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你[校园]》涯镜

31、嘴硬 “我们要一

　　虞楠和陈仪要帮忙洗碗，被黎爸爸坚决地拒绝了。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他笑着摆手，把两人从厨房门口“赶”出来，“去去去，客厅坐着，看会儿电视。黎钦夏，你来帮忙。”

　　黎钦夏不情不愿地被留在了厨房。门半掩着，水流声、碗碟碰撞声、还有父子俩压低声音的对话，从门缝里漏出来。

　　虞楠和陈仪回到客厅。电视开着，在播午间新闻，但没人看。陈仪的目光被墙上的照片吸引。

　　“虞楠你看，”她指着其中一张，“黎钦夏小时候！”

　　那是一张全家福。黎爸爸和黎妈妈还很年轻，黎钦夏大概五六岁，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他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表情很臭——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眼睛看着镜头，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想拍”。

　　“臭屁男，”陈仪笑，“比现在还冷。”

　　虞楠走过去看。照片里的黎钦夏确实一脸不情愿，但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眼睛里多了温度，多了笑意，多了……别的什么。

　　“他妈妈，”虞楠轻声说，“好漂亮。”

　　黎妈妈在照片里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长发披肩，气质很好。但虞楠注意到，她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瑞凤眼。黎钦夏的眼睛随她。

　　“嗯。”陈仪点头。

　　她们继续看其他照片。有黎钦夏学走路的，有他第一次背书包上学的，有他打篮球得奖的。每张照片里，他要么表情很酷，要么笑得很张扬，总之，没有一张是“普通”的。

　　“从小就自带主角光环。”陈仪总结。

　　虞楠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小男孩一点点长成少年，看着他的眼神从“全世界都欠我钱”变成“全世界都挺有意思”。

　　厨房里，黎爸爸正在刷锅，黎钦夏在旁边擦碗。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叮当作响。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黎爸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真不错。”

　　黎钦夏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他稳住，低头继续擦，耳朵有点红。

　　“哪有。”他说。

　　“不肯说真话以后会遭罪哦。”黎爸爸笑，“为了多一个名额，你第一次去求我们颜主任。她让你答应了什么事？”

　　黎钦夏动作顿了顿。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

　　“和妈一样，”他说，声音闷闷的，“以后专业选物理。”

　　“以前不是说打死不学？”

　　“是我纯叛逆，”黎钦夏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动作有点重，“装的。”

　　黎爸爸笑了，笑声很温和：“你就是像你妈，还不承认。我俩刚认识那会儿，她那个嘴真的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一样的不会说话，嘴毒。”

　　黎钦夏没接话，只是继续擦碗。手指因为沾了水和洗洁精而发皱，但他擦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得锃亮。

　　“在学校没气着人家吧？”黎爸爸问。

　　“……没。”

　　“真没？”

　　黎钦夏想了想。想起他叫她“鱼头”，想起他说她“阿尔兹海默”，想起他总在她解题时插嘴，有些不确定的犹疑。

　　想起她回怼他“瞎子”，想起她说“奶茶很好喝”，想起她在月光下说他眼睛是瑞凤眼。

　　“应该没有。”他最终说。

　　黎爸爸看了他一眼，眼神了然，但没追问。他冲干净锅，放到灶台上，擦了擦手。

　　“现在觉得物理怎么样？”他问，声音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说真心话，我不告诉颜主任。”

　　黎钦夏停下动作。他靠在橱柜上，手里还拿着抹布，低头看着水槽里旋转的水流。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

　　“喜欢，”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只是……不想那么快承认。”

　　承认了，就好像认输了。承认了，就好像他之前所有的叛逆、所有的“我就不学”、所有的“物理有什么意思”都是笑话。承认了，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谁来问，等谁来看穿他的伪装，等谁说“我知道你喜欢”。

　　但那个人一直没来。

　　直到他自己，在某个解出难题的深夜，在某个和她讨论思路的午后，在某个看着草稿纸上那些公式忽然觉得“真美”的瞬间，不得不承认：

　　是的，喜欢。

　　喜欢物理的严谨，喜欢那些公式背后的宇宙规律，喜欢解出难题时的成就感。

　　黎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个动作里，有理解，有欣慰，还有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温柔。

　　“颜主任知道会很高兴。”黎爸爸说。

　　“别告诉她，”黎钦夏立刻说，“不然她又该念叨了。”

　　“行行行，不说。”

　　水流继续哗哗地响。

　　黎爸爸洗完碗出来，客厅里的电视已经换了台，在播动画片。陈仪和虞楠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

　　“看这个呢？”黎爸爸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这个好看，”陈仪说，“我们小时候都看。”

　　黎爸爸点点头，目光也落在电视上。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哦，颜主任。”

　　虞楠转过头看他。

　　“我习惯这么叫，哈哈哈，”黎爸爸笑，“她是学校系主任，也是我们家领导。黎钦夏以前也跟着叫，他随她妈——”

　　黎钦夏正好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瞪了父亲一眼：“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黎爸爸举手投降，但眼睛还笑着，“反正就是，这小子现在好多了。以前那个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

　　陈仪“噗嗤”笑出声。虞楠也笑了，很轻的一声。

　　黎钦夏把水杯放在虞楠和陈仪面前，然后在虞楠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没坐沙发，就坐在扶手上，腿很长，几乎要碰到虞楠的膝盖。

　　“哪有。”他说，但语气里没有反驳，更像是一种“随你怎么说”的纵容。

　　“怎么没有，”黎爸爸继续说，眼睛看着电视，但话是说给两个女孩听的，“小学三年级，老师让他当班长，他说‘当班长有什么意思，我要当校长’。把老师气得够呛。”

　　“爸——”

　　“初中数学竞赛，他明明能拿一等奖，非要故意做错一道题，拿个二等奖。问他为什么，他说‘一等奖要上台发言，麻烦’。”

　　“老黎！”

　　“还有高一，第一次月考，他考了年级第十。回来我说‘不错啊’，他说‘马马虎虎’。结果下次就考了第一。问他怎么突然用功了，他说‘突然想通了’。”

　　黎爸爸一条条数着，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那种“我家孩子虽然欠揍但还挺可爱”的骄傲。

　　虞楠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电视，但眼睛的余光里，是黎钦夏坐在扶手上的侧影。他低着头，手里转着空水杯，耳朵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像在听一个关于别人的、有点好笑的故事。

　　“这小子，”黎爸爸最后总结，“就是随他妈妈。嘴硬，心软，傲得要命，但对自己在乎的事，比谁都认真。”

　　黎钦夏终于忍不住了：“爸，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黎爸爸笑，站起来，“我去切点水果。你们聊。”

　　他走进厨房。客厅里又剩下三个人。电视里在放动画片的片尾曲，欢快的旋律在安静的空气里流淌。

　　陈仪看看黎钦夏，又看看虞楠，眼睛转了转，然后说：“我去帮叔叔切水果！”

　　她跑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虞楠和黎钦夏。

　　电视还在响，但谁也没看。虞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像是放了点蜂蜜。

　　黎钦夏还坐在扶手上，低头转着杯子。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耳根还有点红，没完全退下去。

　　“叔叔，”虞楠忽然开口，“很有意思。”

　　黎钦夏抬起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很亮。

　　“嗯，”他说，“话多。”

　　“但很好。”

　　“……还行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很轻的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里。

　　“暑假的省赛训练，”黎钦夏说，声音很自然，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听说是集体训练。我们要一起待一个月。”

　　虞楠点头：“嗯。班主任说了。”

　　“在实验中学那边，住校。”

　　“嗯。”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

　　“我也没有。”

　　对话很简单，很平常。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柔软的东西在流动。像夏日的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黎爸爸端着果盘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笑着说：“那正好，黎钦夏，你成熟一点。人家虞楠细心，你少让人家操心你。”

　　黎钦夏“啧”了一声：“知道了。”

　　“要闭嘴，少说多做。”黎爸爸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虞楠，“虞楠啊，这小子要是犯浑，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虞楠接过苹果，道了谢。苹果很甜，脆生生的。

　　“他不会。”她说，声音很平。

　　黎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不会。现在不会了。”

　　黎钦夏看了虞楠一眼。她的侧脸很平静，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眼睛看着电视。但她刚才那句“他不会”，说得很自然，很笃定。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去拿果盘里的叉子。手指不小心擦过虞楠的手背——她正要去拿第二块苹果。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他的手因为刚洗过碗，沾了水，有点凉。她的手是温的。

　　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黎钦夏收回手，虞楠继续拿苹果。动作都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黎钦夏感觉到，自己指尖残留的、她手背的温度。

　　很暖。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蝉鸣依然响亮，夏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栀子花香。

　　电视里在播新的动画片，陈仪从厨房出来，手里也拿着块苹果，吃得津津有味。黎爸爸在问她们暑假还有什么计划。

　　虞楠安静地回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黎钦夏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听着，偶尔插一句。手里还转着那个空水杯，但嘴角一直翘着。

　　眼睛没有长在天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画面，眼前这个平凡又温暖的下午。

　　承认喜欢物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也许承认喜欢别的什么，也没那么难。

　　黎钦夏想，那应该怎样去告诉那个人呢？

　　他们以后会一起去哪个大学的物理专业，又一起走向怎样的未来？

　　他想着，伸手也拿了块苹果。

　　爸爸挑的水果就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