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终止 “如果不收 ...

  •   打破那帧凝固画面的,是陆延。

      他仿佛没看到门口僵立的黎钦夏,也没在意虞楠悬在半空的手。只是很自然地将递出的围巾收了回来,平整地放在自己膝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集训快要结束了。”他说,像在宣布一个与此刻微妙气氛毫无关系的事实。

      虞楠缓缓放下手,指尖有些发凉。黎钦夏依然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退出去,只是看着。

      陆延的视线重新落回膝上的围巾,灰扑扑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哑光。他再次开口,这次是对虞楠说的,语气依旧平常,仿佛在问“吃了吗”。

      “虞楠,你收围巾吗?”

      问题抛了过来,直白,简单。收,还是不收。

      虞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目光掠过那条围巾,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黎钦夏。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沉默在蔓延。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延等了几秒,没有得到答案。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另一种可能性,转而看向门口的黎钦夏。

      “如果不收,”他问,用着同样的平常语气,“黎钦夏,你收吗?”

      问题被抛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谙世事的直接。

      黎钦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他看向陆延,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虞楠,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别扭:“我?我要这个干什么。不用。”

      拒绝得干脆,甚至有些急促,像是急于划清界限。

      陆延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合理的答复。他没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仔细地将膝上的围巾重新叠好,抚平边缘,然后站起身,拿着它,走向自己的房间。

      “名额定了。明天公告。”他在进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虞楠和依然站在门口的黎钦夏。

      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刚才那简短交锋留下的余波,还在无声震荡。黎钦夏终于动了,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没有看虞楠,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快,背影僵硬。

      “黎钦夏。”虞楠叫住他。

      他停在房门前,没回头。

      “……恭喜。”虞楠说。省队的名额,他们三个都拿到了。这值得一句恭喜。尽管此刻说出来,干巴巴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黎钦夏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一点。他沉默了两秒,才很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门关上。咔哒。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陆延的,黎钦夏的。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怎样让一个原本炽热、明亮、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心的人,学会沉潜呢?

      答案是:压抑。

      用失望,用幻灭,用突如其来、无法理解的沉默,用那些庞大到不知如何应对的未来命题,去压住他。

      像把一颗燃烧的星星,强行按进深海里。你看不到火光了,但你知道,那温度还在,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灼烧,或许,也在无声地冷却。

      她甚至卑劣地希望,黎钦夏能说点什么。

      说些刺耳的、带刺的话,像以前他们斗嘴时那样。愤怒也好,指责也罢,都好过现在这种死寂的、礼貌的、将一切推开三丈远的压抑。

      至少那代表他还在乎,还有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光和热都收敛起来,变成一块冰冷的、坚硬的、她无法靠近的石头。

      这样想太恶劣了。虞楠闭上眼,对自己说。你有什么资格,既无法回应他的期待,又奢望他保持原样?你希望他永远明亮,永远像太阳一样散发光热,好让你在寒冷时能汲取一点温度,却又不敢、也不能靠近那光源本身。

      自私。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决。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浓稠如墨。

      离营那天,基地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留下的,带着更进一步的兴奋和新的压力。离开的,背影沉默,脚步匆匆。

      虞楠在收拾行李。她的东西不多,书,笔记,几件换洗衣物,陈仪塞的零食还剩大半。当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时,目光落在床头柜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素色的纸袋,不大,方方正正。

      她记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袋子。走过去,打开。里面是那条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围巾下面,压着一张便条纸,上面是陆延工整清晰的字迹:

      「虞楠:

      先道个歉,未经允许进了你的房间。

      围巾织完了,总该有个去处。放我这里没什么用。

      预赛见。

      陆延」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送你”,也没有“希望你喜欢”。只是平静地陈述:东西完成了,不该留在我这儿,给你。

      仿佛这不是一件蕴含了某种“期限”和“关注”的手作物,而只是一本他看完的书,一张多余的草稿纸。

      虞楠拿起那条围巾。触手柔软,比她想象的更轻盈。针脚细密,能看出后期越来越稳。她捏着围巾的一角,看了几秒,然后,将它放回纸袋,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外层夹袋。

      合上箱子的瞬间,她感觉好像也把集训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沉默、压力、未解的难题,一起锁了进去。

      回程的大巴上,她和黎钦夏的座位依然隔着过道。全程无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戴着耳机,里面没有播放任何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的群聊邀请。

      群名很简单:「省预赛」。发起人是王教练。里面陆陆续续加入了十几个通过选拔的名字。虞楠看到了自己和黎钦夏的头像,也看到了陆延的。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另一个新的群聊,只有三个人。群名是空的。

      发起人是陆延。成员:陆延,虞楠,黎钦夏。

      陆延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拍的是预赛的考试大纲和重点范围,上面有他手写的一些批注和疑问标记。

      接着是他打的字:「预赛前,每晚八点,线上讨论一小时。重点攻坚。有问题随时留言。」

      公式化的安排,高效,直接。

      过了一会儿,黎钦夏的头像旁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然后蹦出一条消息:

      「收到。」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虞楠看着那个空白的群名,看着黎钦夏那个熟悉的黑白头像,看着他那句干巴巴的“收到”。她点开他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给他的备注,还是很久以前,半是玩笑半是恼火时存下的那两个字:瞎子。

      她看了几秒,没有改动,退出了界面。

      然后,在三人小群里,她也打出了两个字:

      「收到。」

      回程的大巴上,她和黎钦夏的座位依然隔着过道。全程无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她戴着耳机,里面没有播放任何声音,只是用那点微弱的电流声和物理隔绝,制造一个私密的空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新的群聊邀请。

      群名很简单:「省预赛」。发起人是王教练。里面陆陆续续加入了十几个通过选拔的名字。虞楠看到了自己和黎钦夏的头像,也看到了陆延的——是一张星空的照片,深蓝色天幕上几点冷白的光。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另一个新的群聊,只有三个人。群名是空的,一片空白。

      发起人是陆延。成员:陆延,虞楠,黎钦夏。

      虞楠盯着那个空白群名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然后陆延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拍的是预赛的考试大纲和重点范围,上面有他手写的一些批注和疑问标记,红笔蓝笔,条理清晰。

      接着是他打的字:「预赛前,每晚八点,线上讨论一小时。重点攻坚。有问题随时留言。」

      公式化的安排,高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大家好”或“我们一起努力”。就像在实验室分组,他只是自然地成为了那个制定计划的人。

      过了一会儿,黎钦夏的头像旁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然后蹦出一条消息:

      「收到。」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符号。他的头像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嚣张气焰的动漫角色,此刻在那句干巴巴的“收到”下面,显得有些违和。

      虞楠看着那个空白的群名,看着三个并排的头像,看着黎钦夏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她点开他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来问她一道物理题,她回了一串公式,他发了个“跪谢大佬”的表情包。

      给他的备注,还是很久以前,半是玩笑半是恼火时存下的那两个字:瞎子。

      她看了几秒,没有改动,退出了界面。然后,在三人小群里,她也打出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

      大巴车驶入熟悉的城市街道。窗外掠过学校的围墙,篮球场,熟悉的便利店。

      暑假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新学期隐约的气息——那种混合着崭新课本、粉笔灰和漫长假期后疲惫兴奋的气息。

      集训结束了。省预赛在九月。

      而开学后,他们还会是同桌。

      他们要怎么坐在彼此旁边,呼吸同一片空气,分享同一张课桌,却维持着此刻这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虞楠摘下并未播放音乐的耳机,窗外的喧闹人声瞬间涌了进来——汽车鸣笛,小贩叫卖,学生笑闹。真实,嘈杂,充满生活感。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学校大门,心里那片弥漫大雾的森林,似乎依然没有散开的迹象。但脚下的路,还在延伸。

      车停了。引擎熄火的声音。学生们开始躁动,拿行李,互相道别,约着开学见。

      黎钦夏站起来,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和虞楠的行李箱,动作利落。他没有看她,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她面前,就直接走向车门。

      一句话也没有说。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的虞楠也站起身。轮子在车厢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隆隆声。

      她随着人流下车,九月初的阳光一下子倾泻下来,明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在人群中看见黎钦夏的背影,他正朝地铁站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三人小群里,陆延发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第一周重点梳理」。

      下面跟着一行字:「今晚八点,先从函数与几何综合题开始。」

      虞楠抬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门,看着穿梭的学生和家长,看着这个她离开了整整一个月、却又好像从未离开过的世界。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点烫。

      她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人行道的地砖,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 古言1.爱财爱色江湖杀手X有钱有貌指挥使《救!夫君是通缉我的宿敌》 2.小妈文学之《被继子强取豪夺后》 3.高武力值少女和她的外置大脑《他一看就是好人!》 现言破镜重圆《深海鱼会梦见花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