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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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虞楠到教室时，黎钦夏已经在了。他正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早上洗了没吹干。
她轻手轻脚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伞，放进他桌肚。
动作很轻，但黎钦夏还是醒了。他抬起头，眼睛半眯着，头发翘起一撮。
“早……”他声音含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虞楠翻开英语书。
黎钦夏打了个哈欠，从桌肚里摸出水杯，拧开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看到了那把伞。
“哦，谢谢。”他把伞塞进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早自习铃响了，读书声渐起。
第一节课是物理。李老师讲一道复杂的电路题，在黑板上画了个蜘蛛网似的图。虞楠认真记笔记，但腿还是酸，她悄悄调整了下坐姿，用手轻轻敲着膝盖。
旁边传来“叩叩”两声。
黎钦夏用笔尾敲了敲她摊开的笔记本边缘，指着她刚写的一行公式：“这里，等效电阻算错了。”
虞楠低头看。果然，有个并联算成了串联。
“谢谢。”她拿橡皮擦掉，重新写。
黎钦夏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听课。但他的笔在指间转得飞快，一圈，又一圈。
下课铃响时，他忽然说：“你腿还疼的话，体育课别上了。跟老师请个假。”
“没事。”虞楠说。
“有事。”黎钦夏转过头，表情认真，“肌肉拉伤恢复期乱动，会加重。请假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持。
虞楠看着他。他眼睛里有浅浅的血丝，像是没睡好。但眼神很亮，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知道了。”她最终说。
黎钦夏满意了，转回去收拾课本。
陈仪这时候从前排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虞楠！昨天雨那么大，你怎么回去的？”
“地铁。”虞楠说。
“伞呢？”
“借的。”
“谁借的？”陈仪问完，自己反应过来了，眼睛瞪大，“黎钦夏？”
虞楠没否认。
陈仪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他送你到地铁站？”
“顺路。”
“顺什么路，他家在城西！”陈仪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然后凑得更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虞楠没回答，只是翻开下节课的课本。
陈仪看看她，又看看旁边正在转笔的黎钦夏，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她没再追问，只是拍拍虞楠的肩膀，用口型说：“很棒。”
什么很棒？虞楠没问。
上课铃又响了。
体育课，虞楠真的请假了。体育老师看了看她的腿，爽快地批了假，让她在器材室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她拿了本书，坐在长椅上看。操场上，同学们在跑步热身，脚步声杂乱，混合着体育老师的哨声。难得的放风时间，一切都显得很热闹。
只有一小块树荫的宁静。阳光下，暖和有明亮，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黎钦夏在跑步的队伍里，不快不慢地跟着。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衬得皮肤很白。跑步时手臂摆动得很规律，头发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他跑到她这边时，侧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很快分开。
他又跑远了。
虞楠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些字突然变得模糊，她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一句话。
她想起昨晚的雨，想起伞柄的温度，想起他说“请假”时认真的表情，腿还是很酸。但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像被雨泡过的泥土。
放学时，虞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黎钦夏也还没走。他正在往书包里塞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塞了半天没塞进去，干脆拿出来抱在怀里。
“一起走？”他问，很自然。
“嗯。”虞楠背好书包。
两人一起下楼。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走到一楼，虞楠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今天她带了。
黎钦夏看见了，笑起来：“可以啊，有进步。”
虞楠没理他，撑开伞。伞是浅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小云朵，很小，勉强遮一个人。
黎钦夏也从书包里掏出他那把黑伞，撑开。两把伞在狭窄的走廊里差点撞到一起。
“今天不会下雨了。”虞楠看着外面的晴天。
“以防万一。”黎钦夏说。
他们走出教学楼。夕阳很好，天空是温柔的粉紫色。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响起。
“明天周末。”黎钦夏忽然说。
“嗯。”
“图书馆去吗？”
“去。”
“陈仪呢？”
“她有事。”
“又去古籍区偶遇？”黎钦夏挑眉。
“可能吧。”
黎钦夏笑了，没再问。两人走到校门口，该分开了。
“明天几点？”黎钦夏问。
“老时间。”
“行。”他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腿，晚上用热水敷敷。听我的，很有用的。”
“……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黎钦夏满意了，冲她挥挥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这个人走路喜欢双手插兜，今天抱着习题集没办法，规规矩矩地走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晃动。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上了车，车开走，她才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浅蓝色的伞在夕阳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虞楠在日记本上写：
“5月8日，晴转雨又转晴。
腿还在疼，热敷会有用吗？。
我带了伞，他也带了伞。
他说我阿尔兹海默，我说他该看眼科。然后他笑了，他总是在笑。
陈仪暗恋的人听到了她的诗，真好。
我给他起了个新绰号，叫‘瞎子’。
因为他说我记性不好，但明明是他看不清。看不清雨不大，看不清路不远。”
写到这里，她停笔，看向还在酸痛的小腿。
明天，应该会好一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