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参横》程外

17、若问前路

　　二十七

　　乔琢石问：“我们要不要假成亲？”

　　系统说：“不错诶。”

　　我骂了系统，然后告诉乔琢石：“你不如直接说我和阿掩是你的亲生妹妹。”

　　最后我们还是假成亲了，因为我说我和乔琢石是亲人，固逢春怎么也不信。最后乔琢石没办法，说他和我不久后会成为亲人，窟惜一就懂了，我也拦不下来。

　　成亲的过程省略，如果好奇的话可以参考原书中男女主最后大婚的样子，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但乔琢石说越真越骗得过别人。

　　那天夜里我要摘掉红盖头，乔琢石按住我的手说他没成亲过，也想试试。于是我们一人掀了一次。

　　我问他：“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个时候成亲，论时机论局势论伦理道德都不太好吧。”

　　乔琢石回答说：“固逢春想不到这些，你再和他吵几天，他就要精神失常逼着娶你了。”

　　见我瞪他，他又改口说：“也可能是收你当义女。至于惜一，应该是看你这么难过，所以一直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吧。”

　　以后的日子我就像他的亲生妹妹一样住在他隔壁，一直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临走前固逢春嘱咐我一定不要离开房间，乔琢石也点头，门关上时我有种自己又被关起来的感觉。

　　当四周安静的时候，我会莫名觉得不安。我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可是谁会去跳炼炉，固逢春还是窟惜一？我知道乔琢石会想尽办法除掉至少其中一人。可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潜在的豪情侠义，都会被乔琢石以退为进的激将法不断推搡着变得剧烈。

　　我开始揣测原书中乔琢石对陈兔葵说了什么，陈兔葵内心的强大不容小觑，她既与师父通信说了以后的打算，就绝对不是说来骗别人骗自己的，她是真的打算放下了。

　　而现在的剧情发展，乔琢石虽然经常与我说一些不知真假的计划，却没有向我透露过自己劝人跳炼炉的打算。他倒是经常在交谈中暗示其他两个人。

　　可是我会听不见吗？

　　我摸清了他的打算，不是因为我看过原书，而是乔琢石自己有意无意的透露。想来在原书中，他假装什么都不引导，却存在感极强地把陈兔葵逼到最后一步。

　　现在他要以同样的方法激我了吗？我知道固逢春和窟惜一其中一个人会死，那时的陈兔葵也知道。

　　系统已经出来了，我问：“陈兔葵最后是不恨固逢春和窟惜一的吧。她只是想借别人的愧疚之心，让他们放自己离开，从此恩怨两清。”

　　“……对。”

　　“所以，她最后舍得拿自己换别人，也是因为根本没有恨了。而乔琢石看出了这点，不管陈兔葵有没有说。”

　　我突然觉得难过，我知道我要像陈兔葵一样去跳炼炉了。我的心情很复杂，我不想死，但我又觉得自己如果不去，以后会更难过。陈兔葵也是这么想的吗，即使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乔琢石的心理引导。所以她去换自己喜欢的红衣服，而我现在是为了换下自己喜欢的衣服再赴死。

　　当我打开房门院中的窟惜一应声抬头看我。外面那么安静，我还以为她也走了。原书中留下来是为了看着陈兔葵，现在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我的红裙子，问我要不要取来我同色的发带。我也站着等她跑走又跑回来，真的顺着她的话系上了发带。

　　然后我说：“惜一，若是你对阿掩还有愧疚，就不要拦着我，放我走吧。”我都要死了，让她知道其实我是有心存芥蒂的，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不能全怪她，也知道固逢春强留我有他的原因，可我就是难受，我明说了，又有什么关系？

　　二十八

　　当妖气肉眼可见时就是天下大乱之际。以玉石楼为中心，成百上千或黑或灰的妖气在空中乱窜，来东线的各捉妖门派弟子都在玉石楼下的空地上与妖气厮斗。有的妖气被击散，有的是人倒下。

　　我和窟惜一跑到附近时已经有弟子开始念诀下罩，不时有一团黑影撞上半透明的屏障后发出凄厉惨叫，就像什么挥之不去的私语和吼叫同时在人耳边炸开。

　　系统冷声说：“你最好现在就停下来。”

　　于是我撇下窟惜一开始跑，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屏障挡在外面。我用口型说对窟惜一说我要走了，她看着我，自己无意识地流着眼泪，傻到要用身体撞开屏障。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她在叫我别去，说宁愿自己来。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怕你或固逢春真的去跳炼炉啊。生灵涂炭时，你们怎么会看得下去呢？

　　奇迹般的是在我跑去玉石楼的途中没有一只妖拦住我，这也许是作者忘了设计，不然陈兔葵没跑到玉石楼下就要死在路上。

　　我踏上玉石楼的第一步起系统就不再讲话，在这之前系统持续不断地求我赶紧离开。死到临头我才觉得比起下命令发任务，系统更像一个和我一起探寻真相的同伴。希望我将死未死之际还能听到系统安慰我，说，没事，只是一个任务失败了。

　　玉石楼的四周众妖环绕，整栋高楼却寂静得犹如另一个世界。我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混乱中辨认不出谁是谁。根本不知道固逢春和乔琢石现在在哪里，唯一确认的是还没有人上玉石楼跳炼炉，所以我直接往阶梯上跑。

　　其实我往前跑的每一步都在挣扎，我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停下来，要不要跑回去。没过多久固逢春认出了我，因为我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也听见又有人往楼上跑的脚步声。

　　可我回头，对，我还有时间回头，我看到的是乔琢石先跑过来。最好是装装样子挽留我，别是来把我推进炼炉的，我看起来就是我要跳的样子他还担心什么。

　　不管是书中他留在原地还是现在跟过来，陈兔葵和我都会跳下去。

　　我和陈兔葵惊人的相似之处所泛着的诡异之光，其中最刺眼的不是我和她同时跑来跳炼炉，而是我在这一刻醒悟过来，她同样同样同样清晰地认识到乔琢石是如何推动着她走向死路的。

　　炼炉散发着生机与死亡之气混合起来的古老感觉，其中的熊熊烈火让我想起“人间炼狱”这个词。火很大，却是冷的，好像在吸引着前来的人一探究竟。

　　跳下去的一瞬间，和我武功尽失的那天的经历很像。但今天我的幻觉里很安静，风短暂缺席。我的眼前红一阵黑一阵，这种情况下，我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有些像人闭眼坐在车内，而车行驶在种了一排树的街道上。阳光与树影交替。

　　在炼炉中，灼烧的疼痛蔓延全身。原来冷火只是表象。我在火红的天空中看见一棵悬空的无根之树，树底部斜切的横截面平整凌厉。记忆中白紫色的云，变成了无数枝干上点燃着的不断变换位子的橘黄灯火。

　　将死之际，我难过地想，我永远也不能知道那棵树的名字了。然后漫天的落叶掩埋了我。