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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鳜鱼 红烧鳜鱼和 ...

  •   结果终于出来时,是个周三的下午。

      虞楠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积分题,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两页。黎钦夏在旁边看物理竞赛的真题集,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然后陈仪冲了进来。

      她是从图书馆门口一路跑进来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管理员抬起头,皱起眉头,但陈仪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但顾不上。她直奔靠窗的老位置,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快要爆炸的兴奋。

      “出来了!”她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结果!两个名额!都去!”

      虞楠的笔尖停在纸上。

      黎钦夏转笔的手指停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虞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低头看着陈仪,眼睛睁得很大:“你确定?”

      “确定!”陈仪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看!学校公告!物理竞赛省赛推荐名单——虞楠,黎钦夏,都通过了!两个名额!九月都去预赛!”

      屏幕上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推荐名单那一栏,不再是一个拥挤的小框,而是两个名字,一上一下,清清楚楚地排列着:

      虞楠

      黎钦夏

      后面跟着相同的备注:通过校内选拔,推荐参加9月省预赛。

      虞楠拿起自己的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苏晓晓在@她,林澈在@黎钦夏,班主任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她点开苏晓晓发的截图,放大,再看一遍。

      是真的。

      两个名额。都去。

      紧绷了半个月的弦,突然松了。不是断掉的那种松,是轻轻落地的那种松,柔软,轻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她抬起头,看向黎钦夏。他也在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夏天的光。嘴角咧着,笑得有点傻,但很真实。

      “都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

      “嗯。”虞楠点头,嘴角很轻地向上弯起。

      然后陈仪先忍不住了。她“啊”地叫了一声,虽然压着嗓子,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依然刺耳。管理员朝这边看过来,表情严肃。

      “我们出去!”陈仪拉起虞楠的手,又去拉黎钦夏的袖子,“出去说!别打扰别人!”

      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书本塞进去,笔扔进去,水杯拎起来。动作都有点乱,有点急,像三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走出图书馆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热浪扑面而来,但谁也没在意。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图书馆里那种压着的笑,是放开的、大声的、毫不掩饰的笑。笑声在夏日的空气里荡开,混进蝉鸣里,混进远处操场的哨声里,混进这个明亮滚烫的下午。

      “都去!”陈仪又喊了一遍,跳下台阶,在空地上转了个圈,“太好了!不用再比了!不用再等了!”

      虞楠站在台阶上,看着她。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但她觉得心里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那些压在心头半个多月的重量——同分的焦虑,等待的不安,竞争的紧绷——突然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明亮的、开阔的空白。

      和旁边,黎钦夏同样明亮的笑声。

      “明天,”黎钦夏笑够了,转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红烧鳜鱼。说好了。”

      虞楠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她说,“说好了。”

      第二天的太阳,炽热得能把人烤化。

      虞楠站在校门口等,手里拿着把浅蓝色的遮阳伞。伞很小,勉强能遮一个人。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机——十点半,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但她还是提前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了就睡不着了,收拾好了就想出门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让她等不及。

      十分钟后,黎钦夏来了。

      他骑着他那辆黑色山地车,从街角拐过来。没打伞,就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见她,他单脚点地停下车,嘴角翘起来。

      “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虞楠说。

      “我也。”黎钦夏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到她身边,“我爸一早就去买鱼了,说一定要最新鲜的。现在应该在家收拾呢。”

      两人并肩往前走。太阳很大,虞楠撑开伞,小小的伞面在两个人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影。但还是热,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混进空气里,黏糊糊的。

      “去买喝的?”黎钦夏问。

      “好。”

      学校后街有家新开的奶茶店,招牌是手打柠檬茶。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叶子细细的,绿油油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让人打了个哆嗦。黎钦夏去买单,虞楠站在柜台前看菜单。最后要了三杯柠檬水,多加冰。

      等茶的时候,黎钦夏走到门口,蹲下来看那盆绿植。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叶子。

      叶子纹丝不动。

      他又碰了一下,还是不动。

      “这含羞草,”他回头对虞楠说,“是不是死了?”

      虞楠走过去,也蹲下来看。叶子是鲜绿色的,看起来很有生机。她又碰了碰,叶子依然不动。

      “这不是含羞草。”她说。

      黎钦夏一愣:“那是什么?”

      “不知道。”虞楠认真地看着那盆植物,“但含羞草一碰就会合起来。这个不会。”

      “也许它害羞得比较慢?”

      “不会,”虞楠摇头,“含羞草的反应很快,碰一下,几秒就合上了。这个碰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蹲在奶茶店门口,盯着那盆不会害羞的草。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但他们都忘了热。

      直到陈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蹲这儿干嘛呢?”

      两人同时回头。陈仪也来了,打着把小黄伞,脸上带着笑。看见他们蹲在门口,她也凑过来。

      “看草。”黎钦夏说。

      “什么草?”

      “以为是含羞草,但不是。”虞楠说。

      陈仪也蹲下来,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盆无辜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无论他们怎么碰,怎么戳,怎么轻轻摇晃,它就是纹丝不动。

      像个倔强的小兵,坚守阵地,誓死不从。

      店员拿着做好的柠檬水出来,看见三个人蹲在门口盯着那盆草,愣了愣。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黎钦夏站起来,接过柠檬水:“这盆是什么草?”

      店员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老板买的装饰。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觉得好看。”

      “不是含羞草?”

      “含羞草?”店员笑了,“不是不是,含羞草在那边——”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盆小小的、看起来有点蔫的植物。叶子细细的,耷拉着,一副“别碰我我累了”的样子。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这盆,”黎钦夏指着门口那盆光鲜亮丽的假含羞草,“是什么?”

      “不知道,”店员诚实地说,“就路边买的,十块钱一盆。老板说放门口好看。”

      黎钦夏把无糖的那杯柠檬水塞给虞楠。冰镇的杯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凉的触感。黎钦夏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带着柠檬的清香,和冰块的刺激。

      “所以,”陈仪也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我们三研究了半天,研究了个寂寞。”

      “也不算,”虞楠说,“至少知道它不是含羞草。”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三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喝着冰柠檬水,看着那盆不会害羞的草。阳光很烈,但树荫很浓。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

      “管它是什么呢,”黎钦夏说,嘴角翘着,“好看就行。”

      “也是。”陈仪点头。

      虞楠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盆草。叶子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在阳光下自信地舒展着。不管别人以为它是什么,不管别人期待它有什么反应,它都只是做自己。

      不会害羞,就不害羞。

      没什么不好。

      走到黎钦夏家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是个老小区,房子有点旧,但很干净。楼梯间里贴着各种小广告,但扶手擦得很亮。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谁家在炖肉,谁家在炒菜,混合在一起,是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黎钦夏走在前面,虞楠和陈仪跟在后面。走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香味扑面而来。

      是红烧鱼的味道。浓郁的,鲜香的,带着酱油的醇厚和糖的微甜,还有葱姜的辛香。混在夏日闷热的空气里,却一点也不腻,反而勾得人胃口大开。

      “回来了?”一个男声从厨房传来。

      “嗯。”黎钦夏应道,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爸,我同学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戴着眼镜,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了看虞楠和陈仪,笑了。

      “来了啊,”他说,声音很温和,“坐坐坐,鱼马上好。黎钦夏,给同学倒水。”

      “知道。”黎钦夏说,语气有点不耐烦,但眼睛是弯的。

      虞楠和陈仪在沙发上坐下。客厅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数学和物理的专业书籍,也有几本小说。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黎钦夏还是个小孩,被父母一左一右抱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爸,”陈仪小声对黎钦夏说,“看起来好温柔。”

      “假象,”黎钦夏一边倒水一边说,“教起题来凶得很。”

      “那也是为你好。”黎爸爸在厨房里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黎钦夏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鱼很快就好了。黎爸爸端着个大瓷盘出来,盘子里躺着一条完整的鳜鱼,酱汁浓郁,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姜丝。鱼的眼睛还睁着,亮晶晶的,至少不像那道“诡异的光”。

      接着又端出几个菜:清炒时蔬,番茄鸡蛋,凉拌黄瓜。简单,但颜色鲜艳,香气扑鼻。

      “坐坐坐,”黎爸爸解下围裙,“别客气,当自己家。”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黎爸爸给每人盛了饭,然后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虞楠碗里。

      “尝尝,”他说,“我手艺很好的,黎钦夏离家出走都要回来吃我的菜。”

      一个戏谑的玩笑,气氛瞬间缓和。只有黎钦夏试图翻白眼,被无视了。

      虞楠道了谢,夹起鱼肉。鱼肉很嫩,一夹就碎。她小心地送进嘴里,酱汁的鲜甜瞬间在舌尖化开。鱼肉细腻,几乎没有刺,带着鳜鱼特有的鲜美。

      “好吃。”她说,很认真。

      黎爸爸笑了,眼睛弯成和黎钦夏一样的弧度:“好吃就多吃点。黎钦夏,给同学夹菜。”

      “知道了知道了。”黎钦夏嘴上不耐烦,但还是给虞楠和陈仪各夹了块鱼。

      陈仪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叔叔,你做的鱼比饭店还好吃!”

      “那是,”黎爸爸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就家常菜。你们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黎爸爸很健谈,问了她们学习,问了竞赛,问了暑假计划。听说虞楠和陈仪平时都住校,还叮嘱她们注意身体,多吃点。

      “你们现在的小孩,学习太拼了,”他说,“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吃吃,该睡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爸,”黎钦夏说,“你这话都说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你也得听。”

      虞楠安静地听着,安静地吃着。鱼肉很鲜,蔬菜很脆,番茄鸡蛋酸甜适中。每一道菜都简单,但用心。

      她想起自己家的餐桌。沉默的,克制的,连碗筷碰撞都小心翼翼的餐桌。

      和这里完全不同。

      此刻,坐在这里,听着父子俩习惯性的斗嘴,看着陈仪吃得满嘴油光,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软,很暖。

      “叔叔人真好。”陈仪轻声说。

      黎钦夏靠在椅子,手里转着茶杯:“还行吧。就是啰嗦。”

      “啰嗦也是为你好。”虞楠说。

      黎钦夏转头看她,挑眉:“你也这么说?”

      黎爸爸插进来:“那肯定。”

      “嗯。”虞楠点头,“有人啰嗦,是福气。”

      黎钦夏看着她,看了几秒,也点了头。

      “也是。”他说。

      窗外蝉鸣如织,电扇呼呼地转。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菊花茶淡淡的甜。

      虞楠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炽热的阳光。

      在这个炽热的、明亮的、有红烧鳜鱼和不会害羞的草的夏天午后。

      又活了一个瞬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鳜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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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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