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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冷战 像有什么东 ...

  •   不需要铁幕演说拉开序幕,也不需要杜鲁门主义出台,冷战没有起始点地开始了。

      起初,是黎钦夏刻意地错开。

      早起十分钟,或晚归半小时。

      在客厅、实验室、食堂,他的目光不再轻易投向虞楠的方向,对话精简到必要的工作交流。像在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柔软的屏障。

      虞楠很快敏感地接收到了这些信号。

      她没有试图拆除,也没有质问。她只是用对黎钦夏作息的了解,沉默地配合着这种错开。

      他若早起,她便“恰好”多整理一会儿内务。他若在客厅,她便“刚好”需要去楼下自习室。她将这份心照不宣的回避,执行得比黎钦夏更彻底,更无声。

      在两个有心不想接触的人计算之下,咫尺也可以变成天涯,虞楠不合时宜地想到陈仪抄过的诗。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①

      虞楠打开过和陈仪的聊天框,斟酌很久,发了一句:“有点想你了。”

      于是收到陈仪一连串叽里呱啦的近况分享,炮火一样连串轰过来的表情包。

      虞楠没有提到黎钦夏,只是一一回应着陈仪的每张照片。

      时间在刷题、实验、周测中流逝。压力是集训基地唯一的通用语言。摸底考试的名次不再稳固,陆延的第一受到冲击,301三人把持前三的局面也被打破。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排行榜上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棋子。焦虑和疲惫成为常态,席卷一切,包括沉默。

      合作实验时,他们依然高效,只是对话变成了纯粹的官方用语。

      “虞楠,记录数据。”

      “好。”

      “黎钦夏,电压调到3.7伏。”

      “调好了。”

      “陆延,检查光路。”

      “已校准。”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音节。像三台精密仪器在协同运作,完成预设程序。

      下一次分组讨论,围绕一道天体物理难题。

      “我认为应该先考虑广义相对论修正。”黎钦夏指着草图。

      “修正量级太小,现阶段可忽略。”陆延平静反驳。

      虞楠快速计算后,抬头:“陆延说得对。先按经典模型处理,引入参数留待最后验证。”

      黎钦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讨论继续,只有公式和推演在空气里碰撞。

      又一次,深夜自习室只剩他们三人。

      黎钦夏起身去接水,经过虞楠座位时,她正对着一道题蹙眉。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走了过去。

      虞楠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继续书写,仿佛未曾察觉。

      陆延是这一切的旁观者。他依旧坐在客厅的老位置,腿上堆着毛线。灰色的围巾越来越长,像在沉默中生长出的另一条时间线。

      某个压力稍缓的夜晚,虞楠从自习室回来较早。客厅只有陆延一人,和那盏落地灯。她放下书包,罕见地没有立刻回房。

      “压力很大。”陆延忽然开口,手上动作没停,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虞楠“嗯”了一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看着窗外的黑暗。

      “你们,”陆延继续说,声音平稳无波,“这样不会累吗?”

      虞楠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需要给出反应。否认?太假。承认?又似乎交浅言深。

      “还好。”和很多次一样,她最终选了折中的答案。

      陆延似乎并不期待具体回答,他换了一根竹针,线在指尖缠绕。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选拔赛的考场。”他语气平常,像在谈论一道题,“你很静,但解题节奏稳得惊人。不是快,是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的概率上,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虞楠转头看他。他依旧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织物,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我们有点像。”陆延说,“都不太容易被外界干扰。目标明确,路径清晰。”

      “又不完全像。”虞楠轻声接道。

      “对。”陆延点头,终于停下手,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你比我更……善于隐藏。或者说,你需要隐藏的东西更多。而我,只是单纯地对大部分事情兴趣不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更准确、更详尽地描述。“黎钦夏是你的同桌,会喊你的绰号,提到你的时候,眼睛会发亮。我在一中,没有这样关系的同学。”

      虞楠的心脏微微缩紧。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怎么看黎钦夏?”

      陆延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黎钦夏,很厉害。或许以后比我厉害,这说不定的。他有天赋,有热爱,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让他可以专注于此,而不必分心太多的环境。他拥有很多理所当然的明亮。”

      这话很客观,甚至算得上一种认可。但虞楠听出了弦外之音——理所当然的明亮,映照出的是另一面的阴影。

      “虞楠,”陆延重新看向她,声音依旧平稳,“你也很厉害。”

      他没有说下去。没有说出口的是:在“没有很多东西”的情况下,依旧能走到这里,走到和他、和黎钦夏并肩、超越许多省内竞赛生的位置。这很厉害。

      但这句评价有些过界了,涉及了未经允许的窥探和评判。所以他适时地收回了后面的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编织。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竹针细微的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陆延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似于轻松的东西:“这条围巾,快织完了。”

      他停下来,举起手中已颇具规模的灰色织物,对着光看了看纹理,仿佛在检查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浅的礼貌性微笑。

      “如果在织完这根围巾的时候,”他看着虞楠,目光坦荡,“我还是在看你,那就送给你了。”

      虞楠怔住。

      陆延仿佛没注意到她的愣怔,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送给黎钦夏也可以。我只是怕他不收。”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其中的含义需要几秒才能消化。

      陆延说“在看”,不是此刻的凝视,而是这段时日以来,那种持续平静的关注。

      他将这种关注,与一条围巾的完成期限,轻描淡写地绑在了一起。仿佛在说:我的注意力是有期限的,而期限,快到了。

      虞楠不知该如何回应。接受?拒绝?似乎都不对。她只能沉默。

      陆延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重新投入编织,仿佛刚才只是聊了聊天气。

      冷战持续。压力未减。陆延手中的围巾越来越长,灰色的线团越来越小。

      虞楠知道,没有谁做错了什么。黎钦夏的幻灭和追问没有错,她的无法承诺也没有错。甚至这场沉默的僵持,也只是两个不知如何是好的人近乎笨拙的自我保护。

      不是什么都有对错。

      可是,胸口那沉甸甸的、发闷的感觉是真的。看到黎钦夏沉默的侧影时心里细微的刺痛是真的。夜晚独自面对那道关于未来的命题时,涌上的无力与恐慌,也是真的。

      她依旧想把这些情绪锁起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压进箱底,沉入水底。可这一次,锁似乎有些锈住了,情绪的潮水总在不经意间,从缝隙渗出来。

      这一天,集训已近尾声。最后一次综合测试前,气氛格外紧绷。傍晚,虞楠回到301时,客厅里只有陆延。

      他腿上,那条灰色的围巾已经完成。柔软,平整,针脚从最初的些许不匀到后来的整齐细密,记录着过去一个月的时光。他正用一把小剪刀,仔细地修剪最后的线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虞楠,便很自然地将手里完工的围巾对折,抚平,然后朝她递了过来。

      “织完了。”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像在递交一份实验报告。

      虞楠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递过来的围巾。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她脑海中闪过陆延在灯下专注编织的样子,闪过他说的“期限”,闪过这一个月来所有的沉默、压力、和那些未竟的谈话。

      她要不要接?接了,意味着什么?不接,又意味着什么?这似乎不再是一条简单的围巾。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黎钦夏推开了门。

      他显然是跑上楼的,额发被汗濡湿,胸口微微起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客厅里的两人身上,然后,定在了陆延手中那条递向虞楠的、灰色的围巾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光线中浮动的微尘都似乎停滞了。

      虞楠的手还半抬着,悬在空中。陆延举着围巾,姿态未变。

      黎钦夏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很轻地,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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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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