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不作生》葶

3、我求求你

　　在陈生悉心地照顾下，半个月后，顾沫出院了，陈生拿着所有的行李向着他那辆黑色二手车走去，顾沫轻手利脚地跟在身后，陈生将东西放进后备箱，自然地为顾沫打开车门，顾沫也是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一直是陈生在积极输出，但是顾沫从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偶尔回应，再到现在笑着搭话，他们两个人自己都没有发现彼此之间的关系仿佛已经有了转变。

　　“去哪啊？”陈生看了一眼旁边眯着眼睛的人，顾沫睡没睡着他还是分的清的。半秒左右，顾沫开口:“你家。”陈生的假期早就结束了，但他这一个月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医院，李波也偶尔来过几次，顾沫知道陈生很忙。

　　陈生得了便宜还卖乖，贱兮兮地说:“去我家干嘛？”顾沫没有接话，陈生也习惯了，笑了笑，忽然顾沫开口:“去打工还债。”不说陈生自己都忘了这茬，一拍大腿，“多吃几年大米就是不一样，思想觉悟就是高，老弟还得向你多学习，讲信用。”

　　顾沫斜靠在车窗旁，不屑地笑着说:“屁。”

　　一开房门，就算顾沫多吃了几年大米也还是被惊到了，所见之处就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你家是遭贼了吗？”顾沫嫌弃地问陈生。陈生不以为然地说:“我还真想知道这锦川哪个敢偷到我家里。”

　　顾沫听着陈生那满是自豪的语气，中气十足地说:“屁。”陈生发现顾沫好像很愿意说屁，长得干干净净，看来也不是什么文明人啊，刚认识的时候还装什么深沉小王子，多少有些好笑。

　　陈生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辉哥，陈生拿起手机，示意顾沫，顾沫点了点头:“忙你的。”在医院这些日子，虽然并没有刻意提及陈生的工作，但是顾沫也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顾沫竟忍不住听起墙角来，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自己的耳朵，大概就是去赖子那里收租，顾沫这心里竟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陈生挂掉电话，走到客厅，看着蹲在一堆杂物前慢慢收拾的顾沫，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呦，还真要打工还债呀。”好歹也是个混社会的，这语气是不是未免甜了些。但显然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顾沫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手里的活也没有停下，像没有听到一般。陈生挠了挠脑袋，起身拿起外套，“有点事儿，先走了啊，冰箱里有面，饿了煮啊。”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沫依然没有理他，陈生莫名开始慌了起来，用钥匙挠了挠眉毛，苦思冥想地看着顾沫，这又是啥时候惹了他啊。思考无果，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不用今天都干完的，不是，你不干也没事儿，你要是不想回家，你在这儿住也行。”

　　这句话一说出口，陈胜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奇怪，脸竟开始有些发烫，“钥匙留给你了。”拍到门前的鞋柜上，便落荒而逃。

　　顾沫在一堆杂物中，抬起了一张绯红的脸。

　　顾沫满心满脑子都是陈生出去收租的事情，纯粹是靠着多年家务经验处于本能地完成了这些活，看着干净的屋子，顾沫心里竟生不出一丝一毫地自豪感，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瘫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钟表。

　　快八点了，陈生竟然走了这么久，顾沫看着窗外升起的夜色，竟开始没来由的慌了起来，慌什么，怕他被打？他那么厉害，名声那么大，怎么会呢。顾沫自问自答地像个神经病一样看着对面地钟，要不要打个电话，但是会不会打扰他？顾沫揉搓着自己的脸，他一直垢在坭里，已经好久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拨动自己的心情了，他妈的，中了邪了，莫名其妙，顾沫暗暗地爆着粗口。

　　八点半多的时候，外面传来吵闹声，顾沫倏地睁开眼睛，那声音他太熟悉不过了，立刻奔下楼去。

　　“臭婊子，你他妈甩下老子去找野男人，好他妈快活，不让老子舒坦，你他妈也别活。”顾建刚浑身酒气发了疯一般地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周围的人围在一旁不敢上前，被拽着的女人哭的妆都花了，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你认错人了，你真的认错人了！”

　　“放手！”顾沫按住顾建刚的手，顾建刚喝得双眼通红，努力地睁了睁眼，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眼仁也浑浑浊浊，看清了顾沫的脸，眼睛亮了起来:“你不是走了吗，咋，带着你妈回来看我？”

　　顾沫深吸一口气:“松手，她不是宋雅芳。”顾沫的语气十分平静，与此时慌乱不堪的情景格格不入，顾建刚没有松手的意思，顾沫开口“放手，我就跟你回去。”

　　陈生擦了擦嘴角的血，拨通了李波的电话，“哥，处理好了。”掸了掸身上的灰，这次欠租的皮猴在锦川也有点儿势力，是个硬骨头，不然耿海辉也不可能让陈生来解决这个摊子。

　　“阿生，受伤没有。”

　　“小伤。”

　　“在哪，我去接你吧，摊子收拾完了，咱也不用讲什么势均力敌的规矩了。”

　　“不用了，哥。”陈生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还有那胳膊上长血口子，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想起了顾沫的那张脸，得收拾收拾，“哥，你来接我吧，带套干净衣服，谢了，哥。”陈生害羞地挠了挠头。

　　李波不免有些惊讶，孩子啥时候讲究起来了，但还是应了:“跟哥客气啥。”

　　车内，李波看着后视镜，陈生此刻已经换好衣服，简单地擦了擦伤口，把泥渍什么的处理了一下，看起来虽然依旧很吓人，但比刚才强太多，左看看右看看，陈生还是不满意，索性看了一眼李波，“哥，把你这个衬衫借我呗。”

　　看着被盖住的伤口，陈生满意地笑了起来，李波看着后视镜里的陈生，有些话到了嘴边，竟有些说不出口，掐掉烟，李波问:“回家？”陈生乖巧地点了点头。

　　车停下了巷子口，陈生下了车，“走，哥，楼上坐坐。”李波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屋里灯亮着，笑着说:“不了，明儿有活，今天想早点睡。”陈生点了点头，向后倒了几步，笑着说:“那哥注意安全，拜拜。”便转身跑了起来。

　　李波看着陈生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面容有些严肃。

　　陈生没有下车的时候就摇下了车窗，伸着脖子去看顶楼的那扇窗子是否亮着。看着那扇亮着的窗子，陈生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一口气跑上了顶楼，推开门，陈生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家，心里竟有些许得意。顾沫不在客厅，陈生向里走了走，卧室，厨房，卫生间，都不见顾沫的身影。陈生站在客厅中央，看向对面的居民楼，心里忽然开始慌了起来，那一瞬间不知道什么在牵引着他，拔腿冲出了房间，飞奔向顾建刚家。

　　咚咚咚，陈生那一刻恨不得拆了这扇破门，没有动静，陈生愤怒地大喊:“顾建刚，他妈的开门！”

　　还是没有动静，陈生拿去楼道里的灭火器，狠狠地砸着那扇破门，年久失修，再加上陈生的力道不容小觑，门瞬间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令陈生的大脑一片空白，顾沫奄奄一息的瘫在角落处，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的鲜红，费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陈生。

　　陈生踉跄地扑到顾沫的身边，一双颤抖的手不敢触碰顾沫，他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颤抖地开口:“顾.....顾沫，你....”话还没说完，陈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那一刻，他恐惧，他害怕，他心疼....

　　陈生注意到了缩在一旁的顾建刚，腥红的双眼瞬间升起了恨意，他一脚踹向顾建刚，陈生常年打打杀杀，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顾建刚不敌那一脚，瞬间瘫在地上动不了身子，陈生扑向他，死死地掐着他的脖颈，抡起拳头，毫无理智地砸了下去，跟着辉哥混的十年间，他从未沾过人命，都说他是疯子，但他的手向来有准，就算打的发了疯，但也会保持理智。

　　而此刻，他是真的想要了顾建刚的命。

　　他盯准了顾建刚眼旁的地方，抡起拳头，食指的关节微微前突，发狠地说:“他妈去死吧！”陈生刚要落下拳头，顾沫奋力地一喊:“陈生！住手！”不可以，他不可以让陈生为了他搭进去自己的一生。

　　陈生紧忙看向顾沫，理智回归，松开顾建刚，快速扑到了顾沫跟前，“对对，我先送你去医院。”陈生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敢向顾沫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跑了出去，还未说话，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顾....顾沫，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你....你坚持一下，我....我求你了，顾沫.....”

　　顾沫看着上方那张哭的扭曲的脸，这还是闻名一方的疯子陈生吗，不知为何，顾沫的脸上渐渐浮现笑意，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陈升的脸看的不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