到老师的语气后迅速在书本上勾勒重点。
如果这些新培养出来的除妖师会攻击能够看到妖怪的人，那么必须提醒一下斋川才行，夏目心想。
“夏目同学！”
“到！”忽然被老师点名的夏目瞬间清空了大脑，他猛地站起身，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椅子擦过地面，差点将西村的桌子撞翻。
老师瞥向慌忙扶住桌子的西村，对夏目叹了口气，“要好好听讲啊，不许再溜号了哦。”
夏目急忙道了歉，尴尬地坐回到座位上，顺便帮西村扶正了桌子。
对于总在课堂上睡觉溜号的夏目同学，同班同学早就习以为常，权当是无聊学习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无人在意。只有斋川微微转头看向夏目，两人视线相撞，斋川露出疑惑的神情，夏目则淡淡微笑，朝斋川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很好。
斋川放心地收回视线，继续认真记课堂笔记。
下一节课是班会，年轻的副班任有栖川老师站在讲台前，照常转述校方的最新通知——
下周学校要举行新一年度的文化祭，每个班都要开展活动。
去年二班举行了特卖会，在班主任、副班任和班长的提议下，全班一致决定今年尝试新的形式，并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了纸条上。
斋川心说这个她熟，按照她阅览无数少女漫的经验，文化祭嘛，就是推动主角感情的关键情节，一般都是戏剧表演，什么灰姑娘、睡美人、白雪公主，怎么浪漫怎么来。
班长笹田捧着一个红色的箱子在教室里来回穿梭，请大家依次将纸条投到箱子里，经过斋川时，笹田忽然拽住斋川的胳膊，笑眯眯地塞给斋川几根粉笔。
斋川心领神会，握着粉笔走到讲台前，在笹田唱票时，配合她将大家提议的活动种类和票数写在黑板上。
“男装女装咖啡厅，1票。”
“戏剧表演，1票。”
“鬼屋，1票。”
“街舞cosplay，1票。”
“鬼屋，1票。”
……
唱票结束，有栖川老师宣布了最终结果，“经统计，鬼屋以24票战胜了仅输一票的戏剧表演，所以我们班本年度的文化祭活动就定鬼屋了哦。”
教室内响起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斋川看了看自己在黑板上亲手记录的票数，又看了看情绪高亢的同班同学，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看的少女漫是不是真的不切实际。
同为鬼屋支持者的有栖川老师开心地摆了摆手，“呐，既然已经决定打造鬼屋，大家集思广益想一想鬼屋的设计方案吧。”
“我知道！”西村站起身，振奋地说，“我们可以设计安娜贝尔主题鬼屋！”
“什么？”斋川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啊。”笹田吐槽。
明亮的教室顿时变得昏暗。西村半垂下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他的眉眼，他的嗓音变得低沉且浑厚，“传说1970年的冬天，一个小女孩从北海道的雪地里捡到了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洋娃娃自称安娜贝尔，意外被禁锢在了人偶的躯体里。她说，‘哦！善良的小女孩啊！请帮助我恢复身体，我愿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然而小女孩欺骗了她。小女孩将安娜贝尔带回家，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洋娃娃的与众不同，她用胶条封住了安娜贝尔的嘴，人前只当作普通的洋娃娃摆弄，独自一人时才会撕掉胶条，逼迫安娜贝尔唱歌说话。”
“变故就发生在安娜贝尔到来的一个月后。小女孩一家结束旅游返回家里，却发现本该被关在地下室的洋娃娃竟然坐在玄关的椅子上，盯着他们露出森冷的笑容。”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论男生女生都抱作一团，幽幽地吸着冷气。离西村最近的夏目已经如死尸般一动不动，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个恐怖故事，但对于他这种能够看到妖怪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宛如身临其境。
西村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继续说，“接下来的几天，洋娃娃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各个地方，椅子上、餐桌下、被褥里、镜子中，而且夜晚的客厅总是传出哒哒声，像小孩在地板上奔跑。每次出门后，家里的摆设都会有轻微地移动，冲马桶时还能看到女人的指甲和毛发。”
“家人都以为是小女孩乱丢娃娃，只有小女孩自己知道，她关不住安娜贝尔了。”
“在一个下雪天，小女孩将安娜贝尔丢回了雪地，可是当她再回到家，安娜贝尔却仍坐在晃动的椅子上冷冷微笑。无论小女孩如何哀求，安娜贝尔都不再与小女孩交谈。每天夜里安娜贝尔都会坐在小女孩的床前，或是掐住小女孩的脖子令她几乎窒息，或是撕裂她的皮肉令她痛到昏厥，然而第二天却总能恢复如初，看不出一丝伤痕。”
“没有人相信小女孩，最终她无助地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的父母也在不久之后自杀，据说他们生前一直坚持说他们家里住进了陌生人，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在镜子里浮动……”
“斯道普！”笹田一声呵斥，斋川面无表情地扯开了男生们偷偷拉起的窗帘。
不锈钢滑轮无情擦过滑道，发出嘶啦的声响，阳光直射进教室，像一张晒好的床单，将恐惧与阴影全部抖进了黑暗。
西村颇为惋惜地结束了讲述，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位上。
斋川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认真地总结，“西村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可以在鬼屋的设计方案中融入人偶元素，比如设置几个展台，在上面摆放几排阿爽人形或者阿菊人偶。”
“还可以化个妆扮演NPC！”做在最前排的山中辻说。
“扮演NPC的人必须要有比较强的抗打能力吧。”
“哈？我可不想被揍啊。”
众人哄笑起来，一致决定通过抽签选取在文化祭当天扮演NPC的工作人员。
有栖川老师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啦好啦，那么斋川同学今天晚上整理一下大家的想法还有可能用到的道具，制定一个策划案，笹田同学负责申请经费，想办法拉一些赞助，明天班会我们再开二次会议。”
斋川迟疑地指着自己问有栖川老师，谁写策划案？她么？
不靠谱的副班任递给斋川一个信任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栖川老师信任斋川并非空穴来风，大抵是因为斋川是唯一没有在她的课上犯困过的学生。
斋川叹了口气，算了，虽然她还是有些抵触在遍布妖怪的地方办鬼屋，但有她这个混血种在学校坐镇，总不能真得白日撞鬼吧。
斋川认命地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准备放学后恶补鬼屋策划。
和往常一样，学习社成员在岔路口分别。斋川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握着手机刷论坛，发现论坛里大多都是垃圾信息后，她频频叹气，又忧郁地望了望天。
夏目见状苦笑，“鬼屋策划果然还是太难了吧。”
“不，鬼屋策划本身不难，难的是要怎么把它办好，”斋川郑重地说，“毕竟高三就不参与文化祭了，这大概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最后一次文化祭。”
也是她唯一的文化祭。
斋川的回答远远超出夏目预料。其实斋川转学来到这个班级的时间并不长，却似乎总是有意地观察他们的情绪和感受，在学习社是这样，在七辻屋是这样，在教室里也是这样，老练得像个成年人。
斋川当然不会告诉夏目，这些察言观色不过是融入新环境、取信于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但单从结果来看，无论是夏目还是学习社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斋川在努力释放友好信号，他们也愿意为此真诚回应。
夏目顿住脚步，“斋川，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
隐去了消息来源，夏目将名取周一的提醒传达给了斋川。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想把自己与除妖师有接触的事告诉他身边的人，比如田沼，比如斋川，因为是朋友，他才更不想把其他人卷入到危险之中。
但如今形势危急，就算事关除妖师，他也必须提醒斋川注意防范。
斋川按下锁屏键，默不作声地站在夏目面前。夕阳下，两层高的住宅在路边投下阴影，仿佛在火红的余晖里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斋川站在洞里看着阳光下的夏目，左手轻轻握住小臂，她缓缓露出微笑。
“我知道了夏目，谢谢，我会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