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生死梦 ...
-
今夜的雨真的很大,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雨了。我坐在屋内,也没有点灯,只是看着紧闭的门发呆。我一直不在夜里开着门,我总觉得屋外是暗的,不可知的,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进来,固逢春不理解我的行为,他觉得诡异的东西从窗户一样能进来。
门被敲响了,不耐烦的两三声,是固逢春在屋外叫我开门。几年前,也是差不多的一个雨夜,只不过时间更晚,固逢春敲门叫醒了我,说灵山书院的人来了,叫我们现在就入学。
我知道固逢春不会在深夜开这种玩笑。行李是几天前就收拾好的,我和固逢春再简单准备一下就能出发。我们一起去找端茸告别,固逢春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灵山书院会在奇怪的时间段叫学生入学,才一直催着我们收拾东西?”
“是啊,不过你看我也是刚被吵醒。别生气了,我也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雨还会来找你们呀。”端茸笑着说。
我们还是没有过多抱怨端茸,最后一起又说了几句话,也就往大门走了。端茸叮嘱我们照顾好自己,但夜已深,不送我们出门了。
雨还在下,我自己撑着伞站在马车边,内心祈祷溅起的雨水不要把我的鞋子弄湿。不知道是谁也撑着伞站在我旁边,还一直用伞面挤我的伞。我往右边站了一点儿,哪知那人又靠过来。我转头一看,竟是赵孟祝。
我说:“你过来干什么,快走吧。”
赵孟祝说:“我们才是兄妹,要同乘一辆马车的话也是你我,怎么能让你在灵山书院门口和固逢春一起下车?快去我的马车里。”
我没办法,马车只备了两辆,固逢春也许比我更不愿意和赵孟祝同乘。我跟固逢春说明了事情原委,向他招招手走了。
固逢春与我不算家人,是因为当初人们要把我的名字记在赵端茸赵孟祝后面时,固逢春自己说他不愿意。大哥再三向他确认真的不想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吗,但固逢春坚决反对。最后只有我成了端茸的妹妹,但我们也像一家人就是了。这个国家不管什么血缘关系,只要家族里同意,都无所谓的,怪不得国主也是什么由天而定。
按理说,端茸应该先问问赵孟祝的想法,但是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从不交流。如果将来赵孟祝也突然想找什么弟弟妹妹,我就要被迫多几个家人了。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固逢春,他说按赵孟祝的性格不会,而且他就是有前世的亲人,也不一定能找到吧。
端茸对外的说法,是觉得我像他梦里的前世的妹妹,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固逢春,后来固逢春真的帮他找到了我。
我第一次见到端茸的时候,还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端茸抱起我就像抱一个小孩子,不过我那时候才八九岁,也算小孩子呀。他是那么激动,又是那么小心翼翼,以至于我忍不住放开固逢春的手去环抱端茸的脖子。
端茸收养我,认我当他的妹妹是因为他的生死梦。小病还好,我是会流血会生病的,但如果我生了什么大病,却会转移到端茸身上。如果我要死了,真正死的人将是端茸。端茸的“生死”梦,不是同生同死,也不是互相牵制,而是他死我生。
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梦,十岁之前一定会有,随后这个命运梦便会伴随一生。梦是启示,梦是终点,它模糊不清,并不会给人明确的预言,也许在梦反复出现的一个夜里,那个人会顿悟自己的命运。
我曾问过许昭昭,梦那么多,怎么才能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梦,而不是普通的什么东西呢?许昭昭说人们是可以区分的,绝对不会认错。我请许昭昭再讲得详细一点,她却说如果我有了梦,就能知道感受了,光讲是形容不到位的。
我和固逢春没有这样的梦,因为我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小时候我们对这类事情很好奇,问过别人他们的梦是怎样的,但大家基本都保密。
其实端茸告诉我他的命运梦是生死梦的时候,也是请我为他保密的。现在想来,叫一个孩子帮他保守秘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一想到端茸可能因我而死,我也就真的瞒了别人许多年,连固逢春也没透露。许昭昭和我们关系好,偷偷告诉我们她的梦是暴雨和大海,我们不会拿这个害她,也真的搞不懂这有什么含义,怎么会扯上人的命运。
还有一种特殊的人,他们拥有换梦的能力。这类人会被处死,因为很久以前有个国主认为换梦等于改变命运,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一定会不断替换自己的梦,是不知满足的人。
我的师兄争是一个例外,他被国主发现拥有换梦能力时已经十几岁了,可他恰好也是这个国家里另一种罕见的人——无梦的人。争告诉我拥有换梦能力的人非常少见,无梦的人可能多一些吧,但也是一百多年才有一个的。国主仁慈,决定留下争,亲口说他不必死去,争也立誓自己将来不会换梦。
初到灵山书院那晚,赵孟祝下马车时还象征性地扶了我一下。很快他就知道这么做是没用的了,灵山学院似乎早知道“赵端茸和亲生弟弟赵孟祝相看两厌,陈兔葵固逢春也只和赵端茸亲近”这件事,我们住的地方也是我和固逢春近,我们俩离赵孟祝远远的。后来怎么了,我也没印象了,貌似再也没有和赵孟祝讲过话了。
我的童年时光,都是和固逢春在国都里到处玩度过的,就连赵孟祝的院子也去过无数次。赵孟祝一直想维持一种和善的形象,就是装大度。他看我和固逢春就像看隐形人,我们在他院子里跑,他不管我们,我们就是在他看书的时候,蹲在他书房前的那块地的石桌上下棋,因为输赢争吵不休,他也憋着不赶我们走。
后来我和固逢春不去他院子玩了,赵孟祝还派人把我们玩了后随手放在那的东西送回来,我一盒,乔琢石半箱。
我问固逢春:“他怎么知道哪些东西是我的,哪些是你的,是不是派人偷窥?”
固逢春说:“是因为赵孟祝很了解我们。”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端茸。
有一年,我和固逢春听说张家小姐,就是那个养了只很长寿的兔子的,她要去灵山书院读书。
进灵山书院必须由国主批准,我们去问端茸,端茸又去问国主。国主说好,不过既然陈兔葵和固逢春都去,那就再加赵孟祝,三个人一起。
在灵山书院的日子很有趣,每天都能学到许多知识,就是课业有点繁重。灵山书院以它后面的灵山命名,灵山上有精怪,前后都有士兵把守不让人上山,据说精怪们自得其乐,并不想下山。
快过年的时候,国主会带着灵山书院的学生们一起去灵山山脚的玉石楼祭拜。我记得玉石楼外有块很大的石头,一个人都环抱不住。
灵山书院到处是书,玉石楼里却没有书,只存放些祭拜需要用到的东西。我试过吹一吹墙上的长明灯,吹不灭,也就算了。
我们住在书院,过节时可以回家,但要当天晚上回去。一般我会先和昭昭去好玩的地方逛逛,再和端茸、逢春去酒楼吃饭,最后端茸送我们回书院。
那天我们三个人正在争最后一块糕点,端茸妥协,给我和固逢春一人分了一半。等我们吃完,他说要我们帮忙。我一问怎么了,竟然是让我和固逢春分别去接近乔琢石和窟惜一。
我很伤心,问:“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乔琢石是赵孟祝的朋友,以前赵孟祝院子里移植来一棵石榴树,适应得特别好,第一年就结果了。可后来石榴树没了,说是乔琢石也喜欢,又送到他家去了。我感到不满,赌气再也不去赵孟祝院子。端茸问我:“是不是想吃石榴呀?”我嘴硬,说:“树不能随便移植吧。”后来因为这件事,我还没见过乔琢石起就讨厌他了。
端茸劝我,说:“赵孟祝沉默内敛,令人捉摸不透。乔琢石果敢,窟惜一细腻,二人出色却能看得懂是怎样的人。”固逢春点头同意,但他本来就喜欢窟惜一。
我对端茸说:“那么我和固逢春有什么优点呢?端茸,你竟然让我去接近乔琢石,你自己怎么不去找赵孟祝,你们兄弟俩在一起,不是更有意思?”
端茸也生气了,训斥了我们,让我们自己回书院。
回去后,我坐在书院住处的院子里想了很久。小时候我和逢春闹别扭,端茸帮着固逢春,我一气之下对两个人都说了狠话。那天夜里开始下小雪,我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假哭,哭着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脸怒意的端茸握着我的胳膊起来时,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端茸扶着我,嘴里仍喋喋不休:“你怎么会想到在下雪的时候睡在外面,你不怕冻坏吗?”
回房间的路上,虽然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大病一场,遭殃的也只会是端茸,也不知道他想起这件事没有,但我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病了,你会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