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徘徊—一切不过是想当年】 ...
-
作为一位可以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优秀来形容的女皇，其的葬礼必定是空前的盛大以及，与她生前作风完全迥异的奢华，这是那菲唯一的要求。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蒂尔还是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字，作为第一女官的她有一半的发言权——哪怕提拉以前不是很喜欢奢华到荼靡的贵族腔调，可看着那菲眼眸深处的哀伤，就不自觉地同意了下来。
那菲看完今日的最后一份文件，上面还是很公式化地，致以哀悼的词句。看得她莫名地就开始烦躁，忍无可忍的她抬起头，眼眸中就落进了墨蓝色的人影，安静地翻看着分给她的那一部分文件并且每一份都很认真地回复。
那菲想她大概知道了皇姐为什么要蒂尔坐在这个位置了，有一些人，她坐在那里就可以让你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而且原本烦躁的情绪也会渐渐平复。
“我看完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的眼镜，蒂尔将文件拢在一起，然后整了整，遂递给了那菲拉尔：“都依照标准的格式答应了他们派使者来参加葬礼的事情。”
伸出去接过文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那菲的眼神有些发愣，十几个国家的信函都是以自己本国的语言书写的，要识别十几个国家的语言还要以相同的格式做出回信，这样子的能力……那菲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怪不得皇姐放弃了一些名门望族之女反而要她担任这个职位了，这样的人，如果被别的皇子抢先挖掘出潜质，那么必定是一大祸患。
将滑落至耳际的碎发挽到耳后，蒂尔从座位上起身，微微弯腰行了礼：“那么那菲陛下，在下先退下了。”
那菲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身着黑色制服的身影走出大殿，转身时用金色丝线绣着蔷薇花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流光，落在墨蓝色柔顺的长发间，沉沉地，将所有的光芒都夺取了。
或许提拉维尔和蒂尔是同一类人，生活在阳光下却心在无际的黑暗中，但是蒂尔要比提拉好得多，毕竟在另外一个时空在安宁快乐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几年，不像提拉一直活在尔虞我诈中，就连母亲在必要时也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这就是蒂尔一直都在心里抗拒着真正融入这具身体的原因，这具身体上蛰伏着原宿主的所有怨恨和黑暗的心理，如果没有做好全盘接受的准备肯定会疯掉。
就算是已经将神识与自身融为一体的她，也未必能够保持冷静。
蒂尔在蜿蜒的长廊中漫无目的地徘徊，拂过脸颊的清风送来淡淡的花香，玫瑰盛开的时节里，花园里的玫瑰花在微风中显得无比柔弱，即使是长满了刺，梗茎也是那么的易折。
玫瑰——又名徘徊花。
她向虚无的前方摊开手掌心，掌中隐隐有蓝色的流光，伴随着流光的出现空气中的水汽聚集在了一起，凝结成一朵透明纯洁的芍药花落在蒂尔的掌心。
那朵花还保持着盛开的样子，姿态大方却又显得那么优雅，和这满园鲜红的玫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然而当她将芍药放在玫瑰花旁，因为光线的折射使原本透明的芍药花似乎也染上了血红的颜色，像被污浊了的圣洁。
“原来是这样呀。”
蒂尔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低声轻笑，笑声夹杂着不为人知的酸涩和嘲讽。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这么久了，就已经滚得一身是泥了。”
本来只是想在这个时空找回哈迪斯，然后再去向卡厄斯要个理由，之后就和哈迪斯一起回到冥界，人界的事情应该与他们毫无关系。
只可惜一切都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姑姑。”黑紫色长发的少女换上拖鞋，蹦跶着快步走到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的女子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我去看了他们的……比赛，真是奇怪呢，圣域不是不允许圣斗士私斗的么？”
“天高皇帝远的，圣域管不到这里。”
“……不过看完这场比赛我深有感触。”潘多拉为蒂尔想出的这个理由微微沉默了一会，但随即嘴角挑起轻蔑的笑，完全放松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之前那些失败的战争完全就是冥王军自身的失格，那些圣斗士，说着信念啊雅典娜啊什么的，却会向自己的同伴挥出拳头，目的只是为了一件有可能不被承认的黄金圣衣。”
“不得不说，潘多拉你嘴越来越毒了。”懒散地撩了撩滑落至脸颊旁的长发，蒂尔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的，不过嘴巴张张合合地又闭上了。
潘多拉将头轻轻侧向一边，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举一动都带着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魅惑，接收了远古记忆的她，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一颦一笑，都开始慢慢地和神话里的那个最完美的女人靠拢。
一段时间的沉默，蒂尔默不作声地起身，刚闭目小憩了一会的潘多拉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要出去走走。”蒂尔懒洋洋地朝她露出八颗牙的笑容，白晃晃的牙齿看得潘多拉好生刺眼，不过她下面接着的话更是刺耳：“目的地是希腊，怎么样潘多拉，要一起来吗？”
在去=踏足雅典娜庇护的区域和不去=一个人留在家里之间举棋不定的潘多拉委屈地哼唧了几声，终还是没能放下芥蒂跑到雅典娜的地盘上去。
似乎是很遗憾地耸了耸肩，蒂尔在蓝光中瞬移消失在了客厅里。
再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角落里，两侧是涂着厚厚白色油漆的房子，墙边趴着蜿蜒翠绿的爬山虎，围着蓝色围栏的阳台上有几根竹竿空荡荡地架在那里，显得孤零零地。
她扶着墙思索了会要去哪里，其实蒂尔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来这里做什么。
于是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直向南行去，路过原本栽着葡萄藤的地方，现在已经找不到记忆中的痕迹了。越过那片田园，她低垂着眉眼神色匆匆地来到中心广场。
广场和当年一样，只不过原本的喷泉已经成了一个摆设，不再有流水从喷泉口喷出。
广场中央围满了人，适逢夕阳西下时所以大多数居民都出来闲适地散步，然后又被吉普赛女郎的起舞吸引到了广场上，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中央跳舞的女子已然不是那时的那个女子了，在她旁边伴奏的有几个是隐约有些印象的人，不过有一个宝蓝色微卷头发的青年倒是比较陌生的……不，她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蒂尔努力地回想着记忆中有着宝蓝色头发的人，却一无所获。
那个青年摇了会铃便将手中的乐器交给了身边的另一个人，站起身来——原来他也只是临时兴起参与到伴奏的队伍中的——他从人群中走出，看见了站在外围一脸茫然的女子，脸上的微笑便很快地被惊讶所取代：“你……”
面前的人睁大了如同爱琴海般纯粹双眸的样子让她很快地想起来了一个人，但是又被她否定了，那个人的头发是深蓝色的，而且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这里来。
于是她冲他微微地躬身：“很久不见……”金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很晴朗的男子，似乎印象中并没认识过这么开朗的人啊……
男子并没有介意蒂尔没有认出他来这件事，反倒是善意地提醒了句：“我是米罗。”
一段时间的沉默，在蒂尔将十几年前的事情反复过了几遍后——
“诶？！！！！！”蒂尔几乎是被吓得倒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实在无法将面前的这个无论怎么看都非常俊朗的男子和从前那个小小的粉嫩的正太联系在一起，虽然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是黄金圣斗士了，变成这样似乎理所应当，可还是觉得好惊讶……
看着蒂尔一反先前优雅的形象露出这么搞笑的表情，米罗就算是再想忍耐眼里也写满了疯狂的笑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呢。”
姐姐这两个字终究是没叫出口……面对着比他似乎还要小上那么几岁的女子，米罗实在无法将她的外表年龄和真实年龄画上等号，自然那声姐姐也无法叫出口。
“啊。”蒂尔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居然在别人面前做出了那么失礼的动作，而且还是一个要比她小十岁的人：“叫我蒂尔好了，米罗君是来这里……”
“加‘君’不是不熟悉的人才用到的吗？”像是有些不赞同地摆了摆食指，米罗勾起明朗干净的笑容，在夕阳下整个人都好像在熠熠发光：“我和蒂尔认识十几年了呀！”
——十几年？
——你确定不是十几年前的几个礼拜和十几年后的今天？
蒂尔默默地想，米罗的性格还真不是一天就能够养成的，这种性格还真是让人羡慕呀。
“米罗，作为没有认出你的赔礼。”蒂尔指向米罗身后的那家咖啡屋，笑得眉眼弯弯，让人难以拒绝她的要求：“我们边喝咖啡边聊吧好不好？”
于是局势就演变成了他们两个人坐在咖啡屋里边喝咖啡边聊天，米罗跟着蒂尔一起点了杯Espresso，不过在端上来闻到味道的时候便皱着眉放了一大勺细砂糖进去。
看着蒂尔面色不改地将味道极苦的Espresso喝了大半杯，连一勺糖都没放过，米罗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敬佩’这个词来形容了。
两个人从咖啡聊起，天南地北的四处乱扯，等到再次得闲时抬头看屋外已经是繁星遍布的漆黑夜幕，整个咖啡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所以他们仗着这家咖啡店是彻夜营业的，丝毫不感觉到累的米罗和已经完全失去累的感觉的蒂尔一直聊到了黎明。
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泛鱼肚皮白的天际，蒂尔有些迷糊，米罗从一开始的嘻嘻哈哈到后来的有些阴暗和歇斯底里地诉说，大体都是围绕着同样的内容，可是把那些事情都对她说了出来，难道不会担心她说出去么？
“这样子心里舒服些了吗？”结账的时候还是被米罗抢了去付钱——奇怪，她记得圣域并不是很有钱的——蒂尔一边缓缓地走下楼梯一边问走在身侧的米罗，后者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原本身上隐隐的阴晦之色散去了些，她眯起眼嘴角挽起柔和揶揄的笑意：“米罗，有什么事要和大姐姐说哟~”
原本走得好好的米罗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去，惊悚地回过头去，在看见蒂尔脸上的笑容后明显愣了愣，然后脸颊微红。
那样的风情绝对不是先天就可以养成的，身处阳光下却带着极尽酴醾的黑暗。
迎着第一缕阳光的少女低垂着姣好的眉目，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忽闪，金眸中流动着柔和笑意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的温暖，墨蓝色的长发衬托着小巧精致的脸颊。黑色的制服穿在身上反而不显得阴沉，配上金色丝线绣成的蔷薇花边，倒是有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显露了出来。
“那么就送到这里吧。”米罗站在台阶最下方仰起脸看着立在台阶一半多一点的位置的蒂尔，依旧是爽朗的声调：“顺便说一句，那家的Espresso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下一次带你去喝真正原味的Espresso！”
诶？正在冲他挥手蒂尔微愣住，然后抿着唇憋笑，他明明一点都没碰过那杯Espresso。
真是，天蝎座的人有的时候真的出乎意料的可爱啊……
“只可惜了，是效忠于雅典娜的圣斗士。”
将近中午时分，乘着小艇来到雅典的她沿着路慢慢悠悠地往甜品店走的时候，顺手折下从某户人家里探出来的花枝，悠悠地发出这样的感叹。
女子执着还染着晨露未干的花枝，敲开了挂着午息牌子的甜品店店门的时候，不远处的钟塔上十二簇火焰正剧烈地翻滚着，然后第一个陡然熄灭。
十二宫的战役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徘徊—一切不过是想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