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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答案 愿赌服输 ...

  •   第二天的楼梯间,虞楠遇到了那个女生。

      就在三楼拐角,女生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六杯奶茶,晃晃荡荡地从楼下走上来。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戳破塑料封口露出来,五颜六色的。

      女生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很轻松、很愉快的笑。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右腿膝盖上贴着一块卡通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两人在楼梯转角迎面相遇。女生看了虞楠一眼,笑容没减,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塑料袋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奶茶杯轻轻碰撞。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高二(4)班的教室后门。有个女生探出头来,欢呼着接过袋子,好几个脑袋凑过来,教室里传出笑闹声。

      她是给朋友带的。虞楠想。

      所以昨天的翻墙,很可能真的只是为了买奶茶——后街那家网红奶茶店,晚上八点后学生打八折,但校门已经关了。

      赌约的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但那个念头又冒出来:膝盖上的创可贴。她跳下去时那声闷响和抽气。以及,为什么要买六杯?是请全宿舍,还是……

      虞楠站在楼梯上,忽然很想追上去,问问她:昨天摔疼了吗?为什么翻墙?真是为了买奶茶吗?

      可最终她只是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有些问题,问出口太冒昧了。

      早自习的教室弥漫着包子、豆浆和没睡醒的气息。虞楠刚坐下,黎钦夏就侧过头来。

      “看见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虞楠点头:“六杯奶茶。膝盖有创可贴。”

      黎钦夏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所以——”

      “虞楠赢!”陈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两人桌子的缝隙间,眼睛亮晶晶的,“六杯奶茶,肯定是给朋友带的。买吃的,实锤了。”

      “那可不一定。”林澈也挤过来,胳膊搭在黎钦夏肩膀上,“万一人家是为了给喜欢的人带,才顺便给全宿舍都带了呢?青春疼痛文学不都这么写吗——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连请喝奶茶都要小心翼翼找借口。”

      陈仪“噗嗤”笑出声:“林澈你还看青春疼痛文学?”

      “偶尔,偶尔。”林澈嘿嘿笑,“所以黎哥,准备好明天的早餐没?我要肉包,豆浆要甜的。”

      黎钦夏没理他,目光还落在虞楠脸上:“你觉得呢?”

      虞楠在整理课本,动作很慢:“她笑得很开心。”

      “所以?”

      “如果是去见喜欢的人,又摔了膝盖,应该不会那么开心。”她说,“至少会有点懊恼。”

      陈仪猛点头:“有道理!而且她买的是奶茶,不是别的。奶茶是分享型饮品,一个人喝不了六杯。所以肯定是给朋友带的——我赢了!”

      她说到“赢了”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提高,前排几个同学转过头来。

      “什么赢了?”苏晓晓好奇地问。

      “打赌。”陈仪来了兴致,“昨天有人翻墙,黎钦夏说是早恋,虞楠说是买吃的。今天我们看到那女生拎着六杯奶茶——明显是虞楠赢了!”

      苏晓晓“啊”了一声,也笑起来:“那是虞楠赢了。”

      “所以黎钦夏明天得带早餐。”林澈补充,“我要肉包!”

      “我要烧麦!”陈仪举手。

      “我要……”苏晓晓想了想,“茶叶蛋就好。”

      黎钦夏看着突然变成早餐订购会的场面,嘴角抽了抽:“我答应的是给虞楠带,没说要给你们带。”

      “见者有份嘛。”林澈揽住他肩膀,“黎哥,大气点。”

      黎钦夏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转头看虞楠:“你说呢?”

      虞楠已经把课本整理好了,整整齐齐摞在桌角。她抬起头,平静地说:“奶茶。”

      “什么?”

      “你输了,”她说,“明天给我带奶茶。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仪瞪大眼睛,林澈表情微妙,黎钦夏则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黎钦夏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是那种很轻、很缓,从眼睛里开始漾开的笑。

      “行。”他说,“奶茶。”

      早自习的铃就在这时响了。读书声涌起,像潮水淹没了刚才那片刻的安静。

      课间,陈仪拿出校刊的样刊,翻到某一页,指给虞楠看。

      “看,我发的。”她声音里压着兴奋,手指点在页面上。

      是一首《蝶恋花》,词牌名下署名“陈仪”。虞楠轻声念出来:

      “柳絮纷飞春又暮,浅草池塘,偶见惊鸿度。

      墨字千行书尺素,远山眉黛凝朝露。

      案上灯花知几许?夜半推窗,星月同君晤。

      纵使相逢无一语,心期已在云深处。”

      词很美,婉约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虞楠的目光停在“远山眉黛凝朝露”一句——远山,是周慕远的“远”。

      “嵌了名字。”她说。

      陈仪眼睛弯成月牙:“看出来啦?我厉害吧?”

      “厉害。”虞楠真心实意。把暗恋对象的名字化入词中,不露痕迹,却又处处皆是。这需要心思,也需要才气。

      “校刊编辑还特意问我,‘远山’是不是有什么深意。”陈仪压低声音,“我说没有,就是写景。他才不信呢,但也没追问。”

      她说这话时,眉眼都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纯粹的、分享秘密的快乐。

      虞楠看着她,忽然想,陈仪的暗恋大概就是这样——写一首好词,发在校刊上,让那个人可能看到,也可能看不到。看到了会心一笑,看不到也无妨。她享受的是写词的过程,是暗恋本身带来的创作冲动和隐秘快乐。

      而不是非要一个结果。

      “他会看到吗?”虞楠问。

      “不知道。”陈仪把校刊合上,抱在怀里,“但就算看不到,我也写出来了。这就够了。”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滕王阁序》。

      虞楠翻开课本,余光看见黎钦夏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板。粉笔字一行行浮现,王勃的骈文华丽铺张,像一场盛大又醒来的梦。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金色的光块。

      虞楠在解一道数学题,思路卡在某个步骤。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旁边传来窸窣声。黎钦夏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我去问她。”

      虞楠转头看他。黎钦夏也在看她,眼神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问谁?”她用气声说。

      “翻墙的女生。”他也用气声回答,“到底为什么。”

      “问了然后呢?”

      “然后就知道答案了。”

      “答案重要吗?”

      黎钦夏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像融化的蜜糖:“重要。赌约要有始有终。”

      虞楠没说话。她看向窗外,木棉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你别去。”她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是她的事。”

      黎钦夏没再追问。他把纸条收回去,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虞楠也收拾书包。她把那本题集放进去时,黎钦夏忽然说: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观察者。”

      她动作顿住。

      “观察一切,分析一切,但很少参与。”黎钦夏继续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很清晰,“翻墙的女生,你好奇,但不会问。陈仪写词,你欣赏,但不会写。苏晓晓被起哄,你解围,但不会多说。”

      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虞楠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发出“刺啦”一声。

      “因为,”她说,“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

      “那什么需要?”

      她站起来,书包背在肩上。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自己想知道的,才需要。”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教室外走。陈仪在门口等她,两人并肩离开。

      黎钦夏坐在位置上,看着她消失在后门。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被他慢慢展开,抚平。

      上面除了“我去问她”,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里,很轻,几乎看不清:

      “因为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只在乎答案。”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晨,虞楠到教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奶茶。

      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插好了,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飞扬:

      “愿赌服输。——黎”

      她拿起奶茶,触手冰凉。杯身上印着那家网红店的logo,正是翻墙女生买的那家。

      陈仪凑过来,啧啧两声:“还真买了。黎钦夏人呢?”

      “不知道。”虞楠说。她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物理书里。

      奶茶很好喝。茉莉的清香和奶的醇厚混合在一起,甜度刚好,冰块还没完全融化,吸上来时带着细碎的冰凉。

      她喝得很慢,一口,又一口。

      直到早自习铃响,黎钦夏才踩着点冲进教室。他额头上有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看就是跑来的。

      他在位置上坐下,喘着气,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动作有些慌乱。

      虞楠又掏出一根吸管,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黎钦夏看了一眼,摇头:“你喝。”

      “太多了。”她说,“喝不完。”

      黎钦夏这才接过去,换了新吸管,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甜吗?”虞楠问。

      “甜。”他说,“太甜了。”

      “三分糖还甜?”

      “我怕甜。”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就转过头去翻书包,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但虞楠看见,他耳根红了。很淡的一点红,藏在碎发下面,但确实红了。

      她收回目光,翻开英语书。

      晨读声响起,像潮水漫过教室。

      奶茶杯放在两人桌子中间,两根吸管分别弯向两边。一杯奶茶,两根吸管,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分享。

      陈仪从前排回过头,看了那杯奶茶一眼,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回去,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

      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了千言万语,更意味深长。

      窗外的木棉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很绿,是夏天才有的那种、饱满得要滴下来的绿。

      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问。

      就像有些心情,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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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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