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青春，以后的我们》云与Dandeline

4、军训 被误会的季

　　军训开始了。
　　真正开始在太阳底下暴晒之后，季暖暖才知道，什么“立秋”“处暑”“白露”都是骗人的。皮肤被阳光烤得发烫，感觉浇点儿水就能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季暖暖赌上十六年的意志力，才勉强坚持住了历时二十分钟的站军姿。都说万事开头难，大概是难在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吧……她正文绉绉地想着，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回过神，季暖暖看到了章扬的跟班，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庄杰。
　　“这是什么？”趁着教官低头系鞋带的空当，她指着庄杰卷成筒状的软抄本小声问。
　　“你自己看看，看完传给你旁边的女生。”庄杰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季暖暖低下头，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班里女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寓意不明的字母。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人从她身后伸长手臂将本子夺了过去。
　　接着，章扬不急不缓的声音传来：“无不无聊。”因为刻意压低了声调，听起来十分严厉。
　　庄杰伸手去抢，讪讪地赔笑：“闹着玩呢，干吗这么认真。”
　　章扬将手臂高举，庄杰跳起来猛地一拍，本子自季暖暖头顶划过，直直落在了教官的背上。
　　完蛋了。
　　季暖暖暗暗捏了把汗。
　　“谁干的？”年轻教官黝黑的脸庞因为生气而现出铁青。
　　“没人认是吧？”教官将那个软抄本往手心里摔了摔，“全体加站军姿半个小时。”
　　“是我！”
　　一片难辨的埋怨中传出不温不火的男声，紧接着，章扬缓缓走到队伍前面，一脸无谓地强调：“是我不小心扔的。”
　　季暖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庄杰，他的表情像吞了一只小虫般，紧张又难过。
　　“军训期间不好好训练，还背着我搞小动作！”教官将军人的严厉发挥到极限，指着操场吼道：“去跑十圈。”
　　十圈啊。
　　周静芒望了望头顶的太阳，突然有些担心。章扬也是，耍什么酷啊，那本子明明不是他的。
　　终于获得休息令的三连，集体以放飞自我的姿态倒在树下。再然后，各连队接二连三地休息了。这衬得操场上独自奔跑的章扬更孤单了。
　　第几圈了？季暖暖坐在树下掰着手指头回忆：“一，二……”
　　“干吗呢，暖暖？”秦琴一把打在她手上，“倩倩叫我们一起去买冰水。”
　　“哦，好。”季暖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再次回头看了看远处变小的身影，和秦琴一起走向超市。
　　结账时，江倩倩望着她手中的三瓶矿泉水，诧异地问：“怎么买这么多？”
　　季暖暖嗫嚅了片刻，只好实话实说：“给章扬买了两瓶。在大太阳底下跑十圈，别再中暑了。”
　　秦琴笑她：“季暖暖，你怎么管这么宽？他自作自受，关你什么事儿？”
　　季暖暖不想被别人讲闲话，虽然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但还是默默把矿泉水放回了冰箱，起身顺嘴接了一句：“确实，章扬自作自受，跟我无关。”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超市的章扬。教官看天气太热，免了他接下来的惩罚。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教官说罚就罚，说不罚就不罚，他多没面子啊。不过……嗯，没面子就没面子吧，实在是太热了，热晕了更加丢人。
　　怀着这样一肚子不甘心和懊恼来到超市，结果章扬听到的第一句竟然是季暖暖说他自作自受。别人不知道他是为庄杰顶了包，她可是眼睁睁看着的，这女生怎么这么烦。
　　“拿来！”章扬伸手夺过庄杰拿着的那个软抄本，从柜台上抽了一支圆珠笔，以季暖暖能够看到的角度，把她名字后面的 B 划掉，改成了D。
　　什么意思？
　　季暖暖愣愣地看过去，结果却全方位遭到了章扬的白眼洗礼，最终，她心虚地低下头，跟着秦琴和江倩倩匆匆跑出了超市。
　　可是那个大大的“D”让她没来由地有些不爽，难不成是什么骂她的暗语吗？
　　当晚的班会，就军训时发生的那场闹剧，班主任将章扬批评了一顿。章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班主任前脚离开教室，他后脚就趴下呼呼大睡了。
　　季暖暖努力将精力集中在桌面上摊开的英语词典上，可是思绪总不自觉地飞到白天在超市的那一幕。
　　要不要跟章扬道个歉？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现在还没有正式排座位，章扬依然坐在最后排靠窗的角落。看起来那么孤单，再回想他之前一个人在操场跑步的样子……
　　太可怜了！季暖暖心一软，从便笺本上撕下一张纸，提笔就开始写：章扬，对不起，我白天在超市并不是故意说你……
　　她正写得起劲，就听到班里的男生们又在传阅白天那个本子，有人低声问庄杰，这些字母到底是什么意思。庄杰边笑边高声解释道：“是我根据咱班女生的外貌制定的评级表，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外貌评级表？季暖暖又想到了那个大大的“D”。莫非……
　　“A是最美， D 是最丑。”庄杰刚刚解说完，就被全班女生的目光“凌迟”了。在这“恐怖”的氛围中，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因此，季暖暖咬牙撕烂便笺纸的声音格外清晰起来。
　　道歉？她在心里冷笑：呵呵。
　　宿舍一熄灯，例行的夜聊又开始了。季暖暖和室友们从小吃讨论到穿着，又从减肥聊到韩剧，片刻的沉默之后，秦琴突然从上铺探出头：“男生们私下里评论咱们女生，咱们今天也来评一评他们，你们觉得咱班男生里谁最帅？”
　　像是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季暖暖立刻开口：“除了章扬，都帅！”
　　季暖暖柔声笑了：“我觉得章扬不错啊。个子高，五官刚毅，看起来比别的男生都成熟，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人也敢作敢当，挺好的。”
　　季暖暖暗暗撇了撇嘴，敢作敢当有什么用，眼睛是瞎的。接着她又悄悄叹了口气，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相貌平凡，的确不属于“漂亮”的类别，可是，被人当众划到“最丑”的行列，还是很生气，并且，有些难过。
　　“喂喂！我说你们有没有审美啊！”秦琴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程晨啊！你们没人注意到吗？明明是程晨最帅啊！”
　　季暖暖和江倩倩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又同时点了点头：“是还挺帅的。”
　　班里除了章扬，让人印象深刻的应该就数程晨了。他是以年级第一的总分入校的顶级学霸，是他们班的骄傲。班主任还因此钦点他做了班长。
　　看秦琴那么激动，季暖暖忍不住开秦琴的玩笑：“阿琴你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胡说什么呀？”秦琴不好意思地惊叫，接着又突然捂住脸，娇羞少女一般趴在床上踢了踢腿，庞大的身躯压得床板“咯吱咯吱”出声抗议，“不过他长得真挺符合我的审美的！”
　　三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睡了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秦琴打了个哈欠。季暖暖在心里又偷偷骂了十遍章扬，才安然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