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青春，以后的我们》云与Dandeline

5、又遇帮忙 倩倩生病，

　　“阿嚏！阿嚏！阿……嚏！”躺在男生宿舍狭小的硬板床上，快要睡着的章扬没来由地狂打了十个喷嚏。
　　“章扬，你不会得了热伤风吧？”睡在下铺的庄杰拉高毯子，声音闷闷地说，“你晚上睡觉记得面朝墙，不要把我们大家传染了。”
　　章扬在黑暗里龇了龇牙，转而刻意把头面向了房间，大力呼了半天气，直到脑子有点儿缺氧才一脸坏笑地睡了过去。
　　新的一轮炙烤又开始了。但经过几天的适应，现在的季暖暖已经能在站军姿时默背文言文了。背了五篇文言文之后，教官提出了休息。
　　“别的连队都休息好几次了，就咱们连休息得最少。”坐在树下乘凉时，秦琴和季暖暖咬耳朵，“肯定是昨天那事儿闹的！教官对咱连有意见了，都怨章扬，太讨厌了！”
　　“喝冰水吗？”江倩倩走过来问她们，“我去买。”
　　“喝喝喝！”季暖暖和秦琴一起点头如捣蒜。江倩倩笑一笑，转身朝着超市的方向跑去。
　　她把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肥大的迷彩裤卷了几折，露出纤细的脚裸。明明晒的都是一样的太阳，可就好像紫外线都被过滤出来专门晒了别人一样，江倩倩一点儿都没有变黑。
　　“阿琴，你觉不觉得倩倩实在太美了？”季暖暖不自觉地开口道。结果一转头，发现秦琴的目光又奔着独自坐在操场树下的程晨去了。
　　实话讲，程晨虽然帅，但因为性格孤傲安静，总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呃……为什么他突然起身朝着她们走过来了？
　　天……真的走过来了！
　　男生在她们面前站定，短发柔顺地覆在头顶。他直愣愣地望了她们几秒钟，终于开了口，“你们能不能别看我？”
　　哈？季暖暖和秦琴同时露出了疑惑。
　　“你们老看我，我很苦恼。”他一脸正色道：“影响我背单词。”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季暖暖还没回过神，一旁的秦琴突然拍腿狂笑：“太可爱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可爱了，那家伙。”
　　季暖暖默默往旁边躲了躲，苍天，她到底进了一个什么样的班级？
　　夜里，刚要睡着，季暖暖忽然觉得有人正在推她，她骨碌坐起来，就看到了踩在凳子上的江倩倩，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弯着腰，脸色苍白，额角的汗密密麻麻。
　　一看就是生病了。季暖暖赶紧下床把她从凳子上扶下来，高声叫醒秦琴，两个人吃力地将几近昏迷的江倩倩拖到医务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门锁了。
　　都十点了，不锁门才怪……
　　季暖暖低头看看虚弱的江倩倩，心里焦急得不行，突然看到校道上现出两个人影，个子高的那个好像是章扬。她把江倩倩交到秦琴手上，丢下一句“我去找人帮忙”就撒丫子跑远了。
　　“哎，暖暖，你的鞋！”秦琴望着季暖暖跑丢的那只拖鞋，尴尬地扶了扶额头。
　　季暖暖突然从旁边跳出来，傻乎乎地伸开手臂拦在章扬和庄杰面前，两个人原本正仰头喝着可乐，被吓得呛了一下，猛咳起来。
　　“快点儿过来帮忙！”季暖暖也不管他们正咳得厉害，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拽他们。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庄杰哑着嗓子抱怨：“大小姐，你是要我们帮忙还是要我们的命？”
　　“谁要你们的命啊！是江倩倩快没命了好不好！”季暖暖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她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江倩倩半夜突然爬到我床头，脸色苍白，看起来很痛苦，可是医务室门锁了……”
　　“打住！”章扬伸出一根食指点住她的额头，跟电影里高手点穴似的，他不耐烦地说，“笨死你算了，话都说不清楚。”
　　说完，他迈开大步走到医务室门口，一把搀起江倩倩，季暖暖呆呆地望着他，猛然觉得这样帮助别人的章扬有点儿……
　　“庄杰。”章扬招呼一声，随即将江倩倩塞过去，“你来背她。”
　　“帅”字跌到季暖暖的舌尖，差点儿害她咬住舌头。
　　庄杰默默翻了个白眼，行！你负责耍帅，我负责出力，真是好兄弟！
　　他们打了辆车打算就近去市中心医院，无奈人太多坐不下，秦琴从副驾驶的座位上钻出来，招呼庄杰：“还是你去吧。虽然咱俩的占地面积差不多，但好歹你是男生，方便做苦力。我先回宿舍了啊，去跟门卫说声，让他帮你们留门。”
　　“合着你是说我占地面积大是吧！”庄杰不满地冲着秦琴胖乎乎的背影喊道，而后将自己同样胖乎乎的身体塞进前座。
　　季暖暖刚刚紧张的心情缓解了很多，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给你！”隔着歪躺在中间的江倩倩，章扬将一只拖鞋丢到季暖暖脚边。
　　“啊！”季暖暖看了看自己已经变黑的左脚，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谢谢啊！”她扬起唇角。
　　“别笑！”章扬瞪她一眼。
　　“为什么？”
　　“瘆人！”
　　“哦……”季暖暖闭上嘴巴，忽然又想到：“你既然捡到我的鞋子干吗不早点儿还给我？”
　　“想试试你有多愚钝。”
　　“啥？”
　　章扬摇摇头：“真够愚钝的。”
　　季暖暖别过头，暗暗撇了撇嘴巴。不生气不生气，她告诫自己，要忍耐，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
　　到了医院，庄杰跑去挂号，季暖暖和章扬一左一右扶着迷迷糊糊的江倩倩等在旁边，跟保镖似的。
　　夜里的急诊室依旧忙得鸡飞狗跳，有位刚下手术台的大夫经过他们时，突然顿住了脚步：“倩倩？”
　　季暖暖和章扬同时愣了一下，一起抬头朝着那人望去。
　　没想到，江倩倩的父母恰是这所医院的外科大夫。刚好今晚沈妈妈值夜班，听季暖暖说明来意之后，她赶紧搀着江倩倩进了诊室。
　　十分钟过去了，诊室的门还关着，季暖暖想着，反正有江倩倩的妈妈照顾她，他们在这里也是添乱，就跑到护士站跟护士说了一声，招呼章扬和庄杰一起离开了。
　　深夜，气温下降了许多，凉风一吹，季暖暖站在路边很没形象地连打了三个喷嚏。能不冷嘛，她只穿了一件棉布睡衣，脚上的拖鞋还是露脚趾的。又一阵风吹了过来，季暖暖仰起头，“阿……”嚏没打出来，因为忽然不冷了。
　　她侧头，发现高大的章扬站到了自己身边。季暖暖冲他笑了笑，算是赞赏他挡风效果挺不错。
　　而令人咋舌的是，他像是看懂了她的感谢，故意坏笑了一下，又后退了几步。
　　什么人啊！季暖暖无语。
　　庄杰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穿在 T 恤外面的衬衫脱下来，递给季暖暖，小声说：“虽然我形象不如他，但说真的，论绅士风度，你身边这位可差得远了去了。”
　　季暖暖点头如捣蒜。
　　庄杰拦了出租车，率先坐到了副驾驶座位。季暖暖只好和章扬一起坐到了后排。
　　即便是坐着，章扬的脑袋几乎都能碰到车顶，沿街霓虹灯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一会儿绿，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特别好笑。季暖暖正看得出神，他猛地转头，没好气地说：“这么闲，你不如背单词吧，看能不能背够一百个。”
　　“哦……”季暖暖尴尬地转回脸，将目光移到窗外，夜间广播的选歌十分舒缓抒情，她的思绪悠悠飘散开，如果被爸妈知道自己大半夜和两个男生一同坐在出租车上，一定会把她大卸八块……天！还是背单词赎罪吧。她没什么顺序，想到什么就默默把那个词拼一遍。二十分钟后，车子拐了一个弯，稳稳停在校门口。
　　整个校园安静地沐浴在温柔的月光里，庄杰一路高歌，章扬始终一脸嫌弃，走到宿舍门口，季暖暖忽然回头，看了章扬半天，也没能问出那句“你为什么要给我打D”。在章扬疑惑的眼神中，她为了找个台阶下，只好傻傻地拼了个单词：“e-t-e-r-n-i-t-y。”
　　“什么？”章扬没听清，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子覆上了她的影子。
　　“Eternity。”季暖暖苦笑着解释，“一百个单词的最后一个，永恒的意思。”
　　章扬双手抄着兜，轻轻挑了挑眉：“不错！季暖暖，你挺适合学习的！”
　　望着章扬和庄杰渐行渐远的身影，季暖暖暗暗跺了跺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倩倩好后又在家休养了两天，回来时军训已经接近尾声，季暖暖和秦琴一起对镜哀号：自己和江倩倩的肤色差距更大了。江倩倩笑着将一大包零食塞到她们怀里：“我妈妈特意买来，让我感谢你们的！”
　　美食有效地抵挡了两个人的埋怨，她们满足地坐在床上大快朵颐。
　　江倩倩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咖啡色一字领连衣裙换上，又把长发梳成了温婉的公主头，一转身拍掉季暖暖和秦琴手中的薯片：“少吃点，咱们今晚不是不开班会嘛，我约了章扬和庄杰一起吃饭，感谢一下他们。”
　　走出宿舍，正是晚霞盛放的时刻，季暖暖望着天边火红的云彩想，傍晚大概是一天最美的时刻了吧。美得那么温柔，那么含蓄，一点儿都不霸道。就像，身边的江倩倩似的。
　　再看看她自己：卡其色 T 恤、白色短裤、黑色帆布鞋，以及十六年没有变过的齐肩学生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比实在太强烈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卑的心理。也难怪章扬一看到她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季暖暖，你几岁？”他端着双臂问她。
　　季暖暖愣了一下，听话地答：“十六。”
　　“哦，原来不是六岁。”
　　他懒懒的语气十分欠扁，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季暖暖不满地白了章扬一眼，一旁的秦琴帮她回骂：“别欺负小孩子行不行？”
　　大家笑得更欢了，自觉说错话的秦琴立刻捂住了嘴巴。
　　有秦琴和庄杰两个活宝在，又讲相声又演双簧的，逗得大家只顾笑，一桌菜没吃多少，因为笑太多，吃空气先吃饱了。
　　“咱们干一杯吧！”江倩倩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很高兴进入高中后遇见你们。”然后，她突然转身，面对章扬举了举盛满可乐的杯子，仰头一口气喝空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暖暖的错觉，她总觉得江倩倩刚刚那句话，有特指章扬的意思。
　　怎么说呢，就好像，她只是借着其中的“们”来掩饰那个单独的“你”。
　　“你这算什么干杯啊。”庄杰起身，“干杯得大家一起喝完才行，来来来，倒满，重新干一次！”
　　秦琴挥开他的杯子：“什么跟什么啊！干杯得有祝词，懂不懂行啊你。”她清清嗓子，郑重地说：“祝在场的每一位都梦想成真，干了！”
　　一杯可乐见底，大家嬉笑着坐下，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章扬，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说到梦想了，你们的梦想都是什么？”江倩倩推推一旁的章扬，“你先来说。”
　　章扬径自倒了一杯可乐，仰头灌进肚里，慢悠悠地说：“我没有梦想。”
　　气氛顿时跌到冰点，秦琴率先反应过来，捧场道：“我有梦想，我的梦想是做空姐！”
　　“得了吧你！”庄杰扔给她一个白眼，“你一上飞机，飞机就超重了。”
　　大家笑成一团。季暖暖偷偷瞥了章扬一眼，突然觉得他低垂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心事。
　　回到学校时刚好赶上下晚自习的时间，四个人混入人流，很快走散了。季暖暖打量着身旁匆匆经过的男生女生，忍不住想，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是否都有着明确的目标？他们有可以大声说出来的梦想吗？
　　她回忆了下，自己从没有与别人谈起过梦想的话题。
　　自记事起，父母对她的要求就是力争第一，她为了得到第一名几乎付出了所有的时间，每一次她想做与学习无关的事，爸妈都会让她等一等——等读了大学，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读大学还那么遥远，季暖暖不知道，如果自己到那时候再谈追梦，是否还来得及。
　　“走快点儿。”一双大手猛地按在她肩膀上，季暖暖回头看到了章扬不耐烦的表情，“挡我路了！”
　　季暖暖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他却调整步伐，和她并排向前，好像又不着急走了。这个人真的挺奇怪的，每天睡不醒，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真不知道到底怎么考上一中的……正腹诽着，章扬缓缓吐出一句：“季暖暖，别偷偷骂我。”
　　“我没有……”她心虚地反驳。想到之前吃饭时，章扬突然变暗的眼神，季暖暖心一软，不由自主地说，“你不用难过，其实，我也没有梦想。”
　　章扬蓦地停住脚步，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她，半晌后，突然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季暖暖，你是不是傻？我不是没有梦想，我只是在梦想还没有实现之前，不想说出来而已。”说着，他的嘴巴咧得更大了，“你是真的没有梦想，对吧？”
　　季暖暖一时语塞，怔愣了片刻，边快步向前走边嘴硬地回道：“谁说的，我说没有只是为了安慰你。”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章扬跟在她身侧穷追不舍。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我有。”
　　“哦，那你说出来。”
　　“反正我就是有。”
　　“别装了，说不出来就是没有。”
　　“我的梦想是写小说。”蓝丝绒一般的夜空下，季暖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我的梦想是成为作家！”
　　因为她的热血宣告，仿佛空气都停滞了片刻才继续流动，季暖暖望着静静立在一旁的章扬，心里闪过小小的骄傲，看吧，被我伟大的梦想震住了吧！
　　“哦。”
　　哦？望着男生平静的表情，季暖暖觉得十分不甘心，忍不住又强调了一次，“畅销书作家，领军一个文学时代，超厉害的那种。”
　　章扬指指女生宿舍的大门，郑重其事地点头：“快回去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