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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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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锦川,空气里透着黏糊糊的潮湿感,陈生嘴角挂着血,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拿着带灰的黑色外套,窄腰长腿的陈生显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一挂,肌肉线条流畅迷人,挂彩的脸上血迹混着泥土,但却丝毫不显颓废,那双深邃的眼睛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慑力。
可一进入巷子里,整个人像脱了力一般,靠着湿漉漉的墙壁滑了下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地按着胸口,刚才王亮那一棍子下了死手,不禁骂出声:“妈的,疯狗。”
“又去哪野了?”顾沫蹲了下来,精致的脸上透露着焦急的表情,眉头皱着。陈生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笑了笑,想揉揉顾沫松软的头发,一伸出手,才发现泥混着血,不干净,顾沫不喜欢血,便落寞地放下了手。
顾沫一把握住那只手,没好气地说:“还能走?”陈生笑着摇摇头:“没劲儿,缓缓。”顾沫心疼地揉了揉他的手,坐在他身边,把他的头垫在自己的肩上,伸手轻轻地在他胸口帮他顺气。陈生虚弱地打趣道:“我都这样了,就别凶我了呗。”
三年前的九月,那一天锦川恰好也在下雨,顾建刚是个酒鬼,媳妇跟着别人跑了,顾家只剩下那爷俩。顾建刚天天喝醉之后就像个变态一样疯打着顾沫,这么多年,左右邻居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谁也不想去惹那个疯子。
那一天陈生任务完成的不错,辉哥奖励了他一笔,他终于可以换一间有窗户的屋子了,心情不错,毕竟一年到头,陈生很少心情好,巷子很深,最里面有两栋看着有些破败的居民楼对立在巷子的两侧,陈生站在楼道门口,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看着他的弟兄们帮着搬行李,回头看了看顶楼的那扇窗子,心里前所未有地觉得踏实。
咚的一声惊响,打破了陈生美好的想象,他有些不爽地回过头,顺着那声音望去,李波凑了过来,挑着眉,带着眉上的那道疤也跟着蠕动,“阿生,那是顾建刚又打儿子呢。艹,真他妈不是人,那顾沫也是窝囊废,都22岁了,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气死我了!”李波不解气地呸了一嘴。
在锦川,无论是混混还是老赖,都叫陈生“疯子”,狠起来不要命,就凭借这一点,在锦川也是有着名声的,但他绝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主。瞥了一眼便移回了目光,李波拿起一支烟,陈生自然地为他点烟,李波笑呵着说:“这回也算有个家了,我和辉哥也就放心了。”
陈生拍了拍李波的肩膀:“今儿家里乱,等我收拾好了,一定请兄弟们大吃一顿。”身后的兄弟做了个OK的手势。
送走李波他们之后,陈生看着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屋子,一时间愣住了手脚。从八岁那一年,奶奶去世之后,就没人经管他了,这十年他也没好好活过,一时间回归生活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这些东西都是弟兄们帮他张罗的,他费力地找出了一个吊灯,轻车熟路地安了起来,啪,屋子瞬间亮了起来。瘫坐在沙发上,屋外又传来对楼的打骂声,顾建刚像个疯子一样的吼叫,陈生鬼使神差的走到窗户边,望向对楼。
看见顾建刚那对凹陷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黑粗黑粗的,抡起膀子向着一个方向打去,那方向恰好被楼前的电杆挡住,陈生看不见。坐回了沙发上,空气中的潮湿,加上顾建刚那张不停的嘴,陈生胸口瞬间升起了一团烦躁。“妈的,没完了!”冲到窗前对着对面大喊。
左邻右舍一时间好奇是谁愿意惹顾建刚那条疯狗,都探出头张望,有几个人认出陈生,急忙小声地说:“别看了,那是耿海辉的小弟,快别看了。”耿海辉在锦川几乎是人人退避三舍,怎么敢凑他的热闹。
偏偏顾建刚是个不长眼的,大声喊道:“关他妈你屁事,信不信老子砍了你!”天天干着砸人家断人腿这种事情的陈生倒还真好奇那条疯狗能怎么样,转身便下了楼。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顾建刚的门前,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开门。”破楼不隔音,顾建刚听的清楚,也是痛快地开了门,瞪着陈生,陈生俯视着对面的人,笑着说:“砍啊。”
巷子里第一次有人敢跟自己叫板,顾建刚一时上头,转身便冲进了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就奔着陈生走了过去,陈生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还未做出动作,就看见一个身影突然从自己眼前飞过,死死地抱住顾建刚,对着自己大喊:“快走,快走啊,快走!”
第一次有人挡在自己面前,陈生不由得仔细看着那个人,那是陈生和顾沫的第一次见面,就那么误打误撞地纠葛在了一起。
陈生对顾沫的第一印象,只觉得这个男孩长得真干净。在他晃神之间,顾建刚已经把顾沫甩了出去,奔着陈生就扑了过来,陈生经验老练,自然知道怎么防御,忽然一抹白衣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细长的胳膊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陈生听见了皮肉被割裂的声音。一时情急,一脚踹开了继续前扑的顾建刚。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眼前的人。顾沫皱着眉头脸色惨白地跌在陈生怀里,陈生竟有些慌乱,捂住不断溢血的伤口,打横抱起顾沫向外走去,顾沫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放我,下来...”便失去了意识。
陈生将顾沫放进了副驾驶,自己也坐了下来,包扎着伤口,这才发现,顾沫的身上伤痕多的瘆人,额角冒着汗,陈生伸手附在他的额头上,不禁皱了眉头,“快烤熟了吧。”没好气地沉着脸开车去了医院。
对于一个满身痞气还怀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此时此景,医生不免对陈生升起警惕,陈生没耐心地开口,“看什么呢,来人啊!”护士医生急忙扑了过来,看着紧闭双眸面色惨白的顾沫推进手术室,陈生竟有些紧张,莫名其妙。
“病人的刀伤没什么大碍,不是很深,但是身上其他的伤口已经发炎很久了,现在病人高烧不退,引发肺炎,所以,还是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陈生觉得医生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变态,妈的,人又不是我打的。陈生压着脾气点了点头。
“喂,阿生,你在哪呢,出来快活呀!”李波笑嘻嘻地说着。陈生听见李波那边莺莺燕燕的声音,沉声说:“不了,哥。”
“咋?阿生,你在哪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现在过去。”李波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
陈生开口:“没事儿,就是累了,躺下了,不想折腾了。”李波闻言笑了笑:“害,那阿生你歇着,反正辉哥给你放了两周的假,你好好享受生活,嘿嘿嘿。”
挂了电话,陈生看着躺在床上的顾沫,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来到了这儿,刚才医生说去缴费,想都没想就去了,满脑子都是顾沫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他冲惯了,好久没有人护着自己了,一想到这,陈生的屁股怎么都挪不开凳子,只能老实巴交地盯着眼前的顾沫。
第二天,顾沫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又听见机器滴滴的声音,这是在医院?一转头便看见一双无处安放圈着的大长腿,陈生抱着双臂靠着椅背,微微闭目,明明还在休息,但是整个人依旧处在一种防御状态里。陈胜感觉到了身前的声音,睁开眼,便看见顾沫那双亮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陈生淡定地按了一下旁边的呼叫按钮,不一会儿,医生护士就进了病房,陈生识趣地走到了旁边,医生一顿操作,转身对沉声说:“病人高烧并没有退,但是有些地方已经不流脓了,但是病人身上伤口太多,还需要悉心照料。”
.......
这是讹上了,顾沫急忙开口:“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我现在就要出院。”起身就要拔自己身上的管子。护士连忙上去阻止,慌乱之中,只听见陈生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医生。”
病房里,两个人沉默地尴尬着,互相躲避对方的眼神,陈生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应下这件事,尴尬地摸着自己的额头。顾沫抿了抿嘴,终于开口说:“谢谢你,昨天麻烦你了,我可以照顾自己,你.....”说到这儿,顾沫忽然说不下去了,怎么听都像是赶人家走,人家刚救了自己,还守了一夜,越想越不对,讪讪地闭了嘴。
陈生清了清嗓,“要通知一声家里?”顾沫那双大眼睛瞬间暗了下来,摇了摇头:“不用了。”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仿佛关上了通往自己世界里的那扇门,他不想出去,也拒绝别人进来。
陈生看着自己手里的外卖,低声骂了一句,“艹,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欠了。”一进病房,就看见顾沫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因为身体十分虚弱,没有力气自己坐起来。陈生放下外卖,开口说:“要坐起来吗?”
顾沫转过头,这才发现屋里进来了人,缓缓摇头,“不用。”又把头转了过去,陈生看着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样子很是不爽,忽然听到一句:“谢谢你,我会还给你的。”虚弱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是话语里的坚定显露无疑。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着帮自己挡刀的架势,也不缺血性,怎么就能让顾建刚那个疯子欺负成这样。病床上虚弱的俊美少年,仿佛周身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陈生,是好奇,或许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